赵毅的右手翻转。
一本泛黄的古册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册面上三个大字在幽光中闪烁。
册页自动翻开了，哗啦啦地响，一页接一页，速度快到了极致，薄如蝉翼的纸张在半空中翻飞。
几秒后停了。
一页纸定在了半空中。
密密麻麻的文字从纸面上浮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散发着幽金色的微光，将老龙王的一生，从头到尾，写得清清楚楚。
生于上古纪元，活了十四万七千年。
履历那一栏写得触目惊心。
吞食人族渔民三十七万口。
以人族童男童女为祭品，索贡一万两千年。
水淹人族城池四百座，溺毙百姓六十三万。
将人族修士炼为龙奴，驱使至死者，不计其数。
每一条罪状都刻在纸面上，字迹工整，笔画冰冷，没有半分感情色彩，却比任何控诉都要刺骨。
赵毅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停了两息，嘴角往下压了一分。
再往下翻。
境界那一栏，虽然是亚圣。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吞噬亚圣遗骸，强行突破，根基受损，经脉逆乱，寿元大量流失。
“确实是够狠。”
赵毅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居然将自己爷爷给吃了，才能到达亚圣，你是一号人物。”
当年老龙王的爷爷和九阳亚圣大战。
老龙王的爷爷陨落，九阳亚圣也重创。
然后老龙王另辟蹊径，吞噬了自己爷爷，由此有了突破的契机。
再往下。
寿元。
那个数字让赵毅的嘴角咧开了。
九十三年。
一个活了十四万七千年的老怪物，寿元只剩下九十三年。
强行突破亚圣的代价，比想象中还要惨烈。
“难怪。”
赵毅吐出两个字。难怪这条老龙方才被九阳盾砸了两次还能站起来，却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它的亚圣境界，是拿命换的。
换得还不怎么样。
“判官笔。”
赵毅的声音落下来。
一根漆黑的毛笔从虚空中凝形而出，笔杆通体墨玉色，笔尖悬着一滴暗红色的墨。
老龙王的龙瞳在同一瞬间炸到了极限。
“不可能！”
它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拧了出来，苍老干瘪的嗓音全变了调，连那层强撑的嗤笑都维持不住了。
“判官笔！那是神话里的东西！传说中的东西！”
它的身体在往后退。
“全宇宙找了几十万年都没找到的东西！你一个金丹中期的人类！凭什么！”
赵毅没搭理它。
判官笔悬浮在掌心上方，笔尖对准了生死簿上寿元那一栏的数字。
“削。”
笔尖落下。
暗红色的墨迹在九十三，上面画了一个叉。
下一瞬。
老龙王的身体剧震了。
金色龙气从它体内崩散出去，亚圣的威压在同一刻出现了两息的断层，连脚下的碎石都不再震动了。
“我的阳寿！”
老龙王低头看着，那双枯爪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变得更加枯败，皮肤上的皱纹又深了三分，指甲从暗金色变成了灰白色。
整整十年的寿元。
凭空蒸发了。
说没就没了。
“这怎么可能！”
老龙王的嗓音在发颤，混浊的龙瞳里那团贪婪的烈火，在这一刻被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浇灭了大半。
它活了十四万七千年。
见过圣人出手，见过天地更替，见过上古神战。
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段。
一笔下去，十年寿元没了。
“再削。”
赵毅的声音又落了下来。
老龙王的龙瞳炸开了！
“别！你……”
它的话还没出口。
赵毅的气息变了。
体内两颗金丹同时运转，羽化真经的功法从丹田深处涌了出来，一股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力量充斥了整个身体。
赵毅的头发在变。
从发尾到发根，一缕一缕地褪去了黑色，变成了纯白。
长发从肩头垂下来，在亚圣级的气息冲击中纷飞飘荡，每一根发丝都透着一股超脱了凡尘的味道。
他的面容没有变老。
反而更年轻了。
二十岁的面孔上，眉目清朗到了极致，一双眼里那两簇金火在白发的映衬下，亮得刺目。
整个人站在高空，白发及腰，衣袍猎猎，宛若仙人临世。
赢无命站在后方，面甲底下那双眼里，第一次浮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一万鬼差的铁靴在碎石上钉着，一万双眼从面甲缝隙里盯着那道白发身影，整片战场安静到了连呼吸声都听得清。
老龙王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它的龙瞳里映着那道白发的身影，枯爪垂在身侧，指尖的颤抖怎么都压不住。
“这是什么功法……”
它的声音从牙缝里漏了出来，碎成了渣。
赵毅没回答。
判官笔的笔尖在生死簿上悬了一息。
然后落了下去。
第二笔。
暗红色的墨迹划过寿元栏，又一个叉画了上去。
老龙王的膝盖弯了。
整个人从挺立变成了半跪，龙气从体内崩散出去，亚圣的境界在生死簿的笔墨面前剧烈摇晃，裂纹从修为根基上蔓延开来。
“不！”
老龙王的嗓音拧成了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二十年寿元。
没了。
它只剩下七十三年的命。
对一个亚圣来说，七十三年算什么？
连闭一次关都不够。
但只剩下九十多年的老龙王，绝对是灭顶之灾。
“我愿意投降！”
老龙王的膝盖砸在了碎石上，声音从方才的嘶吼变成了哀嚎。
“我把龙宫所有宝物都献给你！我给你做牛做马！我……”
“第三笔。”
赵毅的声音淡到了极点。
判官笔落了。
老龙王的龙瞳从金色变成了灰白，整个人的气息在飞速衰竭，十四万七千年积攒的底蕴，在判官笔面前，跟沙堆一样，一层一层地被刮走。
“啊啊啊啊啊啊！”
老龙王的惨嚎声穿透了三万六千丈的海水，在整个东海上空炸开了。
亚圣的境界到谷底，只差一线，就掉回金丹。
赵毅握着判官笔，白发在热浪中飘荡。
低下头。
看着生死簿上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
老龙王只剩下三年的命了。
沉默了一下，还是将判官笔搁在了生死簿上。
“吞了百万人。”
“三年都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