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龙王趴在碎石堆里，露出底下灰败到了极点的皮肉，每一寸都在往外渗着稀薄的龙血。
九阳盾的器灵从盾面上探出了脑袋，少年的面孔上写满了幸灾乐祸，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后面。
“该！”
一个字从它嘴里蹦了出来，响亮得在整片废墟上空转了三圈。
它盯着老龙王那副枯败到了极点的惨样，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痛快。
“活该！大大的活该！”
九阳盾器灵的声音越来越大，少年的面孔上那股子快意压都压不住，两只手搭在盾沿上，身子往前探了半截。
“削寿的滋味怎么样啊老东西？爽不爽？通不通透？有没有一种灵魂被人从骨头缝里抽出来的感觉？”
它也吃过这亏！被府主硬生生削掉了百万年寿命！
虽然后来还回来了，但现在想想……
它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从盾面上炸了一层出来。
那滋味，做噩梦都能惊醒！
“你也好不到哪去。”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玲珑宝塔的器灵从塔身里探出了半个脑袋，两只眼珠子斜着吊在眼角，嘴角往下撇了一分，语气里全是冷嘲热讽：“被削了百万年寿命，还在这得瑟？丢不丢人？说出去你脸往哪搁？”
九阳盾器灵的脸一下就黑了。
“你你你！”
它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玲珑宝塔的方向，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来。
“你什么你？”
玲珑宝塔器灵翻了个白眼，那股子桀骜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下巴扬得老高。
“我怎么了？”
九阳盾器灵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攥成了拳头，在盾面边沿上捶了两下。
“你一个上品道器刚升上来的，有什么资格在老子面前嘚瑟！老子好歹是正儿八经的亚圣器！传承了十万年！”
“上品道器？”
玲珑宝塔器灵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了一排白牙，眼珠子里全是挑衅。
“老子现在也是绝品！跟亚圣硬刚了一架，一根毛都没掉！”
它的塔身嗡嗡嗡地震着，金光暴涨了一截，整座宝塔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那股子嚣张劲儿拉满了。
“有本事咱俩练一练？”
玲珑宝塔器灵的声音拔高了两个调，每一个字都在往九阳盾器灵的脸上扇：“我知道你是亚圣器，了不起？来啊！真把老子惹毛了，老子只手镇压你！”
和亚圣打了一架之后，它信心膨胀到了没边。
九阳盾器灵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气得浑身发颤，愣是找不到一句能怼回去的话。
赵毅懒得搭理这俩活宝。
他的右手翻转。
一页灰色的纸从虚空中飘了出来，薄如蝉翼，表面流转着一层暗淡到了极点的光泽。
灰纸飘飘荡荡地落在了老龙王面前。
老龙王的枯爪在碎石上抖了两下，混浊的龙瞳费力地聚焦在那页灰纸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签了这页纸，就等于把自己的命，全部交到了赵毅手上。
生死由人。
永世为奴。
“签下吧。”
赵毅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淡到了没有半分温度：“可饶你一命。”
老龙王的枯爪定在了半空中。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又干又涩的声响，混浊的龙瞳在灰纸和赵毅之间来回转了三遭。
“赵、赵毅……”
老龙王的嗓音干瘪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在往外挤。
“你手上有生死簿，有判官笔……我的小命已经攥在你手心里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它的嘴角扯了扯，试图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怎么看都像是在哭。
“签不签这张纸，我这条老命都是你的……没必要搞这些虚的……对吧？”
老龙王的声音越说越轻，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两只枯爪绞在一块，指尖掐得发白。
它是亚圣啊。
哪怕是残缺的，强行突破，根基受损的亚圣，那也是亚圣！
签了这张纸，就什么都没了。
从今往后，连条狗都不如。
赵毅低头看着它。
“不签，就死。”
四个字砸下来，冰冷到了骨头缝里。
老龙王的身体抖了一下。
判官笔还悬在赵毅掌心上方，笔尖那颗暗红色的墨滴在微微晃荡，只要再落一笔，三年寿元清零。
老龙王的枯爪伸了出去。
颤颤巍巍的，五根手指跟筛糠一样抖。
最终，一行歪歪扭扭的龙文烙在了纸面上，每一笔都在发颤，跟蚯蚓爬似的。
灰纸亮了。
老龙王的整个身体痉挛了一下。
灰纸化作一缕青烟，没入了赵毅的袖中。
身后。
一万鬼差在同一瞬间欢呼。
赢无命第一个动了。右手从腰间拔刀，长刀出鞘的声响清脆到了极点，刀身在火光中折射出一道雪亮的弧线。
他单膝跪地！
面甲底下那双眼红透了，嗓音从胸腔最深处碾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砸在碎石上：“府主万岁！”
一万鬼差齐齐拔刀！
一万柄长刀同时出鞘，金属碰撞的声响汇成了一道惊雷，在龙宫废墟的上空炸开了！
一万个黑甲身影同时单膝跪地！
铁靴撞击碎石的轰鸣声连成一片，从前排到后排，瞳孔里翻涌着狂热！
“府主万岁！”
一万人齐吼！
声浪从龙宫废墟冲上了三万六千丈的海面，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天幕，在整个东海上空轰然炸开！
连亚圣都干掉了！
古往今来！前无古人！
一个金丹中期的人类，以一己之力，生擒了一条活了十四万七千年的亚圣老龙！
削其寿元！
签其契约！
收其龙宫！
史书上翻烂了也找不出第二个！
“府主万岁！”
第三声齐吼比前两声更响，一万柄长刀同时往上一举，刀锋在火光中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寒光，将整片废墟照成了一片银色。
赵毅站在原地，白发在声浪中飘荡。
“很好。”
两个字从嘴角落下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老龙王从碎石堆里爬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那个……赵，赵毅大人……”
它的嗓音放到了最软，每一个字都裹着蜜，生怕哪个音节硬了半分惹这位爷不高兴。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话说出口的时候，老龙王的心底深处，翻过了一丝极其隐蔽的庆幸。
给赵毅当小弟，虽然屈辱，但换个角度想，跟着这种怪物混，未来的成就，说不定比自己单干要高上百倍千倍。
它可是亲眼看着赵毅以金丹中期的修为，把它这个亚圣按在地上摩擦的。
这种人的前途，没有天花板。
万一哪天赵毅成了圣人呢？
那它这个小弟，岂不是跟着鸡犬升天？
老龙王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好像也不算太亏，脸上的笑容从谄媚变成了真诚，腰弯得更低了。
赵毅看了它一眼。
“正巧。”
“我的步辇，缺一个坐骑，就由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