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一月初六,初雪。
病床上,女孩紧闭着双眼,眉头蹙起,面庞苍白。
忽然间,她猛地咳嗽了起来,几乎要把肺都呕出来。
“陆——咳咳——陆星!”
一阵脚步声响起,房间门从外被打开。
光照了进来,她下意识眯起眼睛躲避。
“彭小姐。”
几个医护人员围了上来,有条不紊的做着晨起检查。
看着她们熟练的样子,彭明溪面无表情的配合着,像是壁橱里最精致的那只洋娃娃。
“彭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胸闷吗。”
“还行。”
忽然间,医生瞥到了彭明溪攥在掌心里的手帕,瞬间瞪大了眼睛。
“彭小姐,你咳血了。”
“哦,你没问。”彭明溪神色淡淡,把手帕丢进垃圾桶。
医生:???
又跟她在这里玩海龟汤?
医生露出了微笑。
“好的大小姐,那我们要进行一些更详细的检查。”
彭明溪置若罔闻。
她讨厌这个。
讨厌每天起床之后,睡觉之前,都要这样检查一遍,像是一盆需要定期修剪的盆栽。
但此刻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彭明溪看向了角落里的那个位置。
沙发上的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但却没有一个人影。
“陆星呢?”
“又乱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年纪的狗,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最该绝育了。
医生立刻说道。
“他在花园里。”
花园里?
彭明溪转头看向厚重遮光的床单,淡淡道。
“打开。”
护士熟练的按下开关,电动窗帘缓缓拉开。
天地一色,洁白苍茫。
彭明溪一愣。
“下雪了?”
“是的彭小姐,这是首都今年的初雪。”
医生检查着彭明溪的体征,见没有什么大碍,才敢松了一口气,说道。
“这次的初雪下得大。”
“原本是以为只是那种意思一下的薄雪,但后半夜一直在下,铺天盖地的。”
彭明溪冷冷的说。
“检查完了?”
“是的,但彭小姐,可能是下雪了的缘故,请你最近需要注意......”
“什么都要我注意,要你们干什么?去街边要饭吗?”
医生一愣。
这怎么又惹到她了!
彭明溪淡淡道。
“出去。”
“好的。”
反正已经完成了晨起检查,能不跟彭明溪待在一起就不待在一起。
不然的话,又要被千方百计的找茬儿!
房门轻轻合上。
彭明溪坐在床上,默默的缓了一会儿。
该死的蠢狗。
初雪自己倒是跑出去撒欢了,竟然让她起床找不到人!
彭明溪捂着心口,慢慢的舒着气,防止情绪波动太大。
蠢狗,蠢狗!
她缓了一会儿,撑着床慢慢的站了起来,走向窗边。
从窗口往外看。
天地一色。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这座巨大又坚硬的城市,终于变得柔软了。
真干净。
神也有考核吗?
所以要年末落雪,像是在试卷上用的涂改液,试图把所有的丑恶和悲伤都遮盖住。
等来年,重头再画。
彭明溪吸了一口气。
即使隔着窗子,似乎也能嗅到那凌冽的冷气。
雪花还在飘落,打在窗户上,化成雨水,缓缓下落。
又活了一年。
陆星呢?
彭明溪眯起眼,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抱着一个纸袋,从厨房里出来。
一边走着,一边还从纸袋里掏出来了一根橘色胡萝卜,用力咬了一口。
嘎吱嘎吱,就着雪花吃了下去。
彭明溪蹙起眉头。
怎么什么都吃?
不知道这些雨啊雪啊很脏的吗?
而且谁让他拿厨房里的胡萝卜的?
这地方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她的。
陆星侵犯她的私人财产。
等着算账吧!
可惜底下的人听不到她的威胁,还在抱着纸袋,一摇一晃的往花园里走。
彭明溪继续看着。
这傻狗,还挺知道享福。
前天才给他的衣服,今天就穿上了。
那身黑色大衣并不起眼,但是领子那里缀的全是真毛,暖和又挡风。
彭明溪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心善。
别人都是好马才配好鞍。
她是傻狗都配上好貂了。
她注视着那个在白茫茫风雪中行走的人。
陆星很快走进了花园里。
彭明溪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原来花园里待着两个已经成型的雪人。
只是天地一色,白茫茫的一片很难看清。
陆星放在手里的纸袋,随手把刚啃了两口的胡萝卜插在左边雪人的头上。
彭明溪蹙起眉头。
陆星竟然敢这么对她!
啃过的胡萝卜怎么当鼻子?!
下一秒。
陆星提起袋子的角落,哗啦哗啦的往下抖。
袋子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而那个纸袋,又顺手被陆星扣在了雪人的头顶上。
彭明溪更不满了。
破破烂烂的帽子,像什么样子,穷酸。
很快。
陆星打扮好了左边的雪人,转头看向了地上的物件。
他又捡起了一根胡萝卜。
这次倒是没有跟饿死鬼似的啃一口,还小心的在衣服上擦了擦。
而且。
他不仅把鼻子擦得干干净净了,还找到了右边雪人的脸部中轴线,仔细的插了上去。
“这还差不多。”
彭明溪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认错雪人了。
也是。
陆星没有那个胆子这么随便的对待她。
下一秒。
陆星咬了一口胡萝卜。
彭明溪:“......”
等着一会儿算账吧。
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来临的人,嘎吱嘎吱嚼着胡萝卜。
只见他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的脖子上,还系了一个漂亮的结。
彭明溪的表情缓和下来。
紧接着,陆星看了一眼手表,似乎意识到时间快到了。
彭明溪看向了时钟。
她今天确实早醒了。
看来是因为平时的起床时间还没到,所以陆星才敢跑出去堆雪人。
还算合理。
彭明溪眯起眼,继续看着,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
陆星又拿起一顶小礼帽,拍了拍上面的雪花,郑重的戴在了那雪人的头顶。
做好了这一切,陆星叉着腰,往后退了两步,似乎是在观赏两个雪人的全貌。
彭明溪冷笑一声。
丑死了。
真丑死了。
陆星什么审美?
给她的雪人打扮的倒是精致漂亮,怎么给自己的雪人打扮的破破烂烂,简直像个乞丐。
丑死了。
不配跟她站在一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