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站得远了一点，但托着下巴，看起来有点不满意。
思索几秒，他转头看向了花园里那些被积雪覆盖的花。
很快。
他吹开花瓣上的浮雪，花瓣露出那鲜红娇艳的样子。
彭明溪眯起眼，看着陆星停住了折花的手。
他挠挠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为难的低下头，去看旁边放着的花匠名字。
看了几秒，他又捧起雪，给那花瓣盖上了。
彭明溪轻笑一声。
傻狗。
陆星似乎想了一阵，但还是没摘。
他后退两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同一时间，彭明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一秒，两秒，三秒......
陆星没有发给她？
那他想跟谁分享？
大胆！
在她的花园，用落在她家的雪，竟然敢不发给她？
彭明溪的好心情，一瞬间荡然无存。
她低头给管家发消息。
很快，陆星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但她早就合上了窗帘，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露出一只眼睛，躲在窗帘的后面，面无表情的盯着看。
只是陆星什么都顾不上了，立刻朝主楼飞奔而来。
彭明溪面无表情的走到床边，躺下，拉好被子。
她在心里倒计时着。
同时想着一些惩罚。
很快，房门被敲响。
彭明溪不理。
门外的人只敲了两下，就不敢再敲了。
彭明溪闭上眼睛，盖好被子，睡了个回笼觉。
再一睁眼，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唔......”
彭明溪打了个哈欠，缓缓的下了床。
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
眼前黑影一闪，她低头跟已经平躺在地上的陆星对视。
彭明溪冷笑一声。
“干什么？”
谁让陆星坐在地上，非要背靠着门板的？
她一开门，陆星的后背没了支撑的力量，不就直直的倒下来了？
陆星眨了眨眼睛。
在睡裙微微摇晃之间，仿佛看到了一些模糊景色。
“没事，我只是听管家说大小姐你醒了。”
“但刚才敲了一下门，没有听到声音，以为大小姐你又睡了，就没有进来打扰。”
陆星移开眼神，从地上爬了起来。
让彭明溪拉他一把是不靠谱的，谁站起来的时候敢攥着一片叶子？
彭明溪瞥了陆星一眼，转身回到了房间。
陆星见状，立刻也跟了进来，轻轻合上了门。
“你知道你干什么了吗？”
听到这声质问，陆星顿了一下，立刻滑跪道。
“在大小姐你起床的时候，我没有待在身边。”
彭明溪坐在沙发上搭腿，小腿皮肉贴骨，纤细孱弱。
她瞥了陆星一眼。
“只是这个？”
陆星愣了一下，难道他卖礼物的事儿被彭明溪知道了？
不能啊！
Kate姐的信用很好啊！
陆星抿起唇，深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一股脑的全交代了，就跟老师诈学生一样！
一交代就完了！
“说话。”
陆星一激灵，立刻说道。
“我刚才偷拿了厨房的胡萝卜，还偷拿了你的帽子。”
“干什么了？”彭明溪靠在椅背上，慵懒的看着他。
陆星解释道。
“今天是初雪，我觉得兆头很好，什么东西都不如天地风雨永恒。”
“所以我就下去堆雪人了，那些也都用来堆雪人了。”
彭明溪静静的看着他。
“手机。”
陆星摸了摸口袋，“大衣沾了雪，脱在外面了。”
“拿过来。”
“好的。”陆星立刻站起身，几乎是用跑的朝外奔去，大脑也飞速运转。
等再回来的时候，他把手机递给了彭明溪。
啪嗒一声，彭明溪用指纹解了锁。
她点开了陆星的相册。
果然。
真的拍了照片。
她立刻点开了微信。
她倒是要看看，陆星到底发给哪个......
[草稿]大小姐，下雪了，这是我堆的雪人，很可爱的
彭明溪把手机丢了回去。
她盯着陆星的眼睛。
“什么意思？”
“啊？”陆星一脸茫然，“什么什么意思？”
他低头一看，手机上的界面停留在那个草稿上。
陆星瞬间有点不好意思。
“我堆了两个雪人，想着等大小姐你醒了再发给你看。”
“但是我回来的太晚了，没有赶上大小姐你起床。”
“抱歉！”
空气沉默几秒。
一只雪白瘦弱的手伸出来，贴上了陆星的脸。
陆星强忍着不动。
“陆星，你做梦吗？”
彭明溪轻笑一下。
即使梦再怎么可笑，人却总是要做梦的。
因为梦太美了。
她站起身，摸着陆星的脸，淡淡的说。
“雪人寓意不好。”
“看着洁白无瑕。”
“但天一热，它就化掉了，只留下了一摊污水。”
“石中火，梦中身。”
“一瞬间而已。”
“即使那些雪还会变成水，变成气，变成雨，再变成雪，那也不是它了。”
“不会永恒。”
彭明溪低头，看着陆星的眼睛，有些认真的说。
“你读过艺术史吗？”
“曾经的埃及人认为，只保留国王的遗体完全不够。”
“如果国王的肖像也被保留下来，那么就能多加一重保障，让国王的永生更加可靠。”
“所以他们叫雕刻家用坚不可摧的花岗岩，雕成国王的头像，放在无人可见的墓里。”
“这样的话，国王的灵魂就可以寄生于雕像之中，借助雕像永世长存。”
“看看，多贪心。”
彭明溪轻笑一下，苍白到几乎透明。
“在埃及，雕刻家这词本来的意思是，使人永生的人。”
她摸了摸陆星的脸。
“这可比你的雪人靠谱。”
彭明溪拿起手边的地理杂志，丢进陆星的怀里。
“悉尼有一个墓地，就在悬崖边上，面朝大海。”
“如果埃及人说的是真的，那多好。”
“立一个雕塑在那里，待在雕塑里的灵魂，就能看着远处的海，悬崖的礁石，白色的海浪，吹着太平洋的风。”
“如果你有机会死在那里，你会给自己写什么墓志铭？”
岁月失语，唯石能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