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川的身体瞬间绷紧。
谭绍有多么可怕，他记忆犹新。
如今无论是他还是父亲叶齐远，都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算得上精疲力尽。
在这种情况下遭遇到谭绍，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谭绍缓缓走来，他踩在废墟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摧毁的祭坛，甚至没有去看瘫坐在地上的叶川，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叶齐远的身上。
“你知道，我要杀多少人才能建成这七座祭坛吗？”
“你把祭坛全毁了，那我就得再从头杀一遍，这笔账，要算在你们父子头上。”
谭绍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森冷的寒意。
叶齐远没有和谭绍争辩，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右手握住了插在地上的黑色长刀。
“鬼泣，不，叶齐远。”
谭绍死死盯着他。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牧魂典，你偷走了，儿子，你救走了，这些我都能忍，可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毁掉我的祭坛。”
叶齐远依旧没有开口。
他很清楚，和谭绍交流没有任何作用。
这个家伙，已经偏执了。
见叶齐远不开，谭绍将目光移到了叶川身上。
那一眼，让叶川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你这个儿子，应该是你最在的人吧。”
“你为了他，背叛往生殿，盗走牧魂典，让崔家砍你一只手，现在又毁了我的祭坛。”
“既然如此，今天，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杀了他！让你也尝一尝我的感受！”
谭绍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狰狞无比，那张苍白的死人脸上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双眼在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紫色，瞳孔中似乎有无数冤魂在挣扎哀嚎。
叶齐远的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黑刀横在身前。
嗖！
一道紫色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谭绍的右手上覆盖了无数的紫色丝线，狠狠地拍在了黑刀的刀身上。
这一掌的力量大到离谱，叶齐远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十余丈长的深沟。
“爸！”
叶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体内灵魂之力几乎耗尽，刚一发力，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别急，这就到你。”
谭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叶川头皮发麻，顾不上形象了，往前就是一个飞扑。。
下一秒，他刚才所在的位置被谭绍一掌轰出了一个半丈深的大坑。
“我要让叶齐远，也尝一尝失去的滋味！”
谭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笑容。
叶川咬着牙，双手握住杀猪刀，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根本不是谭绍的对手，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成为叶齐远的累赘，不然的话，他们父子俩今天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眼看着谭绍再次袭来，叶川将体内仅存的气血全部灌入杀猪刀中，刀身之上亮起了刺目的金光。
他一刀劈出，金光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刀罡，朝着谭绍当头斩下。
谭绍连躲都没躲，只是抬起右手，徒手直接抓住了刀罡！
若是叶川是全盛状态，这一刀可能真的对他有些许威胁。
但现在，叶川只是强弩之末，这一击根本无法引起谭绍的重视，那刀罡被硬生生捏碎了。
“勇气可嘉，就是太蠢了。”
谭绍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看来牧魂典在你身上，也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威力，让我来替你好好使用它吧。”
谭绍五指成爪，朝着叶川的胸口抓去。
那一爪的速度快到极致，叶川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在自己的视野中不断地放大。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漆黑如墨的刀光从侧面斩来，狠狠地劈在了谭绍的手臂上。
可这一刀落下，却没能将谭绍的手臂砍下来，只是将他这一击斩地偏离了方向，最后擦着叶川的肩膀划过，带走了几片碎布。
叶齐远的身影出现在叶川身前，手持黑色长刀，眸光冷冽，出现了杀意。
“你还能站起来？”
谭绍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挨了我刚刚那一掌，你应该没力气再站起来才对。”
叶齐远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这点伤，起当年被海魔女追杀时受的伤，差远了。”
听到叶齐远提起海魔女一族，谭绍的眼神一阵变换。
“叶齐远，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不杀人，别人就会杀你！”
他尖叫一声，朝着叶齐远袭来。
叶齐远深吸一口气，将黑刀横在身前，刀锋反转，鲜血从右手手臂上喷涌而出。
那些鲜血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血色的符文，缠绕在了黑刀的刀身上。
“以血祭刀？”
谭绍盯着叶齐远的动作，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真没想到啊，居然有一天，这一招会用在我的身上。”
谭绍冷笑一声。
黑色长刀之上，血色符文在这一刻全部亮起，整把刀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刀锋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变形。
“谭绍。”
叶齐远的声音在血色光芒中显得格外低沉。
“我曾经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这一刀，就当是为当年的错误做一个了结。”
话音落下，叶齐远的身形化作一道燃烧的血色流星，朝着谭绍暴射而去。
那一刀的气势，让天地为之变色。
刀锋所过之处，空间如同破布一般被撕裂。
谭绍的面容扭曲到了极点。
“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做梦！”
谭绍双手结印，身上的黑袍炸裂开来，露出了下面的躯体。
叶川瞪大了眼睛。
谭绍的身体上，竟然镶嵌着无数张人脸！
那些人脸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它们的眼睛都在转动，嘴巴都在张合，像是在无声地哀嚎。
“万魂加身！”
谭绍暴喝一声，他身上的所有人脸同时张开了嘴，喷吐出浓郁的紫色雾气。
那些雾气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面孔。
轰！！！
血色刀芒与紫雾盾牌碰撞在了一起。
天地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光柱从碰撞的中心炸开，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叶川被那狂暴的冲击波掀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几十圈，最后重重地砸在了地面。
即便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但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拼尽全力抬起头，朝着爆炸的中心看去。
他想看见，这一击的结果。
白光渐渐散去。
叶齐远半跪在地上，右手握着黑刀撑地，刀身上已经布满了裂纹，随时都会碎裂。
他的头发在眨眼间变得花白，脸上多出了数十道皱纹，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而在他对面，谭绍依旧站着。
只是他身上的那些人脸，有一大半都闭上了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暗紫色的血迹，胸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
“咳咳……”
谭绍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每咳一声，都有一大口暗紫色的血液从他嘴里涌出。
“好一个鬼泣，好一个叶齐远！”
谭绍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可惜，你老了，也残废了，如果你还是巅峰时期的鬼泣，刚才那一刀，我就算不死也要废掉。”
叶齐远没有说话，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以血祭刀对身体的消耗极大，他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全靠意志在支撑。
“值得吗？”
谭绍低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愤怒和疯狂之外的情绪。
那是一种叶川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惋惜，又像是在羡慕。
“为了那些蝼蚁，为了你这个所谓的儿子，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值得。”
叶齐远平静的开口。
“因为我是人，不是怪物。”
谭绍沉默了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对叶齐远下杀手，而是转身朝着那七座祭坛残留的废墟走去。
“我不杀你，鬼泣，我要会证明给你看，我才是对的！打开太虚牢笼，把哪位弄出来之后，我会证明的！”
谭绍大手一挥，那些祭坛的残片竟然在自动凝结。
一根根血肉触须长出，将其重新黏合到一起。
在父子二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已经被打碎的七座祭坛，竟然重新形成了一座庞大的全新祭坛！
那些从魂池中涌出的魂体被血肉触须拖拽着卷入祭坛内部，它们的哀嚎声与祭坛本身的震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恐怖的交响。
叶齐远我这黑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谭绍站在祭坛的正中央，他身上的黑袍已经在刚才的交锋中炸裂，露出了那具令人毛骨悚然的躯体。
他的脸上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你们以为毁了祭坛就能阻止我？”
谭绍的声音在祭坛的震动中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兴奋。
“你们根本不明白，这七座祭坛的本源不是石头，不是符文，而是那些死去的人！只要他们的生魂还在，只要他们的血肉还在，这祭坛就可以无限次重建！”
谭绍话音刚落，新成型的祭坛便让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漆黑裂缝，裂缝中透出一种极其古老、极其深沉的气息。
那种气息，叶川极其熟悉，那是太虚牢笼的气息！
叶川甚至透过裂缝，看见了太虚牢笼第一层那灰白色的空间。
“成功了！”
谭绍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笑声，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看到了吗，叶齐远！我的选择，是对的！！”
叶川死死地盯着那道通往太虚牢笼的裂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他在太虚牢笼里待过七天，他太清楚那个地方意味着什么了。
里面关押着的都是真正的怪物，如果谭绍真的把太虚牢笼全部打开，整个归墟之域，甚至整个天下，都将面临一场无法想象的恐怖浩劫。
有了叶齐远争取的时间，加上牧魂典的存在，叶川的灵魂之力已经恢复了大概四五成。
但他已经等不了了，再等下去，太虚牢笼彻底打开，那一切就都太晚了。
叶川直接站了起来，手中紧握着杀猪刀。
就在这时，空间裂缝后方，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嘶鸣声。
那声音穿透了层层空间的阻隔，直接刺入了在场三人的灵魂深处。
叶川只觉得自己的命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剧痛让他差点再次瘫倒在地，就连谭绍脸上的狂热也微微凝固了一瞬。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本座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一道狂笑声从裂缝后传出，对方显然兴奋到了极点。
叶川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能看到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一闪而逝。
“谭绍！”
叶齐远大喝起来。
“你确定，你把这些怪物放出来，真的能实现你那所谓的霸业和永生吗？放出这些怪物，恐怕第一个遭殃死去的，就是你我！”
叶齐远的话让谭绍迟疑了一瞬。
但也就仅仅只有一瞬了。
事到如今，谭绍根本不可能回头了，他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哪怕打开太虚牢笼的结果是永堕地狱，他也在所不惜！
“叶齐远，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我说过，我会和你证明，我才是对的！”
谭绍非但没有停手的意思，反倒是更加卖力的催动祭坛，让天空中那道通往太虚牢笼的裂缝越发扩大。
“对，没错，小子，你做得很好，等我脱困，你就是我的恩人！”
“没想到，本座竟然还真的有机会走出这个鬼地方，你叫谭绍？很好，本座会收你为徒，传你无上神功！”
“加油，再努力一点！等这空间裂缝足够大，我们就齐心协力，一起助你打碎这片空间！”
看到了脱困的希望，太虚牢笼内那些囚徒全都彻底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