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万国之国 > 第五百七十六章 永远不会背叛的人

第五百七十六章 永远不会背叛的人

    这里所说的底比斯,并不是埃及的底比斯一一希腊语中,底比斯的字义是「位於高地上的城市」,因此有许多地方的城市被称之为底比斯,最着名的是埃及的底比斯与希腊的底比斯,不过现在无论是埃及还是希腊的底比斯都已经荒废,现在埃及的底比斯被撒拉逊人称之为卢克索。

    而在其他地方,多的是类似位置的地方被命名为底比斯,拜占庭有,义大利有,叙利亚也有。从都城阿颇勒往右,你可以在地图上看到幼发拉底河正从北面蜿蜒而来,而沿着这条河流,有着诸多大大小小的城市,达达特、曼比季、戴尔哈菲尔……它在和阿颇勒几乎平行的位置上凝聚了一个小湖,叫做阿萨德湖。

    阿萨德湖旁有着好几座城市,赛斐拉、迈斯凯奈、底比斯……赛斐拉还在阿颇勒的辐射范围之内,底比斯却随时可能成为一座战场。

    因遭到山中老人的挑衅,塞萨尔毫不犹豫地率军北向穿过摩苏尔,进入突厥塞尔柱的实力范围,在敌人无所不在的窥视下彻底摧毁了鹰巢,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一场畅快的复仇,以及……一次至关重要的观察。

    如塞萨尔所猜想的那样,摩苏尔的苏丹只是一个平庸之人,突厥塞尔柱的苏丹虽然年轻且野心勃勃,但他身後还有艾塔伯克(宰相),还有他母亲王太後的掣肘,而且突厥塞尔柱的行政体系过於松散,也导致他的旨意很难走出哈马丹。

    因此,哪怕山中老人锡南在走投无路後,发出了致命的诅咒,将原先握在手中的火药配方赠送给了突厥塞尔柱的苏丹和摩苏尔的统治者,塞萨尔也不曾过於担忧。

    作为另一个世界的人,以及将所掌握的这些知识在这个世界中予以实践的君王,他再清楚不过了一一任何一项科技的推进都需要厚重的基础(工匠、资料和研究)、丰沛的钱财,十足的耐心,还有学者及教士们的全力支持……而这几样他们都不曾有。

    一柄匕首被握在阿萨辛的刺客手中时,你必然不敢掉以轻心,但如果它被握在一个羸弱无力的老人或孩子手中,你只需要放下那颗狂躁的心,谨慎地等待就可以了。

    摩苏尔以及突厥塞尔族的「小鸟」们已经传回了消息,突厥人和撒拉逊人确实已经研制出了在他们看来威力足够强大的霹雳火,突厥塞尔柱的苏丹以及他的大臣、将领们一阵狂喜,虽然宰相一如既往的喜欢扫兴,据他说,他去看过鹰巢的那些残垣断壁,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城堡即便要叫人去拆除,也要拆上好几年,而塞萨尔却只用了短短几天,他的「霹雳火」威力必然不同於他们现在所掌握的这些。而且如果锡南的「霹雳火」胜过了塞萨尔的,那麽在鹰巢遭到围困的时候,他为什麽不拿出来用呢?「或许是因为他有更多的投石机。」苏丹不在意地说道,「我们也要打造更多的投石机。」投石机当然是一种他们更熟悉且了解的武器,也因为这个原因,宰相知道绝非如此,但他已老迈,即便加上王太後也越来越难以拉住这匹狂暴的野马。

    塞萨尔一回到蔷薇厅便听到了一阵响亮并且满含悲意的哭声,一旁的仆人还未向他禀报,洛伦兹已经笑出了声来,「莱安德又在教训欧贝德了。」

    这个场景和声音在这几个月的蔷薇厅中非常常见。

    鲍西娅总共为塞萨尔生了三个孩子。

    这三个孩子除了继承父亲的绿眼睛之外,无论是容貌和脾性都没有什麽相似的地方。

    洛伦兹从小就脾气很大,哭起来能让整座都城的人都听见,人们时常说她发起脾气来,就像是个男孩,但这是建立在她是一个女孩的基础上的一一也就是说,她的哭叫和吵闹并未超过正常人的范畴。莱安德则过於安静,沉默老成的性格曾让鲍西娅以及侍女怀疑他会不会是个「不太聪明」的孩子。不过塞萨尔早就发现了,莱安德不是不聪明,相反,他是太聪明了,一个太聪明的孩子在逐步试探和掌握这个世界之後,他就会发现身边几乎全是蠢人。

    一个聪明人和蠢人又有什麽好说的呢?

    然後就是欧贝德,他还未出生的时候,塞萨尔便已做出了决定要将他送给撒拉逊人,他的名字和出生地都标志着这一点一一正如那些撒拉逊人所喊叫的那样,他乃是他们的王子,但事情的变化总是出乎人们的意料。

    在得知塞萨尔的第三子诞生後,亚拉萨路女王伊莎贝拉终於放弃了结婚生子的想法。或许她从一开始就对这件事情不抱什麽希望。十字军不可能叫她选择一个懦弱无能的丈夫。但如果她的丈夫是一个年轻有为的人,必然会与塞萨尔争夺权利,而伊莎贝拉很清楚,即便她与丈夫有了孩子,她也很难站到他们这一边。她也不愿意背叛婚姻,还有自己可能的丈夫与孩子。

    既然如此,就将一切湮灭在尚未发生之前吧,她之前不曾提,可能是因为塞萨尔自始至终也只有洛伦兹和莱安德两个孩子,她不可能夺走塞萨尔的第一个孩子,也不可能夺走塞萨尔的继承者,但既然有了欧贝德,那麽她就可以让自己的血脉和姓氏用另外一种方式传承下去。

    塞萨尔的孩子也是佛兰德斯家族的人,女王提出的解决方案虽然引起了一阵波澜,但最终并没有多少人反对,他们看中的并不是这个婴儿本身,而是这个婴儿所代表的意义以及其身後的人。塞萨尔一直担任着亚拉萨路城摄政的角色一一他时常在闲暇之时教导女王处理政务,却不会对她的处置与判断多加干涉,他相信她就像是她相信他。

    但这反而让那些十字军的将领和骑士感到不安。换做别人,必然会将这个摄政当到天荒地老,就如同曾经的雷蒙和博希蒙德,但而塞萨尔这样的人一一他连亚拉萨路的王冠都不要了,难道还会眷恋这个摄政的位置?

    更何况他已经夺回了埃德萨,现在又是亚美尼亚的亲王,将两个区域连接起来,其面积已远超过那四个基督徒王国的总和,更不用说还有叙利亚一一他在名义上是叙利亚的总督,实则形同苏丹。现在能让他与亚拉萨路有了不可切割的连结,这可真是太好了!

    虽然有些人还是在暗自腹诽,或是说以己度人,但这件事情已经确确凿凿地定了下来,还有一些人抱怨的是是塞萨尔不愿意将欧贝德留在亚拉萨路,哪怕亚拉萨路的民众、大臣、将领一再保证他们会好好教养欧贝德,让他成为一个足以与鲍德温比肩的君王。

    但塞萨尔不信。

    鲍德温也曾经和塞萨尔说过,他以前没有染上麻风病的那个时候,傲慢、狂妄、不可一世,与现在他们看到便要嗤笑的那些贵族子弟并无不同,不过这也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当你自出生起看到的全是低垂的头颅和匍匐的身躯时,你就不会觉得践踏它们会有什麽错。

    他的改变是从染了麻风病之後开始的,因为他沦落到了与他曾经轻蔑过的那些人一般的不堪境地,而他秉性中确实有着好的部分,这样的巨大落差并未让他变得怨天尤人,满怀憎恨,反而让他从另一个角度看清了这个世界,并且对那些曾经对他而言与尘埃差不多的人产生了怜悯。

    此时天主又将塞萨尔送到了他的身边。

    他不得不认为,就如同每一个遭受过苦难的圣人那样,塞萨尔也是天主赠给他的一份礼物。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从未即将塞萨尔看做奴隶和仆人,而是将塞萨尔看作自己的友人,看作自己的良师,甚至可以说是看作另一个自己,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因此便想好了,要将他所有的一切都给塞萨尔。因此,当这些人说他们会教养出一个如同鲍德温四世般勇敢、虔诚且仁慈的君王时,塞萨尔不但没有相信,甚至还觉得可笑,心中甚至涌动着一丝愤怒,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与鲍德温之间的感情,更不会知道他们两人之间那份最为隐秘也最为坚固的羁绊来自哪里。

    鲍德温的死,甚至险些摧毁了他。

    现在他们让欧贝德留在亚拉萨路,不夸张地说,就算有王太後玛利亚和伊莎贝拉女王,他们所能培养出的最好的也不过是一个大卫,甚至可能会成为又一个亚比该,他生来就是亚拉萨路国王,这意味着他制造的灾难绝对要比亚比该多得多。

    如今塞萨尔不得不庆幸自己做出的决策。

    这个决策真是再对也没有过了,塞萨尔的三个孩子性情各自不同,其中欧贝德无疑是攻击性最强的那个,他就是一头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小兽,几乎每天都在破坏东西,咬疼乳母的胸部,抓伤侍女的手臂,折断花枝,推翻雕像,他像洛伦兹幼时那样,身体健壮、力气又大,很快就能站起来走路,没几天就学会了奔跑。

    之後他又学会了躲藏,於是侍女们增加了第二项繁重的工作,那就是追他,找他,把他从藏身地拉出来。有些时候欧贝德找到的隐蔽处堪称一绝,像是屋顶的饮水渠、室外阶下方的空洞、树篱中的一处缺口,若有人要把他给找出来,他必然会大喊大叫拳打脚踢。

    当然,这样的行为会受到塞萨尔的惩戒一一不仅如此,塞萨尔还将他的教育权下发给了洛伦兹和莱安德这对年长的兄姐。

    对这个小魔鬼,他们可是毫不留情,人们已经习惯了每隔几天就会响起的一阵嚎啕一一与洛伦兹年幼时只是为了发泄不同,对莱安德来说,就算欧贝德哭叫起来,声音之中也带着几分倔强的痕迹。当塞萨尔,洛伦兹与艾博格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庭院水池旁的一个长凳上,欧贝德正被莱安德放在膝盖上,哭得面色通红,身体颤抖。

    莱安德也是头发散乱,面色绯红,衣服也不那麽整齐,看来之前已经有过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最後的胜利者当然是莱安德,他将欧贝德按住,撩起短袍一一然後手持戒尺,平稳淡定并且有节奏地揍他的屁股。

    不过与一般人想像的不同,欧贝德趴在他的膝盖上时,即便屁股遭到了重击,却依然没有反抗。这也是塞萨尔给他们定下的一条规则,欧贝德可以跑可以藏,但如果被找到了,就要甘心挨揍。「还有几下?」

    「欺负仆人的三十下,还有逃跑的翻倍。」莱安德回答道:「我已经打了三十六下,还有二十四下。」「接下来的交给我吧。」洛伦兹走上前去,一直垂着脑袋、除了大声嚎哭外手脚毫无反抗意图的欧贝德突然挣紮起来。「不、不、不是你!」他说得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洛伦兹和莱安德都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洛伦兹没有资格打接下来的二十四下。

    洛伦兹蹲下身,露出雪白锋利的牙齿:「那麽你愿意将这份权力转托给我吗?」

    莱安德一脸严肃地点头:「我愿意,我授予你这份权力。」

    於是,洛伦兹上前一步,抓着欧贝德的衣服,把他从莱安德身上转移到了自己的膝盖上,然後接过了莱安德双手递来的戒尺,一五一十地打起来,而欧贝德则已经呆了,可以看得出,他在努力思考这件事情,甚至忘记了哭。

    鲍西娅和塞萨尔听到外面的哭声已经停止,便走出门来,他们看到洛伦兹和莱安德并肩站在水池旁,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不时抛洒面包碎屑,一派轻松自在。

    欧贝德则围着他们转,时不时便抱着他们的双腿,将头埋在里面,似乎相当眷恋。

    「他可真爱莱安德与洛伦兹。」鲍西娅由衷地说。

    塞萨尔忍住笑。欧贝德哪里是在表现对这对无良兄姐的眷恋,分明是在报复,他抱着他们的腿,想在上面咬上一口,无奈的是,他终究只是个幼儿,而无论是洛伦兹还是莱安德都是被选中的人,他们的皮肤可不是那麽容易被一口小牙齿撕开的,洛伦兹丝毫没有介意。

    莱安德也没有在意一一从力度、轻重和位置完全可以感受得到,这不过是小孩子发泄怒气的一种方式他用戒尺的时候可没有留情一一所以就算知道是自己的错,欧贝德依然会生气。

    不过这比最开始的时候,他扑倒一个仆从发疯似的撕咬,险些扯掉自己刚长出的一颗牙齿要好得多了,他只不过是表现自己的态度。

    「好了,妈妈来了,」洛伦兹说道,然後俯下身,将手中最後一把碎屑丢到水里,任凭那些鱼激烈疯狂地争抢,一弯腰便抱起了欧贝德,把他放在自己的臂弯上,走向了他们的母亲和父亲。

    在简单而又温馨的晚餐後,洛伦兹去见了塞萨尔,塞萨尔沉默了,他确实有着一些私心。

    胡拉谷地不仅富饶,且处於一个较为稳定且平和的位置。

    叙利亚的底比斯却面对着两河流域的阿巴斯王朝,阿拔斯的哈里发虽然已经成为了突厥塞尔柱的傀儡和附庸,但他仍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并且对叙利亚虎视眈眈不已。

    现在他正有意出征摩苏尔以及突厥塞尔柱一一这件事情在他远征鹰巢的时候就确定了,他已经看穿了摩苏尔以及突厥塞尔柱帝国这两头猛兽的虚弱与落後,之前的大巡游也是为了避免他在远征途中後方出现什麽差错一毕竟萨拉丁两次远征亚拉萨路无功而返就已经说明了,有时候失败并不仅仅是敌人造成的。「你确定吗?」

    「我确定。」洛伦兹走到他身前跪下说,将头放在他的膝盖上。「如果现在莱安德有我这麽大了,又或者是欧贝德也长大了,我就没有什麽可担心的了,但他们都还不能上战场。您的身边只有我。」「我身边还有很多人。大卫、吉安、安德烈、瓦尔特……」

    「但他们并未与您血脉相系。

    只有孩子对父亲的爱是任何忠诚都无法取代的,甚至无法比拟。让我随您去吧。」她放低了声音:「您应当明白,我是唯一一个绝对不会背叛您的人,即便剥离掉血脉与感情依然如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