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万国之国 > 第五百八十一章 如何平衡

第五百八十一章 如何平衡

    接下来的事情当然无需塞萨尔费心,莱拉特意来向他禀告,当然也不是为了戈鲁一人,更多的是为了提醒她的君主,如今他的朝廷之上已经有着这样的暗流在隐约涌动。

    之後的事情,她会处理的乾乾净净不留一点麻烦,毕竟塞萨尔力排众议将她从一个阿萨辛刺客拔擢到现在的位置,难道就是让她来问十万个为什麽的麽?

    只是塞萨尔在给出回复,回到他的老师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房间时,就听到了一阵丝毫不加掩饰的嘲笑唉,塞萨尔对这位老小孩没有一点办法,当希拉克略还是他们的老师时,他完全就是人们心中所想的那种形象。苦修士,权臣,手握着荆条和戒尺的教师,他和鲍德温都曾经在希拉克略的手下挨过不少罚,比如彻夜祈祷、打手心、屁股上挨棍棒。

    那些属於这个时代孩子们的「快乐」,他们的老师希拉克略可是一样都没叫他们错过。但随着年纪渐长,又在远征中经历了阿马里克一世的猝然离世,之後更是发生了一一既是他的学生、又是他的儿子的鲍德温四世因教会的阴谋死在了一杯毒药之下的事情,希拉克略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样子了。如那些罗马的白衣圣父和红衣亲王们所诅咒他的那样,他简直就像是个疯子,他紧紧地将他唯一的一枚卵握在手里,放在身下。作为亚拉萨路教会的守护者,任何敢於向他的巢穴伸出手来的家夥都会被他狠狠地叼上一囗。

    即便现在的塞萨尔已是亚拉萨路、伯利恒、叙利亚、埃德萨、亚美尼亚、赛普勒斯之主,但在他面前依然是个孩子。

    不过有些时候老师在塞萨尔面前也似乎像个孩子,但塞萨尔知道他只是用这种方式和形态来告诉塞萨尔,他还能支持,「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在呼吸,只要我能够睁开眼睛,能够说话,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塞萨尔。」

    「我或许不该在这个时候………」望见塞萨尔的眼神,希拉克略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这声笑声因为他现在呼吸困难显得十分短促。

    他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塞萨尔,「看看我遇到了怎麽样的一个傻瓜啊?你看到大雁向南飞的时候,会为了不幸落队的夥伴停下脚步吗?不,它们不会,它们顶多在他身边停留两三天,便会毅然决然地离它而去。

    你有看到过母狮为了照料生了病的小崽子而放弃出去狩猎吗?不,它不会,它不但不会,甚至会咬死和吃掉那只已经没有希望的小家夥。

    而当一个老人即将逝去,人们也不会说再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吧,或者说别让他受这样的苦,而做出不明智的举动来。

    你如今已是个君王了,你所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会牵涉到成千上万的人。

    你现在不准备起来,那麽要等到什麽时候?」

    希拉克略闭上眼睛,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又责备地说道,「鹰巢的山中老人为了给你造成障碍,将霹雳火的配方告知了所有他能够告知的君主,甚至於埃米尔和法塔赫,他们一拿到配方便欣喜若狂、蠢蠢欲动这段时间来,我的教士和修士们也时常会告诉我说,在里海和厄尔布尔士山脉旁,时常能够听到有雷霆从地平线升起,而不是从天上降临。

    他们畏惧你也畏惧你的雷霆火。当初拜占庭正式用他们的希腊火遏制了撒拉逊人的海军一百年,你的霹雳火在覆灭鹰巢的时候用了多久?

    一周还是一个月?

    他们如何不会感到恐惧呢?无论是出於信仰、领地,还是民众之心,你们都必然站在对立的立场上。何况还有个萨拉丁,你知道萨拉丁已经多次派遣使者去往摩苏尔以及突厥塞尔柱了吧。

    或许还有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的宫廷,後者或许还不是那麽引人注意,毕竟他一向自诩为阿拔斯王朝最为忠实的臣子。」他嘲讽般说了一句。

    「是的,第一次他派出了他的儿子,而後几次则派出了他最为信任的几个大臣。」

    「这就对了,埃及的阿尤布王朝与拜占庭的杜卡斯王朝之间的战争已持续了好几年。

    阿历克塞·杜卡斯,或许确实是个有为的君主,真是太可惜了。如果他有着你这样的臣子,又或者是有着鲍德温这样的主君,拜占庭帝国可能还能够苟延残喘上好一段时间,只可惜这两者他都没遇上。现在他虽然是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但他无法摆脱杜卡斯家族,也无法摆脱那些如同附骨之蛆的以撒人。他虽然勇武,深得军士们的爱戴,但无奈的是,无论天主给予他的恩宠有多少,他也是血肉之躯,是要吃饭的。

    而且君士坦丁堡的大主教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想法。据说他一开始极力反对以撒人进入君士坦丁堡,但後来又不知道为了什麽而改变了主意。」

    「钱。」

    希拉克略如同抽泣般的笑了一声:「确实,钱,你说的一点也没错,只是以撒人的钱哪里有那麽好拿的,你拿着他一个金币,他恨不得你用一条命来还。

    而且以撒人可不那麽老实,他们不敢去和萨拉丁直接碰面。」

    「但他们显然与萨拉丁的几个儿子有所接触,萨拉丁的长子埃夫达尔、三子阿齐兹、次子乌斯曼似乎一个都没落下。」

    「谁说没落下,别忘了你这里还有一个萨拉丁的儿子,他是个怎麽样的人?」

    「天赋不足,但胜在勤恳努力。」

    「脾气呢,他暴躁吗?易怒吗?残忍吗?还是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站在我们的立场上,我应当感到高兴,但你一定会感到担忧,你一向多愁善感,何况这个孩子在你身边待了好几年,而他的兄弟几乎个个都是混球。」

    希拉克略难得说了一句粗话。「但我想不久之後,萨拉丁就会写信催促你将他的孩子送回去,这是必然的。监於阿历克塞·杜卡斯即将向萨拉丁发起最後的决战一一这场战役对他乃至整个撒拉逊世界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受到打扰,但亚拉萨路,赛普勒斯,亚美尼亚都是你的领地。如果拜占庭帝国向你求援………

    「我或许会答应他们。」

    「是啊,而且你若是介入这场战争可谓是名正言顺,」希拉克略擡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他的学生和儿子一眼,「你的那个海军大将叫什麽来着?」

    「安德洛尼卡.科穆宁。」

    「是的,没错,他是曼努埃尔一世的外甥,他应当已经提醒过你,拜占庭的宝座你同样有继承权,你的正统性甚至高过阿历克塞.杜卡斯。毕竟原先坐在那座王座上的乃是科穆宁家族的人。

    而且,如果有他以及其他人的支持,你完全可以在姓氏里加上科穆宁,并且戴上拜占庭帝国皇帝的宝冠。」

    「不过我可没有那样的想法,暂时没有。」

    「确实,现在的拜占庭帝国可不是一块肥美的好肉,相反的它到处都是腐烂的毒瘤,满溢流淌的脓水,杜卡斯和以撒人把它搞得一团糟。

    萨拉丁选择这个时机不可谓不巧妙,我都怀疑其中还有他的推波助澜,而且对於十字军来说,他们也不得不出兵一一将来十字军若要继续东征,无论是英格兰,法兰克,还是德意志,他们所经的路程,就几乎只有陆上和海上两处。

    但如果走陆路的话,他们必然要经过拜占庭帝国,走海上的话,他们又必须经过萨拉丁的海军所统辖的海域。

    所以萨拉丁必须驱赶一些猛兽来咬住你的长袍,限制你的行动。而摩苏尔,突厥塞尔柱以及阿拔斯王朝也确实站在了岌岌可危的悬崖边上,没有人能够在见到你以及你的军队时,还能够保持镇定,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的。

    更何况锡南还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你现在偷偷地告诉我,」希拉克略放低了声音,小小声地说道,「他们所研制出来的那种霹雳火和你的霹雳火有什麽区别吗?」

    「有啊,老师,」塞萨尔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说道,「我的霹雳火可比他们强得多了。」希拉克略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总之他算是把你拖住了。无论你与摩苏尔,突厥塞尔柱以及阿拔斯王朝的战争是胜是负,他都会是赢家。」说到这里,希拉克略有些遗憾,「本来你完全可以以曼努埃尔一世女婿的身份继承拜占庭帝国,现在却不得不多了一道障碍。」「您那麽相信我吗?老实说,萨拉丁是一个棘手的敌人,只不过在幸运方面他比不上我,他身边没有志同道合的好友,没有可信的继承人,也没有一个可以随时指点迷津的老师。」

    「现在你也会说一些恭维话了,你才来到圣十字堡的时候,在某些方面简直木讷得像块石头,不过这并不妨碍所有人都喜欢你,除了少数本性恶劣的杂碎。」

    塞萨尔想起了那个威特,他微微摇头,原本他早已将威特抛之於脑後,如同对待被践踏过的尘土,但现在想起来,这家夥反而是种契机,塞萨尔虽然成长在一个没有信仰、没有神明、更没有任何无法解释的力量的世界一但等他来到这里之後,这种完全击溃了他认知的事实却是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的,按理说,他至少会有一些惶恐一些迟疑,但他始终没有动摇过,或许就是因为像威特这样的人会被选中,并获得力量,就让他不得不质疑,要麽人们所信奉的神明也会出现差错,要麽就是那个真正给予他们力量的存在,并不是一个具有人性和逻辑的存在。

    也因为这个原因,迄今为止,他在这个世界所度过的岁月已经逼近了他在另一个世界中的生命,他依然牢牢地把握着他的根本和底线,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随波逐流,同流合污。

    「你那个时候做得很好,不过也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希拉克略说道,「那时候我把你带回圣十字堡,但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觉得你应当出身高贵,但很显然你的父亲没有教给你太多的东西,你可能一直生活在你的母亲和乳母的身边,而缺乏父亲的教导,让你变得有些优柔真断。

    嗯,我是说,我曾经在修道院里看到过不少和你这样年纪的孩子,他们的人生出了岔错,虽然是男孩却养得如同女孩一般,在面对外界的恶意时,他们要麽就是哭哭啼啼,要麽就是张口结舌,什麽都说不出来,他们甚至不会反抗,而这样的生命会很快消失在那些来势汹汹的迫害与淩辱之中,但你的回击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虽然人善却不曾姑息罪恶。

    後来我去查看了他们为你所设下的陷阱,可以说你有丝毫犹豫和松懈都必然会死於非命,我承认,我是从那时开始对你升起好奇心的,因为你表现的与修道院里的那些修士所说的完全不同,相当的果断而又狠辣。

    於是我便想这是否是你的一种伪装,我甚至开始担忧起鲍德温,因为他显然对你十分地信任,但後来你的所作所为又让我生出了新的疑惑,你很奇怪,孩子,所有人在你眼中似乎都是一样的。

    无论他是乞丐也好,国王也罢。

    如果说他人是浮动在水面上的落叶树枝,只能被水流裹挟着冲往四面八方,那麽你就是一块石头,或许水流在冲过你的时候,你会有些许改变,但很快你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甚至於你在面对阿马里克一世和我的时候也是一样。

    阿马里克一世认为这是你的傲慢,傲慢,或许是吧?

    因为据我所知,世上只有一种存在会平等地看待每一条生命。你知道我说的是什麽。

    後来我觉得,这可能是你对这个世界的陌生所导致的,但经过了好几年,你不但没有改变,甚至影响了鲍德温,当然,这是件好事。」

    那个时候阿马里克一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间,而对於希拉克略来说,有两个谦和而又正直的学生并没有什麽坏处。

    「我的意思是,从我开始观察你直到现在,你都始终不曾有过什麽改变一一我曾经以为鲍德温的骤然离去会让你有些变化一一哪怕你就是变得疯狂或者是残暴,我都不会觉得意外,但你并没有,孩子,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你仿佛有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件事情胜过了世间的所有。

    但现在在你即将远征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回答我一个问题。

    在你的心中,你的那些贵族、官员和骑士是否与那些平民都是一样的?」

    「如果按照他们个人的才能、职位、性情来说当然是不一样。」

    「啊,你也学会对你的老师敷衍搪塞了。对,让我们言归正传,你的那个农民吹笛手,哦,那个叫做戈鲁的家夥。

    他虽然只是个例,但也能看出眼前有一些贵族和骑士对你的做法开始不满了,他们或许并不敢反对你,或者也不想反对你,但他们会针对你所提拔上来的那些官员。」

    「我的官员都经过考验,他们不但在成为官员之前要接受考验,成为官员之後也要接受考验。贵族们的攻讦和不满,也可以被视作考题的一部分。

    或许有人说,这完全就是一种不公平,甚至於苛虐的测试,但这正是他们要面对的,毕竟这个世间并不只存在阳光和雨露。即便是我,即便是鲍德温,也曾经遭到过阴谋的迫害,甚至为此受苦受难。他们从自己原先的阶级跃出,成为了他们口中的「老爷』,当然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们不是孩子,我不可能一个一个手把手地教,甚至连我有时候也无法奈何得了那些陷阱。同样以戈鲁的事情举例,整个过程中,想要陷害他的人,几乎都没有做出任何逾越我律法和规定的事情。他们只是将一盘甜蜜的诱饵放在了戈鲁面前,只要戈鲁稍有心动,他就会失去我的信任,这和我是否愿意无关,而是我已经制定了律法,我就必须执行它,遵守它,而不是出於我个人的情感去随意修改。若是那样的话,律法根本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那些贵族之所以如此做,也正是因为看准了这一点。

    而且即便我这次帮了他们,他们也未必能吸取教训,避免重蹈覆辙。但贵族若要策划阴谋,办法可多了,这次没有了还有下次,唯一一个能够避开这些陷阱的方法,就是一直走在我给他们指定的那条路上,绝不偏移。」

    「这可太难了。」

    「是难,所以我的回报很丰厚,所以如果他们做不到,我就只能收回给予他们的权力,转交给其他能够做到的人。」

    「你可真是严苛啊,比我严苛多了。」

    塞萨尔瞪着希拉克略,希望希拉克略没忘记罚他和鲍德温彻夜祈祷以及棒打屁股的事情,希拉克略却只是嗬嗬地笑了笑:「是啊,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句话可并不单是指君王的,只是那些贵族和骑士的不满,你有想好应当如何解决吗?他们嫉妒,是因为原先他们看不起的人现在和他们坐在了同一个位置上,甚至可能还会成为他们的上司。」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师你应当知道,当初我接手亚美尼亚、埃德萨和叙利亚的时候,这三个地方几乎已经完全成了一片白地。田地荒芜,水井干涸,房屋倒塌,曾经在那里耕作、放牧、种植的民众不是成了流民,就是成了荒草中的皑皑白骨。

    就算那些权力架构还在,也没法用,他们的治理只能用粗疏来形容,没有详细的数字,也没有具体的名录。问起什麽来,就只有大概、也许、可能……

    这让我感到很烦恼。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的过错,但我确实需要足够多的人手,受过教育的,懂得数数和计算的,能够写字和的,我并不介意骑士和贵族与农民争夺职位,事实上,他们应当比农民更有优势,毕竟他们身边有教士,他们的孩子可以接受教育。

    而农民在我建立起学校之前,他们几乎没有什麽可以学习的地方和时间,贵族们比起农民来,至少已经领先了二十年。如果这二十年之内,他们还追不上来的话,他们有什麽脸来抱怨我?」

    「你原本可以不用做得那麽艰难。」希拉克略叹息道,「你可以成为又一个理查,又一个亨利六世或是亚拉萨路国王,但你的野心绝不在此是吗?」

    「我承认,老师,但只有在您面前。」

    「有些时候我甚至会觉得您来自於另一个世界。我是说您是否当真如同耶稣基督一般,是上帝让您来到这个人世间的呢?在您的思想中,似乎就应该有这麽一个人人和乐,万事无忧的世界。

    你看到人受冻挨饿缺衣少食,就会觉得忍受不了,想方设法地要改变,哪怕他们并不是基督徒。你所做的甚至比以往的圣人还要多。以往的圣人只是教会人们应当行善积德,应当虔诚地行事,不去作恶和犯罪,但你却在身体力行,用鞭挞与小麦叫他们往正确的路上走。」

    「可以这麽说,老师。」

    「那麽最後一个问题,你是否已经掌握了能够让一个普通人成为被选中者的力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