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什麽感觉?」
基辛格从香江回到阿美莉卡之後,顺便去了趟亨茨维尔。
他把从高丽找到的照片,摆在桌子上之後,问道。
「很棒的感觉,就像你在香江接受记者采访时候所说的那样,战争已经结束了,让该回去的人回去。
我会有种成就感。
如果没有我的话,那麽这件事会在很久之後才被人想起。
我想这些华国的无名士兵们在那样的情况下,大概更难找到家人。
他们的父母会带着遗憾去世。
等到他们兄弟姐妹的下一代,收到消息。
对下一代而言,自己的叔叔、伯伯,那都是停留在父母口中一个模糊的影子。
很难谈什麽现实的情感传递。
所以我能推动这件事,让寻找外星遗蹟的过程中,增加一点情感上的收获。
我感觉很好。」
林燃回答道,神色如常,似平这就是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并没有被照片里蕴含的故事所打动。
照片上是华国士兵,盖着华国的国旗。
换做是电影导演,大概能脑补出一整套不错的故事,然後为之感动。
林燃则像是在谈论自己的工作,整个人的情感表达降到了极点。
嘴上说着情感,实际上表现出来的毫无情感可言。
「我们和华国谈的不错,我们明年的互相贸易额度提高到了十亿美元。
他们答应采购波音飞机、机械设备、一批通用汽车。
他们想要邀请通用汽车去华国建厂。
约翰·摩根对此很是热衷。」
当然,约翰·摩根认为这是他和华国常年贸易往来和私人友好关系导致的。
越战时候,华国的电子产品进入到阿美莉卡军队体系,用的外壳就是通用计算机。
看外面印着通用计算机的L0GO,打开一看,你能看到和熊猫计算器一模一样的电子线路。
未来在纽约的拍卖行,外面印着通用LOGO,里面的电路板上出现PANDA字样的套版货,动辄能拍出五十万美元的天价。
这种人为的错误,到了藏家手里就变成了美丽的意外。
稀缺产生价值。
「很棒的选择,华国十亿人,通用汽车能进入这个市场,我想他们能赚很多钱。
非常非常多的钱。」林燃说。
「教授,我总感觉华国和苏俄之间是截然不同的。
哪怕苏俄也推出了金卢布,哪怕0GAS的经济活力令人咋舌。
但我仍然感觉华国和他们之间是不同的。」
林燃问:「所以?我太久太久没有去过华国了,我不清楚真实的华国是怎样。
我上次去华国还是跟着尼克森总统一起去的,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走马观花。
我不清楚他们到底有没有活力。
不过单纯从报纸上,我能看到苏俄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
华盛顿有点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在中东和欧洲的战线上,我们都在节节败退。
从你和尼克森决定要接纳华国的那一天开始,从苏俄推出金卢布的那天开始,你没有感觉到吗?
自由阵营和康米阵营之间的界限模糊了。
欧洲和苏俄做生意的企业越来越多。
贸易往来金额越来越高。
OGAS既是桥梁,也是生产方,也是消费方。
然而华盛顿对此没有任何动作。」
原时间线里,在1972年的时候,尼克森时期,阿美莉卡和苏俄签署了一份综合贸易协议。
这份协议答应给苏俄最惠国待遇,同时外加阿美莉卡进出口银行信贷等贸易方面的综
合金融优惠。
但协议签了,没有立刻生效,还有一部分需要国会同意,然後才能在下一年正式执行。
於是国会内强硬的反苏派们塞了个条件进去,要求苏俄方面让犹太人自由移民。
苏俄拒绝了,最後这个贸易协议就破产了。
但在这条时间线,因为柯西金有更高的话语权,所以苏俄同意了,苏俄对於正常贸易的需求远高於国内的犹太人。
他们甚至巴不得苏俄的犹太人们去Israel,帮助苏俄提高在中东的话语权。
当然,原时间线里,苏俄没有和阿美莉卡签,不代表他们没拿到来自自由阵营的钱。
光是1975年的上半年,西欧和霓虹就向苏俄提供了超过80亿美元的贷款。
所以进入到七十年代之後,阵营之间的界限在模糊。
生意已经开始隐隐成为主旋律。
老大哥带头想和华国合作,那麽我们西欧谈一谈和苏俄之间的合作不过分吧?
「是的,教授,你说的很对,面对这样的现实我们无能为力。
如果换成是六十年代,我们早就在东德和西德之间引发一场小范围低烈度的战争了。
但当下的阿美莉卡,再这样做,只会把自身带进更深的深渊里。
我们的经济情况需要复苏,我们需要重新激活经济。
我们需要度过失去布雷顿森林体系的阵痛。
教授,如果不是特殊工业委员会能够自行造血,我想NASA的经费也会面临被砍的境地。
别说去火星,我们可能只能维持当前的规模。」
林燃默然,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如果没有材料、电气、计算机这些产业不断反哺NASA,去火星这种事压根放不进进程中。
哪怕有希瓦娜的诱惑悬在半空中。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NASA的经费就是在1969年登月之後一路下滑,到了八十年代更是直接被砍到了脚脖子。
很多年都没有缓过来。
只是当下出了他这麽一个最大的意外。
「各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有一位非常特殊的成员要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
台下的太空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期待。
亨茨维尔太空人训练中心的教室里,林燃推门走了进来。
巴兹·奥尔德林说道:「我想应该不用我介绍他是谁。
不过按照训练中心的规定,新成员加入,必须由我进行正式的介绍。
伦道夫·林,NASA局长,特殊工业委员会主席,以及火星计划的负责人。
他将参与我们的培训,最後如果在考核中通过,那麽他将成为机组成员之一,执行飞跃火星的任务。」
奥尔德林说完後,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二十个核心候选人员,包括了飞行员、工程师、太空人、科学家和医生。
大家说听着林燃传说长大,这有点太夸张。
但确实从60年冬天对方加入NASA之後,十五年铸就的传奇,大家都亲眼见证。
「大家好,你们每一个人的太空人身份都要经过的我签字。
只是有的是单独一张表,比如巴兹。
那个时候太早了,早到我们都不知道要怎麽培养一名太空人。
完全的从零开始,巴兹和尼尔就是这样被选出来的。
他们都很棒,尼尔在月球上牺牲了,巴兹也从被人调侃的博士成长成为了,带有尊重意味的老巴兹。
我相信大家每次看到巴兹的时候都在想,这老头什麽时候从我们的太空人序列中退出去。
把位置给空出来。
毕竟老巴兹的稳定发挥,让他每次在重大飞行任务中都能占据一个名额。
巴兹彻底从太空人这退役之後,大家的机会也更大了。
我知道大家的想法,就像我经常在想总统出意外的话,还得多少人出意外,总统位置才能轮到我。
我粗略数了一下,副总统、国务卿、参议院的议长...
好像数不过来,至少得有十来个人。
太多了。
他们要真的同时出意外了,那幕後黑手肯定是我了。
所以我还是放弃了做这个梦,老老实实管好NASA,做好宇宙探索工作。
毫无疑问,去火星就是宇宙探索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以我们现在探测到的情况来看,火星是太阳系里除了地球外,最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
人类想走出地球,第一步一定是火星。
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去火星意味着什麽。
我不会和大家抢这样把名字记录在历史中的机会。
我只会参加第一次飞到火星近地轨道的任务。
为了确保一定不会出现意外,我参加,无论出现怎样的意外情况,我都将确保把宇宙飞船开回来。
另外有我在飞船上,给大家讲讲我所知道的白宫秘辛、各国高层轶事,相信这趟漫长的旅程也会愉快很多。
比如当年欧洲贵族们的癖好有多麽变态,又是怎麽被发现的。
尼克森总统的事迹中哪些是真干过,哪些是假的。」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有人高声喊道:「教授,我想知道索菲亚王妃的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抱歉,你如果能成为机组三人组中的一员,那麽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现在,不行。
另外我同样会参加考核,只有考核到前三水平,我才会参加到火星任务组中去。
不会抢大家的名额,会通过正规的流程和各位竞争。」
当然林燃还是有一点点特权。
正常的职业太空人一天得训练十个小时。
训练内容涵盖了飞行系统、航天医学等等。
数不胜数。
无数科目的内容需要学。
而林燃只参加手动课程,其他但凡是书本上课的内容,他都不会出现在现场。
毕竟这太浪费时间了。
发给林燃一本手册,第二天就看完了。
一到实操环节,林燃的动作和书本上最标准的动作一模一样。
每次考试都是满分,以至於大家都绝望了。
第一次M1 Mars的全系统故障模拟,训练部门安排了复杂到爆炸的复合故障。
主电力母线β异常,二号冷却回路的流量却反常地出现了下降。
姿态控制系统出现了间歇性的数据漂移。
就在系统打算要切入到备用回路的时候,插入了一次反应堆温度过高的警报。
太空人们都按照程序先确认电力系统,再处理中断的冷却回路。
最後等到第三个警报出现的时候,再花点时间判断反应堆的温度是真异常还是传感器有问题。
整套题目的目的就是制造认知混乱,让受训者们在大量的报警声中犯错。
对训练中心的工作人员们来说,这是难得的能考教授的机会。
要是难倒了教授,足够大家和亲朋好友吹上很久了。
大家都住在亨茨维尔,朋友之间都很清楚考倒教授的含金量。
林燃坐进考场,不到四十秒就关掉了其中两个报警。
「你为什麽关?」来凑热闹,充当考试教官的克兰兹看麻了,他问道。
「假的。」林燃不假思索道。
「凭什麽?」克兰兹问。
林燃指了指报警的设备:「如果是反应堆的出口温度真的出现这种幅度的上升,那二级换热器入口温度不可能没有同步响应。
这百分百是传感器故障。」
然後林燃直接切换到系统的原始数据界面,把互相关联的参数放在一起看之後,不到两分钟就完成了问题的定位。
一组总线的信号被污染了,连带着其他问题也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模拟结束後,克兰兹鼓掌道:「教授,你在计算机里看到过这套故障脚本吗?」
林燃笑了笑:「克兰兹,你太小看我了,你们设置的这个级别的问题,也用得着提前看到答案?」
「第一优先级应该要怀疑共同点。」克兰兹强调道。
林燃淡淡道:「你说的是程序手册里的要求,程序手册是为正常情况下设计的。
这明显不正常。
程序存在的意义是降低平均错误率,而不是让人在明显异常的情况下放弃思考。
另外克兰兹,你可别忘了NASA第一批的标准程序手册是谁做的。
那个人就在你面前。」
克兰兹扶额:「教授,我感觉到了空前的挫败感,你说在你毕业之前,我能考倒你哪怕一次吗?」
林燃回答道:「我不知道,不过你尽管可以试试。」
林燃的表现对备选太空人们来说是绝望的。
有教授和博士,他们只能抢最後一个名额。
不过也不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好处就在於,要是自己能加入任务组,那麽自己相当於是第一,而不是第三。
另外能和教授、博士出现在同一份名单里,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