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规则的真空地带,任何进入其中的存在都会逐渐失去活性,最终连概念本身都消散,就像眼前这片被巨书清理过的区域。
画面继续流转。
沈奕看到了更多文明、更多星系的消亡。
有些是被黑雾侵蚀,有些是内部崩溃,但更多的,是像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抹除。
而每一次抹除发生后,都会有一本类似的石制巨书出现在那片区域,记录下整个过程,然后吞噬掉所有死气,将规则环境重置为空白。
它是清洁工。
也是记录者。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幅星图上。
那星图庞大得超乎想象,标注着无数星系、星团,而其中绝大部分区域都呈现出灰白色,那是已被记录、清理过的“死海”区域。而在星图的边缘,有一小片区域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沈奕的呼吸一滞。
他认出了那片区域。
那是蓝星所在的星系。
红光旁边有一行标注。
[观测对象:编号7631星系。状态:规则薄弱,存在异常活性。监测到黑雾筛选机制介入痕迹,建议:提升观测等级,准备介入评估。]
黑雾筛选机制?
沈奕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莉莉丝曾经说过的话,虫族可能是黑雾筛选机制的一部分,通过制造威胁来逼迫文明进化,从而筛选出有价值的入侵目标。
而现在,这本死海文书的记录证实了这一点。
不仅如此,它还表明,蓝星所在的星系已经被其他更高层次的存在盯上,列为重点观测对象。所谓的介入评估,单从字面意思上来看,很可能意味着清理。
就像画面中那些被抹除的文明一样。
“老公!”温凯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沈奕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沉浸在这巨书里已经很久,他看向巨书,发现那些画面正在缓缓消失,巨书重新恢复石质的外观。
而那行小字也发生了变化。
[调阅结束。临时权限剩余:1次。]
[警告:编号7631星系已进入死海候选名单。根据观测记录,该星系规则流失加速,世界壁存在破损,且检测到外部势力介入。预计自然消亡时间:3-5个标准纪元。]
[建议观测者:若与该星系存在关联,请尽快采取干预措施。或申请成为正式记录者,获取更多权限。]
文字到此结束,随后缓缓消散。
巨书彻底沉寂,再无异动。
周围深空重归死寂,只有那十几颗行星静静漂浮,以及那本石制巨书悬于中央,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沈奕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他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发出脆声。
三到五个标准纪元。
这听起来很长,但换算成蓝星时间,可能只有几千年,甚至更短。
而自然消亡的意思,不是毁灭,而是像那些画面中的文明一样,被彻底抹除,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
至于成为正式记录者....
沈奕看向手中的剑。
风清瑶赠给他这把剑,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帮他,更是为了给他一个选择。
一个介入更高层次博弈的资格。
绯糜见状,眉头蹙起,她轻声问道。
“老公,刚才那些画面是什么?”
温凯尔也看向他,眼中满是担忧。
沈奕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开口:
“这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他收起长剑,最后看了一眼那本名为死海文书的巨书,转身走向传送门的方向。
“走。”
沈奕声音平静,绯糜和温凯尔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传送门再次开启,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深空之中。
而那本石制巨书,依旧静静悬浮在死寂的行星之间,等待着下一个持有权限的观测者到来。
..........
与此同时,界外,限界之地的深处。
这里没有光。
或者说,这里的光早已被更深邃的东西吞噬殆尽。
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不是寻常的黑暗,它侵蚀的不仅是视线,更是感知、灵魂,乃至构成存在的规则本身。
风清瑶立在黑渊边缘。
她的身影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腰间的龙凤雕纹玉佩散发出温润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三尺之地。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异常坚韧,像在狂暴海啸中屹立不倒的礁石,将侵袭而来的黑暗规则隔绝在外。
她的脸色很难看。
不仅仅是疲惫,仿佛她体内的本质正在被这片黑暗缓慢抽离,她的呼吸轻极了,轻到几乎不存在,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对抗整片空间的排斥。
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
平静得近乎漠然。
身后,虚空中,几个格外明显的脚印烙印在限界之地的深处。
那些脚印并非踩在实体地面上,而是直接印在规则层面,每一步落下,都会短暂地凝固周围的黑暗,形成一道可供立足的规则节点。
那是她走过的路,也是她留下的锚点。
“十六天.....”
风清瑶低声自语,声音在黑暗中迅速消散,连回音都没有。
她抬起手,指尖掠过腰间玉佩。
玉佩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回应她的触碰。温润的光顺着指尖流淌,渗入她的体内,缓解着那种深入骨髓的侵蚀感。
风清瑶摇了摇头,甩开杂念。
她还有路要走。
深吸一口气,她近乎本能的再度迈步向前。
脚下的规则节点在她踏上的瞬间亮起微弱的光,支撑着她不被黑暗吞噬。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拖着整个世界,但她没有停。
不能停。
在她身后极遥远的地方,那道将限界之地与外界分隔的分界线处,几道身影静静伫立。
分界线并非实体,而是一种规则的断层,一侧是正常的界外,规则完整,生机流转,另一侧则是限界之地,规则破碎,万物归寂。这条线清晰得令人心悸,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被强行缝合在一起。
弥娅站在分界线边缘。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即便只是站在分界线这一侧,限界之地深处逸散出的规则侵蚀依旧让她感到灵魂在被撕扯。
“风清瑶....这次在里面待了多久?”
弥娅开口,声音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