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旁,一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个女子,身形高挑,穿着深蓝色的长裙,裙摆边缘绣着银色的星纹,她的面容被纱帽的阴影遮掩大半,只能看到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紧的绛唇。
她的气息比弥娅稳定得多,但同样能看出承受着压力。
“十六天。”
女子回答,声音略显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弥娅的脸色更加难看。
十六天。
这个数字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次,她只是在限界之地的边缘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那种侵蚀灵魂的黑暗规则逼得几乎崩溃,灵魂也被侵蚀。
不得已之下,她动用了分魂秘术,将一部分灵魂割裂出去,化作独立的个体逃离。
温妮就是那个副产物。
而那次经历的后遗症,她花费了漫长的时间才勉强恢复。即便如此,灵魂深处依旧留下了无法愈合的裂痕,每次靠近限界之地,那种撕裂感就会重新浮现。
可风清瑶竟然在里面待了足足十六天!
这个怪物!
她竟然能靠自己的力量在限界之地深处待上整整十六天!
“这怎么可能....”
弥娅喃喃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
“她现在到底到了什么层次?”
没有人回答。
分界线旁,第三道身影始终沉默。
那是个身形魁梧的男子,穿着厚重的暗金色铠甲,铠甲表面布满裂痕,像是经历过无数惨烈的战斗。他双手抱胸,目光死死盯着限界之地深处。
在那里,三道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艰难闪烁。
那是风清瑶留下的规则锚点。
也是她仍在前进的证明。
“她走得更深了。”
铠甲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
“比上次记录的位置,又前进了至少三成距离。”
“三成!”弥娅倒吸一口凉气。
限界之地的深度与危险并非线性增长,而是指数级递增。
每深入一分,承受的规则侵蚀就会翻倍。
前进三成距离,意味着风清瑶此刻承受的压力,可能是上次记录的十倍,百倍甚至更多。
可她还在走,还再深入!
“真是个疯子。”
铠甲男子低声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敬意。
弥娅身旁的女子,那个穿深蓝长袍的精灵,缓缓抬起手,掀开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属于精灵的面容,但比寻常精灵更加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冷冽。
她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是冻结的深海,瞳孔深处有细微的银光流转。尖尖的耳朵从银白色的长发间露出,耳廓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
“在你们来之前,我在里面待了四个小时。”
精灵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这次我的权柄规则适应了很多,但越往里靠近,那种力量对规则的压制就越夸张。”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种感觉。
“在我深入一个多小时后,我没有再前进。而我当时的位置......”
她看向限界之地深处那三道微弱的光芒。
“距离风清瑶还要差上很多,连她走过路程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百分之一。
这个对比让气氛更加沉重。
“可能是因为权柄相性不合吧。”
精灵女子最后说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弥娅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精灵女子身上。
她知道这个精灵是谁,或者说,知道她代表的是哪一方势力。在界外,精灵族并非铁板一块,而是分裂成数个支系,各自掌握着不同的权柄与传承。眼前这位,来自最古老也最神秘的那一支。
“续炎之火的载体怎么样了?”精灵女子忽然问。
弥娅的目光轻轻一颤。
如果只是指沈奕,她不会多犹豫什么。
那个年轻人虽然特殊,但还在可以理解的范畴内,毕竟续炎之火的传承者,虽然罕见,但并非唯一。
可偏偏....
沈奕身边的那个精灵,温凯尔,也拥有了续炎之火的力量。
虽然两者的力量差距极大,沈奕体内的续炎之火如同炽阳,而温凯尔体内的只是微弱的火苗,但本质相同。
时间久了,那个精灵也会拥有和沈奕同样层次的续炎之火。
这种先例,在之前的界外从来没有过。
续炎之火是独一的权柄,理论上只能有一个载体。
可现在,它同时存在于两个个体身上,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精灵。
这意味着什么?
弥娅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身旁的精灵女子,却见对方深蓝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自己,等待回答。
“宿主还在成长,勉强有我7成的实力,但真打起来,他确实会对我造成很大的威胁。”
弥娅斟酌着措辞。
“而且,他身边的那个精灵也拥有了续炎之火的力量,但还很微弱。”
“微弱,不代表不存在。”
精灵女子平静地说。
“续炎之火是至高权柄之一,它的分裂.....不是好事。”
“你认为会出问题?”铠甲男子转过头。
“我不知道。”
精灵女子摇头。
“但任何权柄的分裂,都意味着规则层面的扰动,而我们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变数。”
她看向限界之地深处,那双深蓝的眸子里倒映着黑暗中闪烁的三点微光。
“风清瑶在里面拼命,是为了争取时间。”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弥娅咬了咬嘴唇。
“她在限界之地深处寻找的东西,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什么东西?”弥娅忍不住问。
精灵女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但弥娅从那双深蓝的眸子里,读出了更沉重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希望,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限界之地深处。
风清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她撑不住了,而是因为她腰间的玉佩,光芒忽然变得炽烈。
温润的光晕暴涨,在她周围形成一道坚实的光罩,将侵袭而来的黑暗规则彻底隔绝。玉佩表面,龙凤雕纹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游动,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风清瑶低头看向玉佩。
她储存在里面的力量,如今已经到了极限。
再深入,她的力量也撑不了太久。
风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
“还远远不够啊.....”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玉佩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还差一点。”
“只差一点......”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更深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