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人皮卷比第一层见过的更为陈旧，边缘泛着焦黑的痕迹，暗黄色的皮质上用古篆书写着几行扭曲的文字，墨迹暗红，像是刚从血中浸染而出：“屠神二境，唯杀为道。两存其一，弱肉强食。非死即生，不容苟且。违此规则，妖力蚀骨，化为腐泥。”
古奥的文字刚映入眼帘，九玄的声音便毫无征兆地在石室中回荡而起：“这张人皮卷的内容，你们看懂了吧？也就是说，你们得自相残杀，留下一半的人，才能继续修行《屠神录》第二层。”
“开始吧！你们不杀同伴，就得在一炷香之内被体内妖力化成一堆腐肉。”
九玄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欣赏猎物的绝望：“不想慢慢被腐蚀，就赶快动手。记住，你们只要杀一个人就够了，杀一个人就是胜出，胜出者，会受到规则的保护，不会再被杀。这个游戏很简单，你们可以开始了。”
九玄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体内原本勉强平衡的妖力突然狂暴起来，像是被投入了火星的炸-药桶。《屠神录》第一层的功法运转瞬间紊乱，那股妖力不再受控制，疯狂地冲击着经脉和五脏六腑，带来比之前修炼时强烈数倍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在体内搅动，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
我疼得浑身冷汗直冒，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牙齿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身边的人也同样不好受，金千洋发出压抑的痛哼，软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姬焚月的焚月火剧烈波动，掌心的火焰忽明忽暗，她紧咬着牙关，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身上的衣物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啊 —— 我不想死！”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石室的死寂，一个无鬼宗弟子双眼赤红，脸上布满狰狞的青筋，他猛地看向身边的同门，眼神里充满了疯狂与决绝。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便抽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刺向对方的胸膛。刀刃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刺耳，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被刺中的弟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里溢出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杀人！杀人就能活！动手啊！”
有人开了头，恐惧与求生欲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石室里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厮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骨骼断裂声此起彼伏。有的弟子为了自保，不得不挥刀向曾经并肩作战的同门砍去；有的弟子则抱团取暖，却很快被更疯狂的人冲散；还有的弟子试图逃跑，却被身后的人一刀刺穿了后背。
我强忍着体内的剧痛与阿卿，金千洋和姬焚月背靠背站在一起，用最快的速度连杀了四人，便再次退向一边，
厮杀越来越惨烈，地上很快铺满了尸体和鲜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玄铁地面的缝隙流淌，汇聚成一个个血洼，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无鬼宗弟子一个个倒下，原本幸存的十几人，此刻已经不足十人。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岩朵和阿力。他们两个蜷缩在石室的角落，阿力将岩朵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粗木棍，警惕地看着周围。岩朵脸色惨白，身体不停地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阿力虽然也在承受着妖力侵蚀的剧痛，但他依旧死死护着岩朵，低声安慰道：“岩朵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我心中微微一暖，正要上前帮忙，却看到岩朵突然抬起头，眼神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平静与决绝。没等我反应过来，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阿力的后背。
“扑哧” 一声，匕首深深刺入了阿力的身体。阿力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缓缓转过头，看向岩朵，嘴里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岩朵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咬着牙，猛地拔出匕首，鲜血再次喷涌而出。阿力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依旧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岩朵的修为在我们之中是最弱的，根本不是那些无鬼宗弟子的对手，可她竟然选择了杀了一直保护她的阿力。我看到她动手的全过程，也清晰地看到了阿力倒下时的眼神，
阿力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绝望，让我心头一紧。
岩朵杀了阿力后，身体晃了晃，似乎也承受不住妖力的侵蚀和杀人后的冲击，她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里一片空洞，脸上溅到的鲜血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这时，九玄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石室中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岩朵，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这个小丫头不错，够果断。”
他的目光扫过幸存的几人，淡淡说道：“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修炼《屠神录》第二层，时间一到，你们就可以往下走了。”
话音落下，九玄的身影再次消失不见。只是匆匆对视了一眼之后，就各自找了个角落，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开始修炼《屠神录》第二层的功法。
我修炼《屠神录》第二层的功法时，体内原本狂暴的妖力如同被铁链拴住的凶兽，开始乖乖地顺着经脉运行，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能感觉到妖力在血肉里沉淀、壮大。当最后一缕妖力归入丹田，我缓缓收势，掌心凝聚的妖力几乎要冲破皮肉，比之前强盛了数倍不止。
可这份力量带来的不是踏实，反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妖力越强，心底的杀戮欲望就越难压制。
这套修炼功法，分明是九玄设下的精神枷锁。每一层修为的提升，都在剥离我们的人性，把我们推向妖化的深渊，我彻底陷入了他布下的更深陷阱。
可是这陷阱，我已经走进去了。又该如何才能把那只脚给收回来？
等我调息完毕，石室角落的地面突然 “咔嚓” 一声裂开一道暗门，露出通往第三层的阶梯。阶梯两侧嵌着泛着幽幽绿光的磷火，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像是无数亡魂腐烂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