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神帝朝最深处,天王禁宫。
这里曾是楚天王闭关之地。
禁宫外没有守卫,也没有阵法波动。整片区域安静得诡异,连风都仿佛不敢吹入。
楚天独自走到禁宫石门前。
楚云裳曾想跟随,却被他留在帝陵外。
“你刚刚重塑鸿蒙杀戮圣骨,还需要稳定。”
“祖地也需要你们镇守。”
楚月瑶与楚星瑶虽然在太初道石的滋养下伤势迅速恢复,但仍无法承受禁宫内可能爆发的造化级冲击。
慧梅、天渊、星辰更被楚天下令留在帝陵。
这里,他只能一个人去。
楚天抬手推开禁宫石门。
没有任何阻拦。
石门后,是一条漫长幽暗的古道。
古道尽头,传来沉闷的锁链摩擦声。
楚天一步步走入。
越往深处,空气越冷。
禁宫中央,是一口直径数十丈的黑色古井。
井壁由不知名的黑石铸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
“镇父。”
“镇子。”
“镇劫。”
三个词,反复出现在井壁上。
而在古井前方,盘坐着一道白发身影。
楚天王。
他背对着楚天,身上那件白袍早已被鲜血染透。胸口处,一根漆黑如墨的骨刺从前胸贯穿至后背,骨刺另一端深深没入黑井。
九条金色的人皇锁链,缠绕在楚天王身上。
锁链一端锁住他的四肢与神魂。
另一端,死死扎入井壁。
楚天王正在以自身造化本源,不断灌注入锁链之中,压制着井内翻滚的黑雾。
“你还是来了。”
楚天王没有回头。
声音沙哑,却依然沉稳。
“父亲。”
楚天站在古井边缘,没有靠近。
“血玉简上说,欲开终局,先杀楚天王。”
楚天王沉默了片刻。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你相信吗?”
楚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不杀,不信,不放过。”
楚天王缓缓笑了一下。
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也带着一丝欣慰。
“像我年轻时。”
“也像你母亲。”
楚天眼神微冷。
“别转移话题。”
“这口井里是什么?你为何被劫印贯穿?血玉简中的画面,又是什么?”
楚天王终于转过头。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但那双眸子,依旧清明。
“当年,我在星空深处追查劫主踪迹时,发现了这口井。”
“它不是普通的井。”
“它是人皇当年封印第三种子的表层入口。”
“劫主曾在我身上种下父血劫印,想通过楚家血脉,将种子转移到你身上。”
楚天心头微震。
楚天王继续说道:“我发现得太晚了。那时你年幼,曾在一次劫难中重伤。劫主的意志曾隔着因果看过你一眼。”
“为了切断它对你的锁定,我只能主动接下父血劫印,将它锁在自己体内。”
“这些年,我不能离开禁宫半步。”
“我一旦离开,劫印就会与祖地龙脉共鸣,种子会立刻苏醒。”
楚天盯着那根贯穿楚天王胸口的黑色骨刺。
“这是什么?”
“劫主骨。”
楚天王低声道。
“也是父血劫印的实体。”
“它扎在我身上,便是锁。”
“拔出来,便是劫。”
楚天抬起右手,鸿蒙紫火在掌心燃起。
“我能炼了它。”
“不行!”
楚天王猛地喝道,牵动伤势,嘴角溢出金血。
“一旦强炼,井内种子会顺着父子血脉共鸣,直接转移到你体内。”
“你现在的鸿蒙天道、以力证道,对它而言是最完美的容器。”
“我不能让它进你体内。”
黑井中,忽然传来低沉的笑声。
“桀桀桀……”
“父子相见,何必如此生分?”
劫主的声音从井底传出。
“楚天,杀了他。”
“杀了楚天王,你就能得到完整的人皇道果,得到祖地全部气运。你会成为真正的人皇,成为万界唯一的主宰。”
“你不杀,他便会拖着整个祖地陪葬。”
楚天没有理会那声音。
他闭上眼睛,催动人皇大道。
金色的皇道之力沿着九条锁链蔓延,仔细观察每一处铭文与法则节点。
很快,他的眼神变了。
九条人皇锁链中,有一条已经断了。
断口极为平整,像是被人用某种极其锋利的法则直接切开。
而在断口残留的气息中,楚天感受到了一缕熟悉的五行本源。
金、木、水、火、土。
五行法则。
“元素古界。”
楚天的声音冷了下来。
楚天王脸色微变。
“你也看出来了。”
“有人从外部切断了锁链,才让井内种子提前苏醒。”
楚天抬手,鸿蒙天道在体内轰鸣。
他没有炼化黑色骨刺,也没有触碰古井。
而是将自身与楚天王之间的血脉因果,强行显化出来。
两条金色血脉线,自两人眉心延伸而出。
其中一条,被黑井中的黑雾死死缠住。
“鸿蒙人皇第一式。”
楚天双目如电。
“斩我。”
紫金色的剑光自他眉心斩出。
这一剑,没有斩向楚天王,没有斩向黑井,而是斩向楚天自身与黑井之间的血脉感应。
“嗤!”
血脉因果线被一剑斩断。
楚天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但黑井中的黑雾也猛地一滞,发出愤怒的咆哮。
它失去了通过父子共鸣转移到楚天体内的路径。
“楚天!”
劫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意。
楚天收回剑光,抬头看向井底。
“你想让我杀父,我偏不杀。”
“你想把种子转给我,我偏不接。”
“你想挑拨楚家,我偏要查清每一个敢动锁链的人。”
楚天转身离开禁宫。
“父亲,你继续镇压。”
“锁链断口的事,我来处理。”
“等我回来,这口井,我会彻底填平。”
楚天刚走出禁宫,五行帝印便在掌心剧烈震颤。
那条被切断的人皇锁链上残留的五行气息,像是一根无形的线,穿透界壁,直指元素古界。
“烈火古祖已经死了。”
楚云裳站在禁宫外,眼神冰冷。
“但他的残党还在。”
“而且,敢切人皇锁链的人,绝不只是普通叛军。”
楚天点头。
“我去。”
“这次我也去。”
慧梅从帝陵方向走来,六道轮回盘悬在头顶。
天渊圣子背着深渊断剑,星辰圣子虽然气息虚弱,却也站在楚天身后。
“我们不能总躲在你后面。”
楚天看了三人一眼。
“好。”
“但你们听令行事。”
楚云裳想开口,楚天却先一步看向她。
“大姐,你留下。”
“祖地不能再出事。二姐、三姐刚刚恢复,也都留守。”
楚云裳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活着回来。”
“我会。”
五行帝印光芒大盛。
楚天带着慧梅、天渊与星辰,跨界降临元素古界。
刚踏出传送通道,天地便猛地一暗。
无数五行阵纹在大地上亮起。
金、火、水、土四种法则化作漫天杀机,构成了一座倒转五行的大阵。
而在阵眼位置,竟然绑着数千名木系族人。
他们被火焰锁链贯穿四肢,身上的木系本源正被疯狂抽取,维持大阵运转。
“楚天!”
火系叛军首领站在高空,疯狂大笑。
“你以为拿了五行帝印,就能掌控元素古界?今日,我们便让你亲眼看着这些木系贱民因你而死!”
慧梅眼神一冷,掌心六道轮回转动。
“这群狗东西。”
天渊与星辰皆握紧兵器。
楚天却抬手拦住他们。
“别动。”
“他们想逼我强破阵法,毁掉阵眼里的木系族人。”
楚天抬起五行帝印。
“那我便接管这阵。”
“什么?”
叛军首领脸色微变。
下一刻,楚天的声音响彻天地。
“金,逆。”
“火,熄。”
“水,封。”
“土,裂。”
五行帝印爆发出遮天蔽日的九彩神光。
整座五行逆阵猛地一震。
原本向内绞杀的金火水土四行法则,竟在楚天一念之间彻底倒卷!
漫天庚金剑气调转方向,斩向火系叛军。
烈焰熄灭,所有火系修士体内的本源之火瞬间沉寂。
水行锁链反过来缠住阵外叛军。
土行大地崩裂,吞没了一个又一个试图逃跑的叛徒。
“火熄!”
楚天再度开口。
数万烈火系叛军的护体火焰同时消失。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无数年的火系本源,竟像被天地遗弃了一般,再也无法调用半分。
“杀!”
木枯古祖残魂自帝印中冲出,半身已被五行本源重塑。
他带领主和派强者,如同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洪流,疯狂扑向叛军。
一场清洗,在元素古界展开。
不久后,叛军尽灭。
楚天走到被救下的木系族人前,挥手斩断锁链。
就在此时,元五行被几名木系长老搀扶着走来。
他还活着。
但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半边身体已经被黑雾腐蚀,五行本源几乎枯竭。
“天主。”
元五行跪下,艰难地取出一段残缺的记忆晶石。
“属下追查锁链断口时,看到了真正的切断者。”
楚天接过晶石。
画面中,一名黑袍人站在人皇锁链前。
他抬手斩断锁链。
那人身上没有元素气息,却带着一道极其熟悉的血脉波动。
楚家血脉。
楚天眼神骤冷。
元五行咳出黑血。
“切断锁链的不是叛军。”
“叛军只是被利用。”
“而那黑袍人还留下了一枚传讯石。”
楚天接过传讯石。
石中浮现出一道模糊的画面。
年轻时的楚天王站在星空下,手中握着一柄染血长剑。
他的声音从石中传出。
“若我失败,杀我者,唯楚家后人。”
楚天握着传讯石,沉默不语。
元五行忽然抬起头。
“天主,我撑不住了。”
他体内的劫主污染正在疯狂蔓延。
“请以帝印抹杀我。”
“属下不能成为劫奴,不能反过来伤害人族。”
“我元五行,愿死。”
楚天看着这个曾在上苍阵营卧底、数次用命传递情报的兄弟,眼底杀意与痛意交织。
“我说过。”
“我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兄弟。”
元五行苦笑。
“可这污染……”
“我来接。”
楚天抬手按在元五行眉心。
鸿蒙熔炉轰然展开。
那股劫主污染如毒蛇般从元五行体内被强行抽出,冲入楚天丹田。
“天主!”
木枯古祖残魂惊呼。
楚天脸色微白。
黑雾进入鸿蒙熔炉后,被六道轮回锁链、人皇大道、五行帝印层层镇压。
但它没有被完全炼化。
反而在熔炉最深处,凝成了一道黑色裂纹。
楚天体内,多了一道隐患。
元五行保住了命,却陷入昏迷。
楚天收起传讯石。
石中最后浮现出一组坐标。
万界最深处。
五大古皇共同封锁之地。
纪元外海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