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白泽吐出一口气，狂风刮过，祖地的尘土扬起，显化出一个高大又复杂的祭坛。
接着，白泽身上显化兽状，身后长出长长的白色毛发。
他一步跨出，站上祭坛，继而单手结印，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那些刻在青石地面上的古老纹路像是被注入了生命，一条接一条亮起来，从祭坛中心向外蔓延，如同某种沉睡多年的血脉正在重新搏动。
李元许久不曾见到规模这么庞大的祭坛了。
在人族，阵法之道远大于祭坛之法。
两者有相似之处，也有着本质的区别，祭坛通常在于献祭和换取，而阵法则在于增幅与驾驭。
“陵恩，上来。”
白泽轻喝一声。
百兽陵恩和李元对视一眼，而后一跃踏入祭坛中心。
踏上祭坛中心的一瞬，他便止不住的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场仪式。
那些流淌在血液里的、属于‘龙族’的本能，此刻正被这座祭坛上刻画的每一道符文唤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从血脉深处探出头来，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弥漫的仙元波动。
“稳住心神。”白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灵祖的意志太过庞大，你的肉身若是撑不住，意识会被瞬间碾碎。”
李元站在祭坛外，静静看着。
白泽说的这句话没错，见识过仙尊的力量，才知其恐怖，更别说神秘的‘灵祖’了，远远不是绝巅境的百兽陵恩能够抗衡的。
“来吧，我顶得住。”
百兽陵恩咬牙回应。
顶不住也要顶！
白泽看了他一眼，摇头一叹。
既是恭迎‘灵祖’降临的仪式，至少也该以纯血的鸿蒙灵族作为容器，最后却被一个血脉斑驳的半妖顶替。
也不知灵祖意志见到这样的鸿蒙灵族，会不会暴怒。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灵祖真的还能够保持灵性，凝聚意志化身。
“呼——”
长吐出一口浊气，白泽继续施法结印，念诵古老的咒语。
那是一个个极其古老的音节，但李元听过，就在青铜巨门所经历的那个洪荒时代中。
这无疑又更进一步证明，那些经历都是真实的，不是虚幻！
每一个音节从白泽口中吐出，空气都在震颤，祭坛周围的九根石柱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图腾虚影，龙、凤、麒麟、玄武……
所有曾经追随过灵祖的上古洪荒生灵，它们的轮廓一一闪现，又一一消散，像是在铺就一条由今向古的逆时道路。
百兽陵恩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第二下，第三下…无数下，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连成一片持续的轰鸣。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分裂成无数个重叠的画面，有远古森林遮天蔽日的绿意，有深海之下不见天日的幽暗，有火山口翻滚的岩浆，也有极地上空流转的极光。
好似无数的记忆碎片跨越时光，正通过某个不可名状的通道涌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就是现在！”白泽猛然抬头，一双银色的瞳孔锁定站在阵外的李元，“无疆道友，请注入本源，维续陵恩不散。”
“好。”
李元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对准陵恩，体内仙土瞬息映照。
仙土完全映照，世界虚影仅是刹那就覆盖了整个龙凤仙州，且还在疯狂扩张，无边无际。
连白泽都愣住了。
“这是体内仙土？”
普通仙王的体内仙土也就一颗生命星辰大小，而龙凤仙州上星河都不止一条，生命星辰无数。
这么浩瀚的体内仙土，怕是全太初界的至高绝巅大修全加起来才能比上一比。
龙凤仙州的生灵修士更是被吓得不轻，以为末日将至，大毁灭要到来了，一个个流露出绝望神色。
“好恐怖的仙土映照。”
“他和我们修炼的还是一个世界大道吗？”
“没有白泽，我们鸿蒙灵族恐怕真的就覆灭在李元归来的那一天了。”
鸿蒙灵族的绝巅大修们纷纷惊叹，也在悄然庆幸，还好没惹这尊杀神。
还好白泽高瞻远瞩，不愧是灵族智囊。
世间修士都知道李元很强，但没有谁知道他具体有多强。
这一刻，更是印证了这一句话。
轰隆隆！
海量的本源力量从李元体内仙土中涌出，尽数注入祭坛之中，护住百兽陵恩将要崩裂的躯体。
“啊啊啊啊啊！”
百兽陵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嘭！嘭！嘭！
他身上的血肉，经脉全都炸开了。
到了最后，像是变异了一般，身体猛地向后弓起，无数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像是有一条条金色河流在他体内奔涌，将他的经脉一根根烧灼、重塑、扩张。
他的瞳孔变成了竖瞳，然后又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漆黑，最后归于沉寂。
百兽陵恩的生命气息……完全消失了。
“无疆道友不要急，陵恩早已凝聚体外血核，不会死的，我愿赌上整个鸿蒙灵族，护他平安。”
白泽生怕李元乱来，连忙说道。
李元眯着眼，一言不发，直到切切实实感知到百兽陵恩的血核犹在，才松了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祭坛的那具肉身之上。
灵祖意志…真的能够被唤醒吗？
白泽还在施法，自身也在流血，祭坛震动，由祖地一直往外蔓延，进一步收集龙凤仙州上所有鸿蒙灵族的愿力。
愿力汇聚，先是涌向高空，而后如江流归海，再次归于祭坛之中，在白泽的引导下尽数向着陵恩的躯体中灌去。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直至白泽支撑不住，猛地双膝跪地，祭坛仪式中止，所有光芒骤然黯淡了下去。
成功还是失败……
李元和白泽心中都没底，目光死死盯着陵恩的肉身。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就在两人都心灰意冷时，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气息从百兽陵恩的身体里升腾而起。
李元和白泽皆是瞳孔紧缩，因为他们知道，那不是百兽陵恩！
百兽陵恩睁开眼，眸光似比星空深邃，比时间久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