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个子汉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软了下来,向前栽倒,砸在泥土中扬起一片灰尘。
赵清音自己追上了为首的那个大汉。
那人跑得最快,宽背大刀已经重新抽出来握在手中,脚下步子又大又急。
可当他听到身后接连传来的惨叫声时,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宽背大刀横在身前,三角眼中全是拼命的狠色。
“你们别逼我!”
他嘶声喊道,脸上的横肉因为恐惧和暴戾而剧烈扭曲着,两道刀疤像是两条正在挣扎的蜈蚣,“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手底下也是有人命的!逼急了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
赵清音没有接话,细剑一转,淡蓝色的灵力在剑身上猛地亮了一截。
她一剑劈下,那大汉横刀再挡,刀身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缺口,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了数步。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从怀中摸出几枚暗色的珠子,朝赵清音脚下砸去。
珠子在地面上炸开,化作几团浓稠的黑烟,黑烟中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呛得赵清音后退了半步。
可赵清音的神识已经锁定了那大汉的位置。
她闭上眼睛,淡蓝色的灵力从体内涌出,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将那股辛辣的黑烟挡在外面。
她侧耳倾听,那大汉的脚步声在烟雾中清晰可辨,正在朝山口方向狂奔。
“追。”
赵清音睁开眼,带着赵小刀和赵红鞭从黑烟两侧绕过去。
二丫和赵清霜、赵圆圆三个也从外圈追了上来。
二丫的短棍在阵法灵力的加持下沉得惊人,一棍砸在一个矮个子汉子的后背上,那人向前飞出去两三步远,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可那矮个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石灰粉朝二丫面门撒去。
二丫惊叫一声,本能地闭眼后退,石灰粉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白灰。
她猛地睁开眼,眼睛里进了石灰,疼得眼泪直流,可她还是咬着牙朝那个模糊的身影追了上去,短棍横扫,正中那人的膝盖。
矮个子惨叫一声,抱着膝盖倒在地上翻滚。
二丫冲上去补了一棍,砸在那人的后脑上。
矮个子终于不动了。
赵清霜的长剑精准地挑飞了一个高个子手中的铁棍,剑尖顺势点在那人的肩头,淡青色的灵力从剑尖涌出,那人整条手臂软了下来。
可那高个子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反手朝赵清霜的腰间捅去。
赵清霜的剑来不及收回,只能侧身让开。
短刀擦着她鹅黄色短衫的下摆掠过,在衣料上划开一道口子。
她咬着牙,剑身一转,剑柄猛地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高个子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赵圆圆的匕首逼住了一个想从侧面溜走的胖子,那人吓得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女侠饶命”。
赵圆圆犹豫了一瞬,可那胖子左手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朝她的胸口刺来。
赵圆圆惊呼一声,本能地侧身,匕首在惊慌中向前一送,没入了那人的心口。
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低头看着胸口那柄匕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向后倒去。
为首的大汉冲出山口,朝山道下方的荒野狂奔。
赵小刀从侧面切入,短刀精准地划在他持刀的右手腕上,宽背大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在远处的泥土里。
那大汉脚下一绊,向前扑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赵清音的细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后颈上。
“别动。”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那大汉趴在地上,双手撑着泥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埋在泥土里,肩膀在剧烈颤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赵清音没有听清,也不打算听清。
她举起细剑,淡蓝色的灵力在剑身上缓缓流转。
就在她的剑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流光从天际线方向急速飞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那流光精准地击在赵清音的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
细剑从她手中脱飞出去,在空中翻转了两圈,插在数步外的泥土里。
姜大柱在流光出现的瞬间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从石头上掠出,金色的光芒在掌间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挡在赵清音和赵小刀面前。
他的目光锁定那道流光的来处,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骤然收缩。
天渊散人从山道上方缓缓落下,深灰色的旧道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灰白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姜大柱的方向。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看着和和气气,可姜大柱能感觉到那层和气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
“姜道友,别来无恙。”
天渊散人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像是被风吹了很多年的石头。
姜大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挡在赵清音和赵小刀身前,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金色的光芒在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心里快速转着念头。
这个老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的人要杀那个匪首的时候出手。
故人之子?骗鬼呢。
这老东西在天渊峡待了那么多年,跟这条道上的匪盗没点利益往来才怪。
“天渊散人,这是何意?”
天渊散人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灰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抬起头来看着姜大柱,声音不高不低,语气中带着一层正在被缓慢确认的平淡。
“道友可否放过他一命?这是我故人之子。”
姜大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大汉,又转回头来看着天渊散人。
那大汉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可他的手指在泥土中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故人之子。”
姜大柱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中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冷意,“天渊散人,你可知道他在这条道上劫了多少商队,害了多少人命。方才他带着十几个人拦路抢劫,嘴里说的那些话你也都听到了。这种穷凶极恶之人,你跟我说是故人之子。”
天渊散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往前迈了一步,深灰色的道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灰白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姜大柱。
“姜道友,我知道他做过不少错事。但老夫在故人临终前答应过,要照看他这一脉的后人。今日既然撞上了,老夫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就当是给老夫一个面子。你放他走,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姜大柱看着天渊散人那张平静得几乎像一潭死水的脸,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却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心里发毛的冷意。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老东西嘴上说得好听,什么故人之子,什么临终托付,全是狗屁。
天渊峡是什么地方,北安关到京城的必经之路,来往商队络绎不绝。
天渊散人占着那条峡谷收买路钱,表面上不抢不杀,可他对这条道上每一支商队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在这条道上劫了七八年,劫来的货物怎么可能全部自己消化?
那些不好出手的药材、矿石、法器,总得有个销路。
天渊峡就是他最好的销赃渠道。
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把这条道上的油水刮得干干净净。
今天他要是放了这小子,天渊散人转身就能把他藏起来,等风头过去再放出来继续劫道。
到时候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死在这条路上。
“天渊散人,你在天渊峡占道收买路钱,我在省城做我的城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今日从天渊峡一路跟到这里,偏偏在这小子即将伏诛的时候出手相救,你跟我说是故人之子。”
姜大柱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句地钉在晨风中,“你天渊散人什么时候对故人之子这么上心了?这小子劫了这么多年商队,你早不管晚不管,偏偏我的人要杀他的时候你出手了。你觉得我信吗?”
天渊散人的灰白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可姜大柱已经看到了。
“姜道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渊散人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中多了一层正在被缓慢收紧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这小子跟你之间有利益往来。”
姜大柱说,“他在明面上劫商队,你在天渊峡收买路钱,你们两个人一明一暗,把这条道上的油水刮得干干净净。他劫来的东西,有一部分通过你的渠道销出去。你从天渊峡赶到省城外围来救他,不是因为你重情义,是因为你知道他要是被杀了,你在这条道上的那条暗线就断了。”
天渊散人沉默了片刻。
他灰白色的瞳孔注视着姜大柱,那层和和气气的笑意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他脸上褪去,像是被阳光晒化的薄霜。
“姜大柱,老夫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自以为聪明的人。”
天渊散人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几分,沙哑中带着一层正在被缓慢引燃的冷意,“你确实比老夫预想的更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那就试试。”
姜大柱的声音平静如常,金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动摇。
他侧过头朝身后的赵清音喊了一声,“青音,动手。”
赵清音在姜大柱开口的同时已经动了。
她的身形从姜大柱身后闪出,朝地上那个趴着的大汉掠去。
天渊散人在她动身的瞬间抬手,一道灰白色的灵力从掌心射出,直奔赵清音的后背。
姜大柱的混沌之力在那一刻猛地爆发。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厚重的光盾,将那道灰白色的灵力精准地拦截在半空中。
两股力量碰撞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浪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和枯草全部掀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