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剑光与灰白色的光柱在空中剧烈碰撞,两股力量在接触点互相撕裂、吞噬,迸溅出无数细碎的光芒,如同正在绽放的巨大的灰白色烟花,在日光中将整片天空都照亮了一瞬。
姜大柱感觉到一股极其沉重的反震力从剑身上传来,顺着手臂向全身蔓延开来,震得双臂的骨骼都在发响。
但他没有松手,混沌之力再次加速运转,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双臂,轩辕剑的光芒在那一刻又亮了一截。
剑身在空气中翻转了一圈,带起一道金色的圆弧,然后姜大柱双手再次握住剑柄,高举过顶,将那股积蓄到顶点的力量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剑芒,朝那道正在缓慢收缩的灰白色光柱再次斩落。
“斩。”
第二剑落下时,那道灰白色的光柱被猛地撑开了一截,光柱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那些裂纹从接触点向外急速蔓延,速度快得像是一条正在被点燃的引信在火焰中快速燃烧,瞬间覆盖了小半个光柱的表面。
光柱表面的光芒在这些裂纹出现的同时开始快速闪烁,像是在努力维持自身的完整。
但裂纹蔓延的速度比修复的速度更快,像是一面被用力敲击的冰面正在从中心向外碎裂。
一声更清脆的碎裂声从光柱深处传来,那些裂纹已经覆盖了光柱表面将近三分之二的面积。
天空中那道巨大光柱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在裂痕的持续扩展中从中心开始向外崩解。
灰白色的碎片向四周飞散开来,像是一面被击碎的巨鼓正在散落成无数细小的碎块,边缘处那些碎片在空气中快速暗淡下去,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晨风中。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已经被确认了什么之后的沉缓。
“好小子,你赢了这一阵。不过这事没完,你的名字,老夫记下了。”
那声音消散之后,天空中再也没有新的灵力波动出现,只剩下那道已经彻底崩解的光柱残留的光点正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姜大柱落回地面,双脚接触地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单膝微弯卸掉了下落时的一部分冲击力。
天渊散人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天空中正在消散的那些光点,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的身体在晨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向前倾倒。
姜大柱在他倒地之前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轩辕剑的剑尖抵在天渊散人的胸口,姜大柱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你捏碎玉佩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天渊散人抬起头来,看着姜大柱那双金色的瞳孔,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姜大柱收回轩辕剑,剑身上流转的金色光芒缓缓收敛,化作一柄古朴的暗金色长剑。他低头看了一眼天渊散人已经不再动弹的躯体,又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满脸横肉的匪首,两具尸体并排躺在荒野的泥土上,晨风吹过,带起一阵淡淡的血腥味。
赵清音从远处走过来,细剑已经收回鞘中,月白色的劲装上沾着几处暗色的血迹,肩头的旧伤在方才的追击中又裂开了一道小口,渗出的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淌。她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些,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姜大哥,那个老东西到底是什么人。”赵清音在他面前站定,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带着一层正在被缓慢确认的凝重,“他方才捏碎那枚玉佩的时候,那道灰白色的光柱给我的感觉跟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一样,比姬玄道的气息还要沉厚,可又不太像纯粹的灵力。”
姜大柱将轩辕剑收回体内,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闪动。他蹲下身,从天渊散人的衣襟内侧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牌,玉牌通体灰白,表面刻着几道细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跟本地修士常用的符文完全不同,更像是某种被他看不太懂的文字。他又翻了翻天渊散人的袖口和腰间,除了一枚储物袋和几块碎灵石之外,只找到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同样的文字写着几个字。
“天渊界的东西。”姜大柱站起身来,将玉牌和册子收进储物空间,“这个天渊散人是从天渊界流落到这边来的散修,在天渊峡盘踞了很多年。他方才捏碎的那枚玉佩是某种求救信物,能把天渊界那边的力量引过来。那道灰白色光柱的主人至少是化神后期,甚至可能更高,但在跨界传递的过程中被削弱了大半,不然今天这一仗没那么容易结束。”
赵清音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目光落在天渊散人的尸体上,“天渊界的人,怎么会在这条道上收买路钱。他们不是应该跟京城李家那边有往来吗。”
“李家那边的天渊界修士是带着任务来的,有世家供养。天渊散人这种是被排挤在外的散兵游勇,没有世家做靠山,只能自己找活路。”姜大柱转过身来,目光从赵清音肩上那道新裂开的伤口上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肩上的伤又裂了,先处理一下。”
他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白玉瓷瓶,倒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递给她。赵清音接过丹药送进嘴里,药力在体内散开,肩头的伤口很快就止住了血,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些。
赵小刀从山口方向跑过来,短刀在腰间晃了两下,圆脸上还带着一层刚刚战斗过后的红晕。她跑到姜大柱面前站定,喘了两口气才开口,“姜大哥,那些跑散的匪徒都清理完了,一共十三个,一个都没漏。二丫和清霜、圆圆在后面收拢战场,红鞭姐在看着那些尸体。”
“有受伤的吗。”姜大柱问。
赵小刀摇了摇头,“就我肩膀上蹭了一下,不碍事。红鞭姐腰上被划了一道浅口子,已经用丹药止住了。二丫脸上沾了点石灰粉,洗了洗就没事了。清霜和圆圆都没受伤。”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姐方才追那个匪首的时候,左肋下面那道旧伤的位置又渗了点血,不过吃了丹药之后已经压住了。”
姜大柱点了点头,朝山口方向走去。赵清音跟在他身侧,两个人沿着官道往回走了一段,在岔路口旁边的空地上看到了赵红鞭和三个年轻姑娘。赵红鞭正靠在一棵老树上,暗红色的劲装腰侧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已经止住血的浅痕。她看到姜大柱走过来,杏眼中那股泼辣的风情又回来了几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姜大哥,那个老东西解决了。”
“解决了。”姜大柱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从三个年轻姑娘脸上一一扫过。二丫的圆脸上还带着一层浅浅的白灰痕迹,眼睛有点红,但精神头还不错。赵清霜站在她旁边,鹅黄色的短衫下摆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淡青色的灵力在体表缓缓流转,修为稳固在了金丹初期。赵圆圆蹲在地上整理匕首,圆嘟嘟的脸上带着一层劫后余生的松弛。
姜大柱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几枚丹药分给她们,让她们补充体力和灵力。等所有人都处理完伤口之后,他走到那堆被重新打包好的货物旁边,心念一动,金色光芒在掌间亮起又熄灭,那堆货物连带着从匪徒身上收拢来的兵器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走吧,前面还有几天的路。”姜大柱转过身来,朝官道前方走去。
六个女子跟在他身后,步伐比之前稳当了许多。赵清音走在最前面,细剑挂在腰间,月白色的劲装虽然还沾着血污和泥土,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赵小刀在她左侧,短刀反握在手中,圆脸上带着一层明亮而利落的警惕。赵红鞭在右侧,长鞭盘在肩上,杏眼半睁半闭,腰侧那道浅痕在丹药的作用下已经收了口。三个年轻姑娘走在后面,二丫的短棍扛在肩上,赵清霜的长剑横在身前,赵圆圆的匕首收在腰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两侧的荒草渐渐变矮,地势开始变得开阔起来。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灰蓝色的轮廓,比之前天渊峡的崖壁矮一些,但延绵的范围更广,像是一片低矮的丘陵正在缓慢隆起。
丘陵的轮廓在午后的日光中渐渐清晰起来,灰蓝色的山脊线像一条伏在地上的长蛇,蜿蜒着伸向远方。官道两侧的荒草从齐腰深逐渐变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灌木丛和零星的碎石滩。风从丘陵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混合的气息,比山道上的那股腐臭清新了许多。
姜大柱走在队伍最前面,灰色的长袍下摆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他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六个女子。
赵清音走在队伍中段,月白色的劲装上还沾着血污和泥土的痕迹,但她的步伐比之前稳当了许多。肩头的伤口在丹药的作用下已经彻底收口,她将细剑挂在腰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时扫过官道两侧的灌木丛,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新的威胁。
赵小刀在她左侧三步远的位置,短刀反握在手中,圆脸上带着一层明亮而利落的警惕。她时不时加快脚步跑到前面探一段路,又快速折返回来,短刀在手中转来转去,像是永远停不下来。
赵红鞭走在右侧,长鞭盘在肩上,杏眼半睁半闭。她腰侧那道浅痕已经彻底收了口,暗红色的劲装上多了一道被匕首划开的裂口,她也不在意,时不时用手把裂开的衣料往两边拨一拨,让风吹进去,步子不紧不慢。
三个年轻姑娘跟在后面,二丫的短棍扛在肩上,圆嘟嘟的脸上还带着一层浅浅的红晕,眼睛时不时看向前方那道灰色的背影,又飞快地移开。赵清霜的长剑横在身前,鹅黄色的短衫下摆被划开的口子还没补上,淡青色的灵力在体表缓缓流转,她走得很安静,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偶尔抬头扫一眼远处的天际线。赵圆圆把匕首收在腰间,圆嘟嘟的脸上带着一层劫后余生的松弛,偶尔小声跟二丫说一两句话,声音软软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前方出现了一处岔路口,一条继续向北延伸,另一条朝东面偏去,通往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岔路口旁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天渊”两个字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