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福尔的带领下,克洛克达尔一行人,朝着黄金乡所在的方向,缓缓前行。
他们所走的,是一条极其狭长,笔直得近乎不自然的山谷。
那山谷自白白海的边缘延伸而出,一路向前,深入阿帕亚多的腹地,目力所及之处,看不见尽头。
粗略估算,这条峡谷的长度,只怕接近有几十公里之遥。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陡峭岩壁。
那岩壁如刀削斧凿一般平整光滑,反射着天光,泛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地面,寸草不生,只有偶尔被风卷起的细碎沙尘,在峡谷中悄然飘过。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踩在岩石上的咔嚓咔嚓声,在峡谷中回荡。
“喂,我说啊。”
终于,耶稣布忍不住了。
他抬头望了望两侧那单调乏味的岩壁,语气里满是嘲弄与不满:
“都已经让我们进来了,不如大方一些,多给我们看看这什么黄金乡的风光嘛。干嘛非得走这种破地方?”
“让你们走这条神之路,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恩赐了。”
甘福尔头也不回,语气淡淡。
“神之路?”
耶稣布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就这?寸草不生的破峡谷,除了两边的岩壁平整一些,哪里配得上神这个字了?”
他扫视着四周,眼里满是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这条峡谷,确实称得上笔直与平整,可也仅此而已了。
两侧的岩壁虽然光滑如镜,可却了无生机,甚至连一株杂草都未曾生长。
脚下的地面,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岩石,踩上去硌脚得很。
这样一条毫无美感、毫无特色的通道,凭什么能被冠以神之路这般堂皇的名号?
然而,罗宾却在此刻,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落在那两侧高耸的岩壁之上,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这里,是被人劈出来的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哈?”
耶稣布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开什么玩笑!一招劈出几十公里?怎么可能有人做得到!”
他指了指眼前那笔直延伸、一眼望不到头的峡谷:
“你看看这长度!我们已经走了好几公里了吧?前面还能看到的,至少还有十几公里!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公里了!”
“这种长度,这种规模,已经不是正常人能打出来的了!”他一脸的不可置信,“就算是船长,拼了老命,最多也就劈出个几公里吧!几十公里?你在逗我?”
“白胡子应该能做到。”
克洛克达尔忽然开口,微微眯起眼睛,做了一句简短的点评。
他说这话,其实是在暗示罗宾。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双方的实力,本就已经够悬殊了。
有些事情,没必要再多提,徒增绝望罢了。
“这条路,确实是吾神劈出来的。”
甘福尔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算是认同了罗宾的判断。
耶稣布的笑声,戛然而止。
“还...还真是劈出来的啊?”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可下一秒,他便迅速恢复了过来,甚至还扬起了下巴,一脸的不以为然:
“就这啊?那罗斯也不强嘛。”
如果是别人劈出来的,他高低得服上一服。
可如果是罗斯做的,那可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毕竟,罗斯可是世界政府公认的最强者,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若是敌人只有这种程度,那他们,还真不需要太过担心什么。
“吾神只在二十年前,登临过一次阿帕亚多。”
甘福尔瞥了耶稣布一眼,语气依旧平静,继续朝前走去。
而在他身后,耶稣布还在喋喋不休地狡辩着:
“二十年前又怎么样,实力到了某个程度,就会遇到瓶颈,遇到上限!哪怕再过二十年,也不能说明罗斯就变得更强了!”
对于某些愚昧无知的人,甘福尔懒得多费口舌。
二十年前,他的实力,尚且不如那个昏迷在沙滩上的草帽小子。
可二十年后的今日,以他如今的实力,都已经能够一招劈出这样一条贯穿数十公里的山谷了。
而轻而易举地,赋予他这份力量的罗斯。
要说那个男人没有丝毫长进,那怎么可能呢?
“无知。”
罗宾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再理会耶稣布的聒噪,加快脚步,跟上了甘福尔。
她如今的实力虽说不算顶尖,可好歹也算是见多识广。
要一招劈出这样一条山谷,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她心里多少还是能有些概念的。
可这样的力量,与那个男人真正的实力相比。
只怕,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而且,那个男人,或许真的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变强啊。
她轻轻抬起头,仰望着那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仿佛能够感受到,一道无形的视线,正自那高远的云端之上,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那视线,她很熟悉。
是罗斯的视线。
而且,这是对方刻意想让她察觉到,她才能感受到的。
否则,以罗斯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若真想暗中窥视她,她只怕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到了。”
没过多久,甘福尔的声音,再度响起。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宽阔的空地,骤然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那是一片废墟般的古老遗迹,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与萧瑟。
“什么啊,这就是黄金乡?”
耶稣布左顾右盼,眼神里,难掩失望之色。
在他的想象里,黄金乡应当是金碧辉煌或者流光溢彩的,每一寸土地都铺满了金砖,每一根柱子都由纯金铸成。
可眼前这片废墟。
地面是斑驳开裂的石板,杂草从缝隙里倔强地钻出。
建筑,大多已经坍塌,只余下几根孤零零的石柱,在风中摇摇欲坠。
偶尔,能看见几块零零散散沾满尘土的金色摆件,散落在角落里,黯淡无光。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金属残片,不知是装饰还是器皿的碎片,被遗弃在废墟之中,无人问津。
整个遗迹,透着一股被洗劫一空后的凄凉空旷感。
“啧。”克洛克达尔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既然世界政府早就发现了这里,那没有黄金,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耸了耸肩:
“换做是你,知道这里有座黄金铸成的城市,会不把它搬空?不然留在这里干嘛?搞旅游观光营地吗?”
“这里的黄金,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被搬走了。”甘福尔停下脚步,抬手指向前方,“你们要找的历史正文,就在那里。”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片废墟的尽头,一块巨大的赤红色石碑,赫然矗立在那里,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沉重的光泽。
看到那块石碑的瞬间,罗宾与克洛克达尔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飞快冲上前去。
罗宾用她那双眼睛,飞快地扫视着石碑上的古文字,将其一字不落地铭刻在脑海之中。
克洛克达尔则操控着黄沙,将那些文字,一笔一划地复刻在木板之上。
然而,罗宾才刚刚看了第一行,瞳孔便骤然收缩。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轻声低语,将那段古文字,翻译了出来:
“曾有海神,统治人间。与三大兵器之一海王中的人鱼公主,为父女关系。八百年为一个轮回,海神与人鱼公主,将会归来。届时,整个海洋,将听从海神的号令...”
“什么?”
耶稣布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懂这些关键词代表着什么。
可克洛克达尔,却是神情骤然一紧。
他知道得要比耶稣布多一些。
海王,目前已经很清楚了,是罗斯的女儿白星。
可海神,是什么?
他之前,从未听说过这个称号。
可既然位格能够冠以神字,听起来就与太阳神尼卡一个级别,那自然是值得他高度重视的。
而既然历史正文上说,八百年一个轮回,海神还是海王的父亲。
那也就是说...
“罗斯是海神?”
克洛克达尔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开什么玩笑。”
这可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听这段历史正文的意思,海神的位格,应当是高于海王与三大古代兵器的存在才对。
可为什么。
太阳神尼卡,号称是天王。
而海神,却不是海王?
这上面的信息,还远远不够多啊。
罗宾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块赤红色石碑上的古老文字,眼神却愈发迷茫。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读,那些沉睡了八百年的秘密,在她的解读下,缓缓揭开尘封的面纱。
可随着她读得越多,她心中的困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海神...
海王...
轮回...
归来...
这些字眼,一个个地跳进她的脑海,却又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怎么也无法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她咬着嘴唇,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与困惑,几乎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克洛克达尔站在一旁,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石碑,脸色越来越沉。
他的脑海里,无数个念头在疯狂碰撞推演,可每一条思路,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令他心惊的结论。
这一切,不对劲。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耶稣布,此刻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他挠了挠头,眼神在罗宾与克洛克达尔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嘀咕道:
“喂喂,你们俩这是什么表情啊?不就是块石碑吗,怎么看着看着,脸色都这么难看了?”
没人回答他。
罗宾终于读完了石碑上的所有文字。
她缓缓地松开手,那只抚摸着石碑的手掌,微微颤抖着。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平静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股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瞪着一旁的甘福尔。
“为什么!”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失控的激动:
“为什么,要故意给我们看这个!”
“啊?”
耶稣布愣住了,“怎么就故意了?这不就是这里原本的历史正文吗?难不成这还是假的?”
他的脑子可转的没那么快,到现在也没有察觉有什么问题,还在想海神海王的弯弯绕绕。
克洛克达尔却是瞬间明白了罗宾的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沉声道:
“你的意思是,罗斯和世界政府,早就把这块石碑,换成了他们想让我们看到的内容,故意把这些信息透露给我们?”
罗宾没有说话,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她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够解读历史正文的学者。
她曾以为这些古老的石碑,是她唯一能够对抗世界政府的武器,是她唯一能够触及真相的钥匙。
可现在。
她猛然意识到,就连这些石碑,就连这些她视为希望的真相,都有可能,只是世界政府刻意展示给她看的剧本罢了。
不,说是篡改可能有些夸张。
但世界政府完全能够做到,把所有他们能看到的石碑,换成世界政府想给他们展示的内容。
至于那些不该他们知道的,恐怕他们一辈子也无法知晓。
这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撕碎。
然而,就在这沉重的沉默之中。
甘福尔却缓缓地,侧过头来。
那双苍老的眼睛静静地望着罗宾,语气淡淡地,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
“并不是因为你们要来,所以我们换了石碑。而是因为,有这块石碑上记载的内容,你们才会来呢?”
此言一出,罗宾彻底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怒斥,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猛然意识到,甘福尔说的,或许才是真相。
“喂喂喂,老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别在这儿打哑谜行不行?”
耶稣布抓了抓头发,一脸的烦躁与不解。
本来就烧脑了,这下他更听不懂了。
克洛克达尔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一字一句地,替甘福尔把话说完了:
“意思是,我们所有的一举一动,从一开始,就都在罗斯和世界政府的计划之中。是因为这块石碑在这里,他们才诱导我们,来到了空岛。”
“我们以为,是我们自己选择了来这里。”
“可实际上...”
他的拳头,狠狠攥紧:
“是他们,让我们选择了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