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布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愣了好几秒,脑子才总算转过弯来,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等!那...那当时在加雅岛,给我们讲空岛的那个什么大话王,也是你们世界政府的人?”
“算是吧。”甘福尔语气平静,“蒙布朗确实一生都在追寻空岛。只不过,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来过这里了。自那以后,他便誓死追随殿下了。”
“原来如此啊...”
克洛克达尔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那股翻涌的怒火。
他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任谁,连自己的行程选择,都被对方误导操控,都不会感觉到开心。
在大海上当海贼,本来,图的就是那一份无拘无束的自由。
可这种被世界政府精心安排,刻意引导的自由。
这他妈,还算是自由吗?
他们,就像是一群被圈养的羊,走在牧羊人早早规划好的道路上,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在自由奔跑。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令人作呕的恶心。
“让我们进一步加深对世界政府的认知,又靠着历史正文,给我们一点向前的动力吗?”
罗宾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呵,真是好谋划啊。”
“诶?“耶稣布一头雾水,忙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这一次,就连克洛克达尔,也没能第一时间听懂罗宾的意思。他皱起眉,望向罗宾,等着她的解释。
罗宾抬起手,指了指那块石碑,干脆利落地说道:
“石碑上的内容写得很明白,如果按照这个预言,路飞的未来,确实有抗衡罗斯的潜力。这算是认可了我们的努力,给了我们一点希望。”
“但与此同时...”
她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在世界政府和罗斯的计算之内。这样的情况下,路飞,真的能成长到,我们期望的那一步吗?”
她的眼神,第一次,透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迷茫。
这是一个死循环。
若是路飞能够成长起来,那便证明,世界政府的安排是正确的。
可若是路飞无法成长起来,那他们所有的努力,便尽数化为泡影。
而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意味着。
他们从头到尾,都只是世界政府手中的棋子罢了。
而且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路飞成长起来,真的能够跟世界政府抗衡吗?那个看起来自傲但实则算计好一切的男人,真的会犯如此大的纰漏吗?
“喂喂,路飞的事情,能这样随便说吗?”
耶稣布瞥了一眼甘福尔,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满脸的不满:
“他可是我们最大的底牌啊!你这么直接说出来,不怕被世界政府知道吗?”
“事已至此,已经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克洛克达尔却嗤笑一声,转身便朝着外面走去:
“毕竟,世界政府知道的,可能比我们还要多啊。”
罗宾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也没有什么,需要过多赘述的了。
现实,就是这么个情况。
世界政府,很强。
强到令人绝望。
可他们,没得选。
无论路飞行不行,他都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哪怕这是一条世界政府故意摆在他们面前,早已注定的死路。
他们,也必须往里面钻了。
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找不到第二条路了。
“好走,不送。”
甘福尔静静地站在废墟之中,目送着克洛克达尔一行人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出手阻拦。
那双苍老而深邃的眼睛里,不带半分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仿佛在看着一群早已注定了结局的过客。
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便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路,该由他们自己去走。
至于是通往希望,还是通往深渊,那便不是他这个守关人所能左右的了。
风,穿过那条笔直的神之路,发出低沉的呜咽。
甘福尔转过身,望向那块沉默矗立的石碑,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良久,他也迈开脚步,朝着阿帕亚多的深处缓缓走去。
另一边。
克洛克达尔、罗宾、耶稣布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那条漫长的峡谷,重新回到了白白海的边缘。
而当那片云沙铺就的海滩,重新出现在他们眼前时。
三人的脚步,齐齐一顿。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可那片海滩之上,却是一片狼藉。
香克斯直挺挺地躺在云沙之中,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
而在他的身旁,雷利那具早已冰冷的遗体,静静地躺着。
只是,那具遗体的双臂已然齐根断裂,消失不见了。
而香克斯的肩头,那两条本不属于他,明显与他身形不符的手臂,正诡异地连接在他的躯体之上。
“船长!!!”
耶稣布第一个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呼,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昏迷不醒的香克斯:
“船长!你怎么了?!醒醒啊,船长!!!”
克洛克达尔与罗宾快步走近,当看清香克斯那被强行接上的双臂时,两人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罗宾垂下眼帘,那双眸子里掠过一丝了然的悲哀。
她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香克斯原本那只仅剩的右臂,想必是被柯妮丝斩断了。
而如今接上的这两条手臂,她望了一眼雷利那具失去双臂的遗体,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柯妮丝的惩罚,也是柯妮丝的恩赐。
那个女人,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弄方式,既剥夺了香克斯的手臂,又慷慨地还给了他健全的四肢。
经过这件事,香克斯必然会变得更强。
但却是以香克斯最不愿意接受的方式。
克洛克达尔的拳头,微微攥紧,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事已至此,愤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别愣着了。”他沉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股疲惫,“先把人带回去。”
罗宾点了点头,能力涌动,数十只手臂凭空生出,小心翼翼地托起了昏迷的香克斯与身受重伤的路飞。
三人不再耽搁,带着两名昏迷者,一路朝着天使岛返回。
返程的路,出乎意料地平静。
那道曾经令他们束手无策,几乎将梅利号撕成碎片的雷之屏障,此刻,竟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些曾经将他们团团围住,拼死阻拦的空岛战士。
此刻,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他们三三两两地,行走在天使岛的街道上,或是搬运货物,或是闲话家常,神色悠然。
仿佛克洛克达尔一行人,不过是几缕无关紧要的清风,压根不值得他们投去半分注意。
这种诡异的放行,反而让克洛克达尔心底,那股被玩弄的憋屈感,愈发浓重了。
从头到尾,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想让他们进,便设下重重关卡。
想让他们出,便撤去所有阻拦。
他们的闯关,在对方眼中,或许,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了剧本,供人消遣的表演罢了。
众人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如同实质般,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不多时,一行人便回到了那座曾经关押他们的地方,那栋三层的云石小楼。
“你们回来了!”
拉基路、斯内克等留守的红发海贼团船员,见到众人归来,连忙迎了上来。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被罗宾用能力托着,昏迷不醒的香克斯身上时。
尤其是,当他们看清楚,香克斯肩头那两条被强行接上的手臂时。
所有人的脸色,都骤然一变。
“船长?!船长这是怎么了!”
“他的手臂,这是怎么回事?”
拉基路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扶住香克斯,焦急地追问着。
他那双粗犷的眼睛里,满是惊惧与心痛。
“发生什么事了?!快说啊!”
他猛地转头,将目光死死地盯在了耶稣布身上。
是啊。
耶稣布,不是一直跟着船长吗?
作为唯一全程陪同的人,他理应最清楚,船长究竟遭遇了什么!
然而,耶稣布却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我...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
拉基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不知道!”耶稣布梗着脖子,提高了声音,“我又不在船长身边!我一直跟着克洛克达尔他们,去看历史正文了!我怎么会知道船长出了什么事!”
此话一出。
拉基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那张粗犷的脸上,青筋暴起,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骤然涌了上来。
“啪!”
他一拳,狠狠砸向了耶稣布的面门!
耶稣布眼疾手快,抬起手臂,堪堪挡下了这一拳。
可那股蛮力,却震得他连退两步,手臂发麻。
“你干什么?”耶稣布怒斥道,“你想造反吗?我可是副船长!”
“副船长?”
拉基路气极反笑,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愤怒:
“哪有副船长跟着船长出去,回来了,却连船长发生了什么,都他妈不知道的?”
这一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耶稣布的脸上。
是啊。
香克斯昏迷了,连带着路飞,也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出了这么大的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一定是发生了变故。
可作为副船长,作为唯一全程陪同船长的人。
耶稣布,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算什么副船长?
“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耶稣布涨红了脸,愤怒地咆哮道,“我又不是什么都没干!盯着克洛克达尔他们,看历史正文,也是很重要的任务!”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是对不起船长。
他确实,没有尽到一个副船长该尽的责任。
可是,他又不欠拉基路什么!
再说了,对方凭什么,这么指责他?
明明,当初是拉基路他们,自己不够坚定,没能坚持要跟着一起去。
如今出了事,反倒,一股脑地,都怪到他的头上来了?
这算什么道理?
“更重要的事?”
拉基路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盯着耶稣布,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你耶稣布来说,还有什么,比船长的命,更重要的事?”
“你...!”
耶稣布还想再辩解些什么,可拉基路,已经不想再听了。
“操!”
他暴喝一声,再度挥拳砸来。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拳拳都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
耶稣布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勉强招架:
“你疯了吗?住手!快住手!”
可拉基路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喊,愈发凶狠地攻了上去。
而就在这时。
令耶稣布万万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斯内克以及其余几名红发海贼团的船员,非但没有上前,拉开这场同室操戈的闹剧。
反而,一个个地握紧了拳头,面色阴沉地朝着耶稣布围了上来。
“斯内克?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耶稣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斯内克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压抑着某种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情绪。
这些天来,耶稣布仗着自己副船长的身份,对着他们这些老弟兄吆五喝六,颐指气使,早就让人心生不满了。
只是碍于香克斯的情面,大家一直隐忍不发罢了。
可如今。
船长昏迷了,压在他们心头的那块石头,暂时松动了。
他们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更没有了会出手阻拦的人。
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又岂会白白错过?
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家伙。
“你们...!”
耶稣布还想说些什么,可拳头,却已经如雨点般,朝他招呼了过来。
拉基路的、斯内克的、还有其余几人的...
一时间,拳脚交加,闷响不断。
耶稣布寡不敌众,很快便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着头,狼狈地蜷缩在地上,任由拳脚,落在自己身上。
“啊啊啊啊!”
“住手!你们快住手!不要再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