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元年,二月二十四日,寿州州治下寿春。
今日,在原先寿州刺史府,只是换了个牌匾就成了吴王府的正堂内外,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文武齐聚,气氛庄严肃穆。
赵怀安已正式受封吴王、开府仪同三司、持节都督光寿庐舒蕲黄六州诸军事、保义军节度使。今日,便是他以吴王身份,首次大封群臣,构建吴王府及保义军霸府完整班底。
历朝历代如赵怀安这样的权势人物,之所以会建立霸府,就是为了在原有体系中构建一个新的体系,最後再逐渐以霸府而取代朝廷。
所以在赵怀安请建霸府的时候,朝廷晓得赵怀安的野心,天下人也晓得了。
赵怀安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构建吴王的班底,然後封赏有功,之後律令就会以吴王府来照发下面各州後面赵怀安的工作还有很多,不仅要巡视治下各州,还要督导春耕劝课、整训军备,并视察此前流民安置的工作。
但这些事虽然多,却都要以先开府建治,端正名分,大赏有功,凝练核心才能依次铺开。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
赵怀安头戴远游冠,身着绦纱袍,腰系金带,佩山玄玉,在背嵬仪銮的簇拥下,步入正堂,升坐王位。左右文武,分班肃立。
掌书记张龟年立於王案之侧,展开早已拟好的册封诏书,朗声宣读:
「吴王令曰:王者建邦,必资辅弼;藩镇立府,须仗股肱。」
「自孤受命以来,赖诸文武同心戮力,保境安民,拓土开疆,功在社稷,泽被黎元。」
「今既开府金陵,总制东南,当酬勳劳,以彰德义。兹依古制,参酌时宜,特颁此令,封赏群臣,各授职司,共襄大业。」
说完,赵怀安看了看众人,见众人皆肃穆期待,无人敢有逾越之处,点头,示意张龟年继续。张龟年看着受封的名单,忍不住咽了一下,随後恢复如初,朗朗声道:
「授王铎为寿州刺史、吴王府左丞,领光禄大夫,总摄府事,参赞机务,典掌文书,秩比三品。」王铎有这个封赏丝毫不意外,毕竟老王已经两次坐镇藩衙,调理政务了。
而王铎听令後,满脸激动,出列,躬身拜谢。
他已四旬,正是为宦者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又是赵怀安起兵之初便追随的老臣,理政经验丰富,处事稳重,深得信任。
此番授以左丞,更是确定了他为吴王府文臣之首的地位。
然後就是张龟年自己了,他自己喊道:
「授张龟年为吴王府右丞,兼保义军行军司马,银青光禄大夫,协理军政,参谋帷幄,秩比从三品。」张龟年本就是赵怀安心腹谋主,智计百出,此番虽未得长史之位,但行军司马职权极重,掌军机谋划,实为赵怀安最重要的智囊。
「授薛沈为吴王府谘议参军,领谏议大夫,掌顾问应对,讽议左右,秩比正四品。」
薛沈出身西川薛氏,此薛氏实为河东薛氏的源头。
当年汉末,薛氏宗祖薛永带领宗族随刘备入蜀,後面蜀亡後,薛永的儿子薛齐率宗族五千户降魏,受封光禄大夫,举族北迁河东郡汾阴,正式奠定河东薛氏根基,被称为「蜀薛」,以区别於当地旧薛氏。而当时蜀地,还有一些留在蜀地不愿离去的薛氏族人;晋末之时,又有一些河东薛氏返回蜀地,与前者合流,於是薛氏便形成了这一源流。
薛沉正是出自西川薛,虽然宗望不如河东薛,但其人克己复礼,学识渊博,熟悉典章制度,为人刚正,一直以来都执掌法曹等事,再加上他和王铎的关系,所以深受赵怀安信任。
现在开府建制,薛沉就直接执掌监察系统,算位高权重了!
「授王溥为吴王府记室参军,掌书记,负责文书起草,机要记录,秩比从四品。」
王溥升得很快,他是赵怀安入太原时期才进入机要的,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已经到了这个位置,可谓青云直上。
当然,这也和王溥心思缜密,见识高瞻,是河东不可多得的年轻才俊,连张龟年都不止一次对赵怀安说道,王溥有宰相之器。
然後是一系列部门长官的封赏。
「授吴玄章为吴王府功曹参军,掌考课、选署、功劳,秩比从五品。」
「授裴握为吴王府仓曹参军,掌仓廪、庖厨、财物、市易,秩比从五品。」
「授郎幼复为吴王府户曹参军,掌户籍、田宅、赋税、徭役,秩比从五品。」
「授袁袭为吴王府兵曹参军,掌武官选授、兵甲器仗、门户管钥、烽候传驿,秩比从五品。」「授杜宗器为吴王府法曹参军,掌律令、定罪、盗贼、赃赎,秩比从五品。」
以上诸人,皆是保义军光、庐、舒、蕲、黄五州的刺史,这些都是唐廷授予的官职,现在赵怀安将他们封为吴王府参军,以确保六州之地皆在吴王系统的掌控之下。
然後这五人也各有所善,吴玄章精於吏治考核,裴倔清廉可靠,郎幼复熟悉民政,袁袭通晓军务,杜宗器明习律令。
这些人後面会陆续完成州署工作交接,到吴王府要枢,和王铎一起搭班子。
而他们也构成了吴王府处理日常政务的核心。
但他们这些人只是构成了吴王府政院的一摊事,还有军院系统的。
此前保义军就分两院、三司,军、政、财分立。
而政院的基本就是吴王僚属的一批人,军院因为要常年随在军中,所以不仅兼吴王府事,还要兼保义军行营事。
於是,张龟年继续念着名单:
「授董光第为保义军度支判官,掌军资粮饷度支、会计,秩比从五品。」
董光第是赵怀安的小舅子,在钱粮一块本身就有家学,後面跟了赵怀安後也一直处理钱粮计算的事。现在赵怀安为吴王了,自然要将董光第放在要害位置。
不过保义军度支判官这个并不是三司系统的,而是军院系统的,只是专司军需後勤的审计与调度。换言之,大军行营出发後,吴王府三司负责搞定钱粮,政院的仓曹系统要和王铎、张龟年、薛沉讨论军粮调发,然後三司下面的转运司就要将军粮协调到军前,然後由董光第带着行营转运司交接。不过这也只是临时制度,因为比照惯例,行营的主帅一般都是赵怀安,所以现在行营规格直接就是一整个军院系统的。
但後面随着赵怀安越发要坐镇中枢,搭建行营的会交给其他帅臣,那个时候,军院系统就会从行营中分开,并直接负责行营的物资、人员、甲械的调度。
董光第之後就是行营各曹参军。
「授严均为保义军仓曹参军,掌军粮仓储、转运,秩比正六品。」
「授赵君泰为保义军兵曹参军,掌军籍、兵役、武库,秩比正六品。」
「授陆崇康为保义军骑曹参军,掌马政、骑兵事务,秩比正六品。」
「授裴德盛为保义军胄曹参军,掌甲仗、器械制造与管理,秩比正六品。」
「授李延古为保义军法曹参军,专掌军法、刑狱,秩比正六品。」
「授魏元恪为保义军户曹参军,兼领吴王府户曹副,掌军中户籍、赏赐抚恤发放,秩比正六品。」「授陈圭为保义军工曹参军,掌营缮、工程、水利,秩比正六品。」
这些曹参军,构成了保义军节度使府具体的执行机构。
严均、赵君泰、陆崇康、裴德盛、李延古、魏元恪、陈圭等人,或为赵怀安元从,或为後来投效的专业人才,被安置在关键岗位。
其中李延古以法曹参军兼领王府法曹副职,魏元恪以户曹参军兼领王府户曹副职,再次表现吴王府系统和保义军系统的人员交叉,以保证赵怀安对核心职司的控制。
文臣封赏完毕,各人谢恩归班。
张龟年稍作停顿,继续宣读武将部分的册封。
此部分更为军中瞩目,堂下诸将无不屏息凝神。
而和文臣们不同的是,武人们全部授吴王府武职及保义军军职,不叙唐廷官衔。
「授王进为吴王府中军都督左护军,领保义军衙内步军都指挥使,总领衙内亲军,秩比从三品。」王进是赵怀安最信任的元从宿将,勇猛沉稳,屡镇腹心,此番授以左护军、衙内都指挥使,实为武臣之首,统领最精锐的衙内马步诸都。
「授郭从云为吴王府中军都督右护军,领保义军衙内马军都指挥使,兼飞龙骑都将,秩比从三品。」郭从云骑射绝伦,统领骑兵屡建奇功,与王进并为赵怀安左膀右臂。
「授高仁厚为吴王府左军都督,领保义军衙外左厢都指挥使,统左厢四都兵马,驻防光州,秩比正四高仁厚长於谋略,治军严谨,直接被委以独当一面之任,镇守光州要地。
不过很多人注意到,高仁厚是驻防光州,而不是为光州刺史。
这意味着,在保义军这边,军政官员在一开始就是相互独立的,军不管政,政不管军,二者平行。「授周德兴为吴王府前军都督,领保义军衙外左厢都指挥使,统左厢四都兵马,驻防庐州,秩比正四品周德兴的封赏再一次让众人确定了保义军中为将不掌民政的原则。
这让不少人怅然若失,却也不敢有表情。
「授郭琪为吴王府右军都督,领保义军衙外右厢都指挥使,统右厢四都兵马,驻防蕲州,秩比正四品。「授张歹为吴王府後军都督,领保义军衙外右厢都指挥使,统右厢四都兵马,驻防舒州,秩比正四以上四军都督包括中军,共同构成了保义军的五军体制。
其中,中军直接驻紮在寿州,专门拱卫要枢、负责东、北两面安全。
它的兵力也是最多的,左右两护军,合计兵马三万二。
其中侍卫马军下辖「飞龙」、「飞虎」、「飞豹」、「飞熊」、「神卫」、「捧日」、「天武」、「龙卫」八个骑军都。
这里面,神卫正是由此前甲骑军改名而来,也是八个都中唯一一个具装甲骑军。
又有「拔山」、「步跋」、「无当」、「金刀」、「控鹤」、「背嵬」这些侍卫亲军,它们每军各分左右卫,合计八军十二卫,总兵力是两万四千人。
这些都是算好的编制,後面人数都是要从各军抽调有功精锐补充进来的。
换言之,只一个中军就有三万二千人的集团编制,还不算各辅助兵马,几乎是过去保义军的全部兵力了而左、右、前、後四军的兵力都在五千左右,为三都步甲、两都突骑,步兵、骑兵比例在三比二。这四军全部分驻在各州,负责他们那个方向的防御和後面攻略。
而高仁厚、郭琪、周德兴、张歹就是从历次战事中,按照功勳而脱颖而出的,率先成为军一级的大将。如此,保义军就形成了五军系统,总计兵马五万二。
这里面有两万左右的差额,後续扩兵的总量就是按照这个编制。
其中补充来源分别为:五成为巢军降军,三成为地方厢军,两成为六州子弟。
换言之,此前保义军在长安之战中俘虏的三万巢军精锐,要直接从中吸纳一万人,剩下的都会被补充进地方厢军,和本州厢军杂混。
当五军,六个都指挥使的名单公布後,一众人心里都是怅然若失。
但这六人又都是军中宿将,什麽威望和功勳也没有话说,所以也只能将难过放在心里。
而对於出列的王进、郭从云、高仁厚、郭琪、周德兴、张歹六人,赵怀安直接对他们期望道:「诸君,你们是我保义军第一批都指挥使,是四品以上的武职,也是我保义军的中流砥柱!」「你们做的如何直接决定了我保义军如何!」
「我在这里,对诸君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负你们这一路走来的努力,请继续向前!」
王进等人全部伏在地上,对赵怀安大喊:
「我等必为大王效犬马之力!」
之後,就是对韩琼、李重霸、刘知俊、耿孝杰、陆仲元、陈法海、韩通、孙传威、韦金刚、钱铁佛、胡弘略、康彦君、党守肃、霍彦超、高钦德、李继雍、丁怀义、段忠俭、杨延庆、王彦章等有功的封赏。这些人都为从四品,各赐宅一座,门前赐戟二人。
然後就是赵六、豆胖子、孙泰、赵虎等背嵬押衙,皆授吴王府亲卫都将、校尉等职。
而之前救了赵怀安的李筠,也被封为背嵬校尉,授义社郎。
然後就是此前如姚行仲、赵尽忠、丁会、郭亮、邹勇夫、林延皓、林仁翰、李简、张虔裕、徐瑶、王环、刘权、张劫、魏宏夫、华洪、王潮、王审邽、王审知、韩简、马武、符道昭、朱景、刘威、陶雅、史俨、史敬思、安仁义、安金全、米志诚等营将们,也是各有封赏,或为营指挥使,或直接调入了背嵬军为校尉。
而如王离、牛礼、何文钦、杨茂、李思安、寇彦卿、马嗣昌、马嗣荣、马嗣勋、赵文忠、赵文英、赵文辉、赵文逊这些年轻武人,或被外放到地方,为团练使,专门管带厢军,或在州县为校尉。这麽做是为了培养他们的综合能力,能为将者,光有武力是不够的!
至此,受封人员众多,但倒也全部念完。
完毕,张龟年合上诏书,退至一旁。
赵怀安环视堂下文武,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所授官职,皆我吴王府、保义军节度使府之职司,与长安朝廷官爵各成体系。」
这一句话就是,大夥以後吃的都是吴王的大米了,以後咱们和长安朝廷的关系就是分家过了。众人当然明白,齐齐唱喏。
那边,赵怀安点头,继续说道:
「望诸卿恪尽职守,文武和衷,共保江淮,以安黎庶。」
「凡有功者,必赏;有过者,必罚。赏罚分明,方能令行禁止,战无不胜。」
「臣等谨遵王命!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辅佐大王,安定东南!」
最後,以王铎、张龟年为首,文武百官齐声应诺,声震堂内。
赵怀安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平身。
随後,他话锋一转,提及具体封赏的实质内容:
「官职已定,赏赐亦不可缺。」
「凡今日受封文武,依品秩高低,赏赐钱帛、田宅、奴仆有差。」
「阵亡将士抚恤,伤残将士安置,此前已有定例,着户曹参军魏元恪、兵曹参军赵君泰会同各军,务必落实,不得有误。」
「另,自今日起,吴王府属官、保义军将佐,俸禄加倍,以养廉耻,以励忠心。」
此言一出,堂下更是群情振奋。
加俸一倍!
要晓得,保义军的工资本身就已经很高了,现在又加一倍,这根本花不完啊!
总之,文臣感激王上体恤,武将感念主公厚待。
封赏大典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仪式结束後,赵怀安在王府後园设宴,款待群臣。
宴席虽不算极尽奢华,但酒肉丰足,气氛热烈。
文武分席而坐,推杯换盏,议论着未来的规划,士气高昂。
赵怀安也高兴,此时他举着酒杯,看着在场众人。
东南基业初立,内要安抚流民、恢复生产、整顿吏治、训练军队,外要应对高骈的猜忌、朝廷的制衡、周边藩镇的虎视,以及中原、江南此起彼伏的变乱。
可谓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但看着堂下这些因封赏而士气高昂、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文武臣属,赵怀安心中又涌起一股豪情。这些人,便是他在这乱世中立足、乃至争雄天下的资本。
只要上下同心,赏罚分明,何愁大业不成?
於是,赵怀安举起酒杯,朗声道,
「诸君!」
「今日之宴,既贺我等开府建牙,亦为我保义军、为江淮百姓之未来祈愿!愿天佑我等,文武同心,共克时艰,开创太平!饮胜!」
「饮胜!」
「愿随大王,共开创太平!」
堂下欢呼雷动,酒杯碰撞之声不绝於耳。
夜色渐深,寿州城内灯火通明,吴王府的欢宴持续到深夜。
一个新的权力中心,在江淮大地悄然成形。
赵怀安和他的文武班底,将以此为基础,开始他们经营东南、窥视天下的义理之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