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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王宅

    寿州封赏大典後,吴王府内外气象一新。

    不过张龟年悄悄提醒,王宅内诸夫人、亲贵也不能不赏,此为王业藩篱。

    这一点,赵怀安也明白。

    欲定东南基业,不仅需外安军民、内修政理,亦需理顺家室,以定人心。

    就如那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更不用说,永福、安化二位唐廷公主身份特殊,必须安定名分,不然家宅恐会不宁。

    於是,三月初一,春和景明,赵怀安决定册封内眷,以定名分。

    还是吴王府内宅正堂,赵怀安召来裴王妃、永福公主李嬗、安化公主李媛,以及张惠、茂娘、董佩诸女。

    又请来母亲赵老夫人、两位妹妹赵大凤、赵二凤,三位弟弟赵怀泰、赵怀德、赵怀宝,以及赵又本等近支族亲,齐聚一堂。

    堂内肃穆,香案之上,供奉着朝廷新颁的吴王金印。

    赵怀安身着绦黑常袍,腰悬金鱼袋,端坐主位,气度沉凝。

    母亲赵老夫人坐於其侧,虽衣着简朴,但神色从容,目光扫过堂下诸人,带着一家之主的慈威。赵怀安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自我离开家乡,辗转征战,幸赖一众兄弟支持,祖宗庇佑,方有今日尺寸之功。」

    「朝廷恩典,授我节钺,镇抚六州。然家国一体,内宅不顺,外事难安。」

    「今日召齐家人,一为酬谢诸位随我颠沛流离、共度时艰之苦;二为定名分,明尊卑,使上下有序,和睦兴旺。」

    他首先看向母亲,起身离座,躬身一礼:

    「母亲含辛茹苦,抚育我等成人。儿征战在外,未能晨昏定省,实为不孝。」

    「今儿略有寸进,首当奉养母亲,颐养天年。」

    随即宣道:

    「尊母亲为吴国太夫人,享郡君礼遇,岁俸加倍,府中一应事务,可决於太夫人。」

    其实老夫人哪里在乎这些,她只是看着又黑了不少的大郎,又看着济济一堂的族人们,又是心疼又是幸福。

    她眼中含泪,连连点头:

    「我儿有今日,为娘心中足矣。只盼你兄弟和睦,家宅平安。」

    赵怀安扶着老夫人的手,笑道:

    「母亲,以後会更好的!」

    说完,赵怀安就开始说道:

    「咱们赵家所来,皆由祖先精血传承,是以三祖不可不追!」

    「我今为吴王,曾祖当为资德大夫、上护军、司空、吴国公」

    「祖父为上柱国、司徒、吴国公!」

    「父亲为开国仪同三司、录军国重事、吴国公,祖她皆为吴国夫人。」

    众赵氏族人齐齐下拜,感谢浩恩。

    之後,赵怀安看向三位弟弟:

    「怀泰、怀德、怀宝,你三人随我征战,多有辛劳。」

    「怀泰沉稳,可佐理军务;怀德勇毅,宜领兵戍守;怀宝年少,当勤学文武,日後为兄长臂助。」「今授怀泰为寿州团练副使,领昭武校尉;怀德为光州团练使,领致果校尉;怀宝尚幼,入背嵬习练,赐骑都尉勋。」

    「各赐宅邸一座,田庄两处,以安家业。」

    三兄弟连忙出列拜谢。赵怀泰稳重,赵怀德激动,赵怀宝经过此前教训,亦改观不少,恭谨受命。对於两位妹妹,赵怀安语气温和:

    「大凤、二凤,你二人待字闺中,为我持家分忧,兄长感念。」

    「今各赐锦缎千匹,珠宝十匣,并增妆奁之资。」

    「日後择配良人,兄长必为你们风风光光出嫁,绝不教人轻看。」

    两位妹妹盈盈下拜,眼中既有感激,亦有羞赧。

    接着,赵怀安看向舅舅马保宗及其诸子:

    「舅舅千里来投,血浓於水。」

    「此前已委舅舅为新兵管带教头,今正式授舅舅为军院枢密,中军虞候都教练使,襄赞军机,统练新军「嗣昌、嗣荣、嗣勋三表弟,皆赐宅邸一座,金百斤。」

    马保宗父子激动拜谢,深感信赖。

    然後就是张惠的老爹张崴,也就是前宋州刺史了。

    他後面因为朝廷封朱温为刺史,也不想还朝了,索性带着百人牙兵,以及这些年积攒的财富南下投靠自己的便宜女婿。

    对於同样便宜的老丈人,赵怀安也很是敬重,主要是他女儿的确是治家有道,让他省了不晓得多少事。於是,赵怀安对张崴恭敬道:

    「泰山大人来投,当以重职。」

    「今授公为吴王府谘议参军,领寿州司马,参赞机要,并赐宅邸、田产,以奉宗族。」

    张崴抚须含笑,对於赵怀安不能更满意了。

    随後,赵怀安看向最重要的商业盟友与早期投资人董公素、罗元宝、杜宗翰三人,郑重道:「董公、罗公、杜公,於我创业之初,倾囊相助,解我粮饷军资之急,此乃莫定基业之大功。」「今授董公素为吴王府盐铁使,总掌六州盐铁茶税。」

    「授罗元宝为茶马使,专司茶马贸易。」

    「授杜宗翰为市舶使,兼领牙行事务。」

    「子孙可荫补入仕。」

    董公素三人闻言,大喜过望。

    他们投资赵怀安,所求不过富贵与地位,如今不仅获得实权要职,掌管最赚钱的买卖,更得荫补子孙的承诺,回报远超预期。

    赵大真是实诚人。

    尤其是董公素,可以说是赢麻了。

    他的儿子在军院下面做度支,女儿在後宅做夫人,自己还掌盐铁,以後妥妥的吴国第一豪门啊!哦,要比裴氏差一点!

    赵怀安笑着对这些人点头,丝毫不吝啬手里的官位。

    随後,赵怀安目光转向裴王妃。

    裴十三娘端坐其位,气度雍容,虽未言语,但目光平静,自有正室风范。

    而一众诸女全部盛装出席,坐在其下。

    对於她们,赵怀安让随在身边的赵六宣读封诰。

    赵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王诏,开始奉王命宣读册封令:

    「吴王令曰:王者齐家,所以治国;内政既修,外患方弭。」

    「孤承天景命,开府东南,赖诸内助,协理中馈,以安家室。」

    「今依礼制,册封内眷,以正名分,以彰德仪。」

    「册正妻裴氏为吴王妃,总摄内宫,母仪吴国。」

    裴十三娘出身虽非高门,但自赵怀安微末时便相随,患难与共,又诞下长子赵承业,地位稳固。此番正式册封王妃,名正言顺。

    她今日身着深青色禕衣,头戴花树冠,虽略显紧张,但举止端庄,领命谢恩。

    「册永福公主李嬗为吴王侧妃,号「福妃』,赐居东苑「永福殿』,秩比三品,年俸粟三千石,帛千匹,仆役百人。」

    其实这是赵怀安给的,实际上人家永福公主有钱得很!

    永福公主李煊,今日妆色清丽,气质娴雅,一改往日的艳丽。

    她并没有什麽不满,对着赵怀安盈盈下拜:

    「妾李嬗,谢大王恩典。」

    对此,赵怀安也是点头。

    之前离开长安的时候,他就问永福公主愿不愿意走,可没想到永福公主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实际上,赵怀安此前还以为永福公主会留在长安做她的大唐长公主呢!

    而随他就藩,那她必然要离开自己熟悉的一切。

    而因为永福公主的直接,赵怀安对她的感情就更复杂了。

    哎,女人多了,尤其是优秀的女人多了,真是挺可怕的一件事。

    反而是她的侄女,安化公主,倒是简单很多。

    其实永福公主说要带着安化公主一起离开长安的时候,赵怀安没反应过来。

    直到永福公主直截了当说安化公主喜欢自己,要跟着走,他才明白一起离开是这个意思。

    赵怀安当时就表示反对,毕竞这说出去,他成什麽人了?

    可看到永福公主在那撇嘴,赵怀安也是越说越没底气,最後只能表示,这在外是不能说的,但名分不会少。

    然後永福公主就更是撇嘴了,表示果然如此。

    之後,永福公主就带着安化公主,还有此前拉拢的一众贵女为女官,随赵怀安南下。

    此时,赵六也宣读到了安化公主李媛:

    「册安化公主李媛为吴王侧妃,号「安妃』,赐居西苑「安化殿』,秩比从三品,年俸粟千石,帛三百匹,仆役五十人。」

    安化公主性情活泼,脸一红,但到底天家之女,依旧恭敬谢恩。

    「册张氏为吴王夫人,号「贤夫人』,赐居北苑「静思堂』,秩比四品,年俸粟六百石,帛二百匹,仆役三十人。」

    「册茂姬为吴王夫人,号「茂夫人』,赐居北苑「风雅院』,秩比四品,年俸粟六百石,帛二百匹,仆役三十人。」

    「册董氏为吴王夫人,号「婉夫人』,赐居南苑「清韵轩』,秩比四品,年俸粟六百石,帛二百匹,仆役三十人。」

    张惠、茂娘、董佩皆是侍奉老夫人一段时间了,早就在後院站稳了脚跟,尤其是张惠协理老夫人处理一应赵家巷事务,很有威望。

    所以这些人的地位在侧妃之下,但高於普通侍妾,也有自己的宅院和班底。

    三人在张惠的带领下,恭敬谢恩。

    待赵六说完後,赵怀安才温言对诸女道:

    「自今日起,内宅以王妃为尊,福妃、安妃辅之。」

    「贤夫人依旧辅助国太、王妃协理各院,诸夫人各守本分,和睦相处。」

    「一应用度,皆由王妃统筹分配。」

    「若有争执,禀於王妃决断;若事涉外庭,可报於孤知。」

    「内宅安宁,孤方无後顾之忧。」

    这是赵怀安第一次称孤道寡,意义很明确,那就是这是定制而不是随後乱说。

    而这边赵怀安说完後,裴王妃起身,向赵怀安及两位侧妃行礼:

    「妾身定当尽心竭力,和睦姐妹,打理内务,不负大王所托。」

    又对永福、安化道:

    「二位妹妹乃金枝玉叶,能屈尊俯就,是妾身之幸,日後还请多多指教。」

    永福、安化连忙还礼:

    「姐姐言重了,妾等年幼识浅,还需姐姐教导。」

    赵怀安看着这一幕,脸都有点臊,让人家姑侄称姐妹,这像什麽样子。

    不过以後各论各的吧,安化公主以後也不是安化了,是安妃。

    那边,诸女互拜,气氛一时颇为融治。

    至少表明是这样的!

    赵怀安又特意对永福、安化道:

    「二位公主……嗯,二位爱妃,既入我门,便是赵家人。过往身份,不必再提。孤知你们心中或有忐忑,但既以诚相待,必不相负。「

    「日後安心在此生活,若思念亲人,可告知王妃,酌情安排探视或通信。孤已下令,寻访二位公主散落之宗亲,若有消息,必妥善安置。」

    此言一出,永福、安化眼中含泪,再次拜谢。

    她们最担心的就是身份带来的尴尬与危险,赵怀安此举,等於给了她们一份承诺和保障。

    随後,赵怀安又下令,原寿州刺史府後院扩建为吴王府内宅,划分东、西、南、北四苑及中庭。中庭为正堂及王妃居所「昭明殿」,东苑永福殿、西苑安化殿为两位侧妃居所,北苑静思堂、风雅园、南苑清韵轩为三位夫人居所。

    另设「承庆院」为子女学习之所。

    各院配属相应仆役、侍女,由王妃统一管理。

    又拨出王府属官编制,设内府令一人,由裴娘子心腹老仆裴福担任,掌王府内库、采买、修缮。宫闱令一人,由永福公主身边的女官上官菁担任,掌宫内礼仪、侍女调度;

    之後又有来自大明宫、光寿、裴家的数名医官常驻府内,负责诸人的健康保健。

    赵怀安也将自己的名厨小竈划到了王府为膳厨,为府内诸人提供饮食。

    如此,一个还算齐备的王府内廷的管理体系就搭建了。

    最後就是赵氏族亲们了,对於这些人,赵怀安亦有所安排:

    「赵氏族人,随我南征北战,或效力军前,或经营後方,皆有功劳。今按亲疏功绩,各有封赏。」「赵又本授寿州司户参军,赵又美授光州录事参军,赵又芳授庐州参军事。」

    「其余族中子弟,愿从军者,入侍卫亲军;愿读书者,可入州学;愿耕作者,拨给田宅,使其安居乐业「另拨钱三十万贯,设为族产,由太夫人掌管,用於族中婚丧嫁娶、助学济贫。」

    众族亲闻言,无不感激涕零,纷纷拜谢。

    最後,赵怀安对所有人正色道:

    「今日名分已定,望诸位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内宅以和为贵,谨守本分;外事以忠为先,戮力王事。」

    「我赵怀安起於行伍,深知富贵来之不易。」

    「望我赵氏一门,上下一心,共保此家业,勿负厚恩,勿负将士血汗,亦勿负这乱世中你我身上的责任。」

    言罢,赵怀安举起案上酒樽:

    「满饮此杯,愿家宅永安,基业长青!」

    内宅既定,赵怀安旋即着手安抚军心。

    自干符四年五月,保义军出兵代北,转战两年,将士离家已久,思乡之情日切。

    尤其许多士卒家眷仍在光、寿、庐等州,亟待团聚,必须适时休整,方能维持士气,以图长远。於是,三月初五,赵怀安於寿州校场大集诸军,宣布重大恩典:

    「自前岁夏至今春,诸军将士随孤征伐,出兵代北,克复长安,剿灭巢寇,安定社稷,劳苦功高。」「今建制初定,政务渐理,当使将士暂卸甲胄,归家团聚,共享天伦。」

    於是,赵怀安下令,自三月十五日起,保义军全军,除必要戍守部队及衙内亲军,实行轮番休沐制。以都为单位,分三批休假,第一批为左厢及衙内部分,自三月十五至四月;第二批为右厢及衙内部分,自四月至四月十五日;第三批为剩余部队,自四月十五日至五月。

    而所有休假将士,依军阶、战功,赏赐不等钱帛、粟米。

    普通士卒至少可得钱十贯、粟五石;队将以上军官加倍;营将以上另有额外赏赐。

    钱粮可在驻地领取,亦可凭军籍文书,回乡後於各州县官仓兑换。

    而这两年阵亡的将士家属,除先前已发抚恤外,此次再加发抚恤钱粮,并由州县派人慰问。伤残退役者,除原有抚恤田宅外,可优先安排其子弟入州县官学或随军学堂。

    此外,为了荣耀吏士们归乡,彰显他们的功劳,还准许将士穿着军服、佩戴立功勳记返乡。各州县需组织乡老迎接,宣扬其战功。

    有欺辱军属、克扣赏赐者,严惩不贷。

    当然,赵怀安也严令法纪。

    凡休假期间,将士当需遵纪守法,不得扰民,凡是逾期不归或违法乱纪者,依军法处置。

    此令一出,校场欢声雷动。

    许多士卒热泪盈眶,高呼「吴王万岁」、「愿为大王效死」。

    尤其是那些家在光、寿、庐等州的将士,更是归心似箭。

    他们征战沙场,提着脑袋搏命,所求不过封妻荫子、安稳度日。

    赵怀安不仅给了他们官职、赏赐,更给了他们衣锦还乡、与家人团聚的荣耀与时间,这比单纯加官进爵更得军心。

    毕竟将士们回乡,亲眼看到家乡的变化,更能亲身感受作为「王师」的荣耀,其宣传效果,远胜於任何文告。

    同时,这些归乡的将士,也将是最好的宣传员,好方便保义军在六州开展下一轮的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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