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郭学旺一听这话,不但没生气,反而顿时乐了,好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了,还真有点怀念这种感觉。
这要从山里出来呀,冷不丁碰着这种不长眼的,还有点不咋习惯呢。
以前在山里头,他单挑的可是整整一个村的人,那可是上百号人拿着锄头铁锹满山追着他跑啊,他都不带害怕的,该吃吃该喝喝。
更何况眼下这区区几个人,还不够他热身的呢,跟那帮村民比起来,这几块料算个屁呀。
郭学旺二话不说,直接就大大咧咧地把脚伸了进去,热水没过了他的小腿,他然后慢悠悠地把整个身子泡进了池子里。
他目光平静地凝视着对方,就那么直勾勾地和那个胖子对视,眼神里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然后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池壁上。
那胖子一看这架势,顿时把眉头皱了起来,他在这镇上混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不长眼的。
“哎,我说你小子是不是耳朵塞驴毛了听不见人话?还是存心跟我嘚瑟呢,想找不自在?”
那胖子蹭地一下从池子里站了起来,水花哗啦一下跟着荡漾,热气腾腾的水溅得到处都是。他身高体壮,站起来跟一座肉山似的,肚子上的肥肉叠了好几层。
然后啊,他就直奔着郭学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的那几个混混也全都气势嚣张地跟着站了起来,跟在他屁股后头,哗啦啦的水声响成一片。
几个人直接就把郭学旺呈半圆式的包围了起来,堵得严严实实的,一个个抱着胳膊,歪着脑袋,斜楞着眼睛,那眼神就像一群饿狼看着一只落了单的羊。
“不是,你哪来的土了咔、山了炮啊,你以为这是哪啊?当你家门前那水沟子呢,说扎猛子就扎猛子?”
那个纹着下山虎的胖子把烟头往水里一摔,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
他腾出一只手指着郭学旺的鼻子尖,那根手指头粗得跟小棒槌似的,指甲缝里还夹着泥。
“烟让你崩灭了,没瞅着啊!老子这根烟刚点上一口没抽,让你一屁股坐水里溅起的水花给浇了个透心凉。你长那俩眼睛是出气的啊,还是留着喘气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也凑了过来,胳膊上纹着两条盘龙,他歪着脑袋把郭学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就跟看一堆垃圾似的,嘴角都快撇到耳朵根了。
“你说你嘚了呵的,啊,赶紧的,给哥几个一人道个歉,挨个鞠躬,态度诚恳点,这事就算完了。要不然今天就弄你,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你信不信?”
那一群纹龙画虎的混混全都围过来了,在水里头哗啦哗啦地移动,把郭学旺围在了正中间。
每个人都龇个牙咧个嘴,歪着脑袋,斜楞着眼睛,磨着拳头揉着手腕,把手指关节掰得嘎嘣嘎嘣直响,那架势摆得老足了。
那胖子捏拳头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疙瘩一蹦一蹦的,虎头纹身跟着一颤一颤,像是在瞪人。
一看这帮人就是常年打架的那种,身上到处都是刀疤和烟头烫的印子。
那瘦高个的后背上有一道从肩膀斜拉到腰眼的长疤,跟条蜈蚣似的趴在那。
那胖子更不用说了,两条胳膊上全是打架留下来的勋章,有刀划的有酒瓶碴子捅的,密密麻麻的。
而且这帮人也都是镇上出了名的混混们,在这一片混了好些年了。
从浴池到歌舞厅,从饭店到台球厅,从菜市场到火车站,走到哪都是横着走,谁见了不得躲着点。
所以啊,这镇上的娱乐场所最多的是啥人?肯定是这些地痞无赖啊,江湖上的大哥或者是腰包鼓溜的老板。
寻常老百姓谁敢上这里头来消费呀?也舍不得那个钱,一个月工资来洗两回澡就造没了,还得养家糊口呢。
这些混混们来的钱比较容易,来得快,不管是帮人看场子收保护费也好,还是干点别的啥勾当也好。
所以也更会享受,天天泡在浴池里跟在自己家里似的,洗完澡蒸个桑拿,然后上楼要壶茶,找人搓个澡,一待就是大半天。
眼看着郭学旺,一看那身打扮和气质就是从村里出来的。
头发乱糟糟的跟鸟窝似的,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没理了。
脚底板全是老茧,那茧子厚得跟鞋底子似的。
身上瘦得跟麻秆似的,肋巴骨一根一根的都能数清楚。
这几个人也是逮住一个人就往死里熊,往死里欺负,平时欺负老实人欺负惯了,看见好欺负的就跟狼见了肉似的。
郭学旺听完这话,也不恼也不急,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轻蔑,几分不屑,还有几分猫逗老鼠的玩味。
他啥话也没说,直接捏住鼻子,往水里头一蹲,整个人嗖的一下就没影了,水面上只留下几个气泡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冒。
那几个人全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人咋说没就没了呢,连个动静都没有,跟变魔术似的。
那胖子挠了挠后脑勺,皱着眉往水里头瞅了瞅,啥也看不清。
“这不老大傻波一吗,这浴池的水那都是多少人洗过澡的?一天少说上百号人在这池子里头泡着。泡了不知道几百个人的臭汗和灰,这小子居然钻进去了?他也不嫌埋汰?这可是洗澡水,不是游泳池。”
虽说这表面看浴池的水挺清澈的,能看见池子底下的白瓷砖,但是那死皮啥的也都是白花花一片一片地在水中飘着,跟雪花似的打着旋。
有的地方还飘着一层油膜,在灯光底下泛着七彩的光。
刚才还有几个老头在这块抱着脚丫子抠脚呢,把脚皮撕下来往水里一扔,那场面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以至于那几个混混全都撇了撇嘴,满脸的嫌弃啊,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那水沾到自己嘴上。
那瘦高个还用手在水面上扇了扇,好像能把脏东西扇走似的。
刚开口准备骂呢,忽然呢,郭学旺又从水里面钻出来了,哗啦一声,水花四溅,跟个水雷炸了似的。
他就站在那几个混混面前,摸了把脸上的水,露出那口白牙冲着他们嘿嘿一乐。
那笑容要多憨有多憨,跟刚才那笑容完全不一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