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扫视四周，通道角落堆着几个用来装秽物、垃圾的粗麻布袋子，是平日里清理牢房垃圾用的。
木炭快步走过去，抓起最大的那个麻袋，摊开袋口，弯腰抓住石疤的胳膊和腿，费了不小的力气，把尸体蜷起来塞进去。
尸体很重，麻袋被撑得鼓鼓囊囊，他收紧袋口，用袋边的麻绳紧紧捆牢，扛在了肩膀上。麻袋贴着后背，沉甸甸的，隔着粗布，他能清晰感受到尸体僵硬的轮廓。
冷汗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淌，浸透里面的短衣，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脸上尽量放空，不能露出慌张的神色。
只要神色一乱，随便哪个看守多看两眼，就能看出破绽。
他扛着麻袋，顺着通道朝着地牢出口走。
通道顶部的火把噼啪燃烧，晃动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步子放得平稳，刻意控制着节奏，不让麻袋晃动得太明显。
刚走到通往地面的出口拱门处，迎面撞上两个换班过来值守的看守。
这两个人一个叫石墩，一个叫石禾，都是部落里普通的猎手，平日里和木炭交集不多，对他印象就是一个老实、只会干脏活的杂役。
两人肩上扛着长矛，正要往地牢里面走，看见木炭扛着这么大一包东西，脚步顿住，好奇地望了过来。
石墩挑了挑眉，开口问道：
“木炭，你扛这么一大包，里面装的是什么？”
木炭的心猛地往上一提，后背的冷汗又多了一层。
他飞快在心里斟酌说辞，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尽量平淡，听不出一丝颤抖。
“是地牢里面攒下来的垃圾，烂干草、囚犯啃剩下的骨头，还有不少脏秽杂物，堆在底层味道越来越大，我按吩咐，拿出去扔到后山的弃尸坑那边。”
石禾探头往麻袋上扫了一眼，麻袋捆得严实，外面看不出异样。
地牢常年阴暗，垃圾混杂着腐骨臭气，本来就是木炭固定负责清理的活，两人压根没有多想。
石墩咧嘴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好家伙，也就你愿意干这种脏差事，换别人碰都不想碰。
扔远一点，别把臭味飘到部落居住区这边来。”
“知道了。”
木炭低声应了一句，微微侧过身子，给两人让出通道。
石禾点点头，没有再多盘问，两个人说着方才狩猎队的趣事，并肩走进地牢通道，交接值守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火光深处，木炭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他没有停下脚步，扛着麻袋，一步步走出地牢厚重的石门。
外面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山林草木的气息，和地牢里面腐臭压抑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天色已经偏暗，天边残留着最后一点昏黄的暮光，来往的族人大多忙着回家准备晚饭，很少有人会特意留意一个扛着垃圾袋的底层杂役。
他沿着小路，朝着后山那个专门丢弃尸体、废弃杂物的深坑走去。麻袋在肩头沉甸甸的，每走一步，他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任人欺凌、逆来顺受的木炭了。
万鬼归一的煞气还在经脉里缓缓流淌，他尝到了力量的甜头，也尝到了夺取生命的滋味。
这条路，从他扣住石疤脖子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石破军在地牢底下布下的这颗棋子，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等到尸体处理妥当，他还要回去，继续修炼，继续积蓄力量。
那些曾经踩过他、羞辱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院子里的泥地上，零零散散堆着不少啃剩的兽骨。
顾阳随手捏起一根还挂着点肉丝的腿骨，手腕一扬，骨头啪嗒一声飞出去，落在院墙根的乱草堆边上。
“去，捡回来。”
他对着脚边那条灰扑扑的老土狗开口。
这狗看着蔫头耷脑，皮毛干枯发涩，肚子瘪瘪的，怎么看都是一条不起眼的土狗，谁能想到，这副畜生皮囊里面，锁着的是曾经执掌黑石部落的黑石老祖。
老祖的魂体被禁制死死困在里面，心里早就骂开了。
混账！
当年本座高居上位，整个黑石部落谁见了不是俯首跪拜，恭恭敬敬？
如今倒好，被人当成玩物，扔一根骨头，就要屁颠屁颠跑去叼回来。
可他半点办法都没有。
神魂上的禁制时时刻刻压着他，只要心底生出一丝杀意或者反抗的念头，神魂立刻就会传来针扎一样的剧痛。
他只能把满肚子火气死死憋住，耷拉着耳朵，颠颠地跑过去，一口叼住那根兽骨，尾巴摇得飞快，小跑回到顾阳脚边，把骨头轻轻放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讨好叫声。
顾阳垂着眼看着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打趣。
“你这老东西学习能力还不错，这才融合老狗的身体没几天，捡骨头倒是熟练得很。”
老土狗蹲在地上，脑袋埋在爪子旁边，看上去老老实实，一副温顺听话的模样。
心里早就翻江倒海。
奸猾小辈！
仗着禁制拿捏本座，肆意折辱！等本座哪天挣脱束缚，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念头刚冒出来，神魂又是一阵刺痛，吓得他赶紧把这些凶狠想法压下去，不敢再乱想，只能继续摇着尾巴，装作一条乖巧的老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叩门声。
“黑云兄弟，在吗？”
是石莽的声音。
顾阳扬声应道：
“进来吧，门没闩。”
木门被推开，石莽大步踏进院子，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他目光扫了一眼院子里的老土狗，没有多停留，径直看向顾阳，神色正经。
“黑云兄弟，族长派我过来捎话。
算算日子，明天就是老祖原定苏醒的时辰。
按照咱们部落传下来的老规矩，你可以跟着老祖修行请教一个月，你提前做好准备。”
蹲在地上的老土狗身子猛地一僵。
黑石老祖心里咯噔一下。
还要亲自教这小子修行？还有这回事？
顾阳本身天赋就离谱，根基扎实得吓人，悟性更是高得可怕，要是再学走自己当年压箱底的修行法门，往后谁还能制得住他？
可他被困在狗身子里，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硬生生憋着这股闷气。
顾阳听完，淡淡一笑，和石莽客套几句。
“知道了，辛苦你专门跑一趟。
族长的心意我记下了，我心里有数。”
“行，那我就不多耽搁你，部落那边还有不少事情要安排。”
石莽点了点头，简单寒暄两句，转身离开了院子。
院门关上，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阳低头看向脚边这条老土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狗头。
他的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听得老祖心里瞬间一紧。
“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接下来一个月，你得负责指点我修行。
说实话，我自己的路子早就定型了，其实不太需要你来教我什么本事。”
黑石老祖心里刚悄悄松了半口气，下一句话直接给他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话说回来，你当了这么多年黑石部落的老祖，执掌部落这么久，私下里肯定藏了属于自己的小金库吧？”
老土狗浑身猛地一颤，摇着的尾巴都顿了半拍。
小金库？
这小子怎么能猜到！
他确实私藏了不少宝贝，虽然自己用不太上，但是当珍藏也不错。
顾阳居然直接盯上了！
老祖心里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断他的手腕，可神魂禁制死死压着，他半分凶性都不敢露。
只能强行挤出一副讨好的样子，尾巴摇得更勤快，舌头吐出来，哈哧哈哧喘着粗气，装作一条讨好主人的土狗，心底疯狂怒骂。
狼心狗肺的小儿！本座的珍藏，你也敢觊觎！
“是……是有一些，只是年头太久，都不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拿不出手。”
顾阳嗤笑一声，弯腰，指尖轻轻抵在老土狗的脑门上。
“有没有好东西，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得我说了才算。”
黑石老祖心里又是一通破口大骂，各种各样的狠戾念头在神魂里面来回翻涌，可这具狗躯只能乖乖蹲在原地，尾巴不停摇晃，连一丝反抗的姿态都不敢露出来。
他被困在这副狗壳子里，所有主动权，从头到尾全都捏在顾阳手里。
顾阳看着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