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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人心妖鬼(求月票)

    赫里囚牛的气势陡然反转,仿佛此前只不过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在戏耍自己顽劣不成器的弟弟一般。这一举动立刻勾起了赫里睚眦脑海之中一些不好的回忆,让自忖已经掌握局势的他瞬间恼羞成怒。「死到临头了还在装模做样。」

    赫里睚眦满脸狰狞:「老大,你以为你今天还能翻得了身?」

    「我头顶天,脚踏地,堂堂正正,何须翻身?」赫里囚牛面露不解道:「反倒是你啊,老二,你为什麽这麽糊涂,还要继续跟赫里蟠这种叛徒勾勾搭搭?」

    「当初人道命途进城争票,正是因为有你在背後给他们通风报信,这才导致父亲的捕鼠计划功亏一篑,进而害死了上一任的老三。」

    赫里囚牛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做的这些事情父亲其实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碍於父子之间的情分,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没想到你到现在居然还是如此冥顽不灵,竟还想用同样的招式来对付我这个大哥,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怎麽对得起父亲的一片苦心?」赫里蟠此刻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震惊和慌乱交织成一团,填满了一双瞪大的眼睛。

    他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场兄弟阅墙的内斗,怎麽自己会在突然之间多了如此之多的戏份,都在拿自己当攻讦对方的武器?

    剑拔弩张的包围圈中,赫里蟠竞突然成了焦点中心,无数双眼睛落在身上,巨大的压力拽着他的心脏在肚子里上下翻滚。

    幸好面前还立着一道挺拔的背影,否则赫里蟠感觉自己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其实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又何止是赫里蟠一人?

    所有跟随赫里囚牛而来的人,都不清楚今天交易的具体内容,他们只以为这是赫里囚牛设下了一个圈套,成功抓住了狼狈为奸的赫里睚眦和赫里蟠,坐实了赫里睚眦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残害兄弟的事实。而赫里睚眦一边的人,则认为是赫里囚牛跟神道黄庭教暗通款曲,出卖天伦城在先,今天自己是跟随二爷前来抓贼的。

    唇枪舌剑,脏水漫天。

    一时间到底谁是人,谁是鬼,他们已经有些分辨不清楚了。

    而真正清楚其中内幕的,恐怕只有同出一家的赫里嘲风等人。

    但局势的起伏变化同样也让他们的心里直打鼓。

    今天到底是老二在包围伏击,还是老大在引蛇出洞?

    现在到底是谁占了上风,谁又落了劣势?

    残破的子嗣厂废墟中,人心宛如妖鬼,正围绕着对峙的两人来回飘荡。

    一旦有人露出破绽,那结局必然就是群鬼噬身,横死当场。

    「这就是你的反击?」

    赫里睚眦看懂了赫里囚牛的算计,语气不屑道:「你觉得父亲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一旁抱着双臂看戏的沈戎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

    都他娘的到这一步,枪管子都已经插进喉咙管里了,不赶紧扣下扳机,杀他个横屍遍野,还考虑什麽父亲不父亲的干什麽?

    你们鳞夷的人干活,难道都是这麽拖泥带水、拉稀摆带的吗?

    不过沈戎转念一想,心里顿时了然。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这两兄弟,毕竟在他们这条道上,子嗣就是父亲的私产。

    所以不管他们俩人最後打出一个什麽样的结果,活下来的那个人都要给赫里应龙一个妥善的交代,保全对方作为父亲的威严和脸面。

    若是不把这件事做好了,事後惹怒了赫里应龙,那才是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给其他的兄弟做了嫁衣。

    因此他们不管做什麽事情,都必须要以父之名,是为父亲尽孝,为家支尽忠。

    「父亲英明神武,自然不会偏听轻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他老人家只会相信证据,而我手里正好就有。」

    话音落地,只见赫里囚牛手腕一翻,一颗长发披面的头颅登时出现在他的手中。

    赫里囚牛扬手一抛,头颅淩空飞起,撞上寒风,遮挡面容的黑发瞬间被吹起,露出一张赫里睚眦熟悉无比的面容。

    断首精准掉在赫里睚眦的脚尖前,面门朝上,正好对上了赫里睚眦垂落的目光。

    断牙烂目,鲸面劓鼻,曾经娇艳如花的面容此刻已经沦为一片令人不愿直视的烂肉。

    饶是赫里睚眦亲手杀过的人早就超过了两手之数,此刻也难以想像富媛在死前究竟经历何等恐怖的折磨。

    富媛死了?!

    赫里睚眦在震惊之余,心底竞忽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慌乱。

    自己跟她的私情难道已经暴露了?

    同样的念头,此刻也盘踞在除了老三赫里嘲风之外的其他兄弟的脑海之中。

    「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了,一字不差,一人不落。」

    赫里囚牛像是在回答他们心中的问题,目光逐一从每一位奸夫的脸上扫过,最後停留在了赫里睚眦的身上。

    「你跟富媛第一次私通,是在三年前,地点就在那座春晖子嗣厂的生产车间里。後来那里更是成了你们经常幽会的爱巢,而你最喜欢的,就是让富媛穿上我的旧衣,然後当着那些被囚禁的保虫母货的面,用尽各种手段,把你心中对我的怨恨和嫉妒全部宣泄在富媛的身上。」

    赫里囚牛语气极其的平淡且冷漠,没有一星半点的情绪起伏。

    仿佛他只是在讲述一件发生在旁人身上的事情,与他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过你恐怕不知道,在你每一次跟她交媾的时候,我其实就在距离你们不远的地方,听着你们发出的所有动静。每听一次,我就在心里提醒自己一次,这份羞辱,我总有一天要加倍的还给你。」听见这话,原本站在赫里囚牛身後的郑沧海,情不自禁的往後退了一步,一脸震惊的看着对方的背影。道上常用一个「邪』字形容神道命途,可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神道教派经历,此刻在赫里囚牛的这番话前,却显得那般浅薄和单纯。

    一旁的沈戎此刻也在心里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两个字,精彩。

    如果还要形容的更准确一点,那就是男毒女淫,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女。

    「老二,你知道富媛最後是怎麽死的吗?哈哈哈哈哈..」

    赫里囚牛口中墓然爆发出一串尖锐刺耳的笑声,一股凝如实质的阴戾气息瞬间席卷全场。

    那是一股用语言难以形容的怨毒,像是一颗墨水滴落在赫里囚牛的脸上,在他的五官之间渲染出一片阴戾和狞恶。

    「她啊,可不是死於刀斧之伤,而是活生生快活死的,死在她自以为最值钱、最拿手的事情上,哈哈哈哈哈.」

    砰!

    赫里睚眦一脚踩过富媛的头颅,面色格外阴沉。

    他不在乎富媛到底是怎麽死的,真正令他震怒的,是自己竟一直被对方玩弄於股掌之间,而毫不自知。「就算你都知道了,那又如何,你今天一样得死!」

    「好,有股子霸气,怪不得富媛要把自己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你的身上。」

    多年积压的怨憎终於得以倾泻,赫里囚牛的脸上此时满是快意。

    他擡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决定不着急动手,他要慢慢玩弄这个可爱的弟弟,让他来补上富媛缺的那部分时间,让自己多享受一会儿。

    「那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既然我都知道了,为什麽今天还要进行这场交易?」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拿着天伦城的封镇,就能稳操胜券了?」

    赫里睚眦脸上表情扭曲,冷笑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眼看看,这方圆十里以内的封镇,到底还听不听你赫里囚牛的话。」

    「别激动,我知道当初修筑天伦城封镇的时候,父亲曾经让你参与到了其中,所以你已经提前派人把这方天地的封镇给拔了出来,对吧?」

    赫里囚牛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目光始终紧紧盯着赫里睚眦脸上的表情。

    当从那双眉眼间看到惊惧和紧张之後,他的身体竞突然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栗,似满心的欢愉在此刻攀升到了顶点,喷薄爆发。

    片刻之後,赫里囚牛方才心满意足地吐出了一口悠长的浊气。

    「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麽,你下一句话应该是要说你手上的人多,一样能弄死我。」

    赫里囚牛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音,惋惜摇头:「可惜,在这一点上,你还是算错了。」

    噗吡!

    利器破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三把命器从不同方向同时贯入了老三赫里嘲风的身体之中。

    偷袭之人与他之间的距离之近,事发之突然,让赫里嘲风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便倒在了血泊当中。

    「三爷!」

    追随赫里嘲风的家支成员惊声怒吼,但下一刻他们就全部乖乖收住了声音。

    群狼环伺,怎容绵羊咩鸣?

    老九赫里螭吻附身探手,抓住自己兄长的头发,直接将他拖到了赫里囚牛的脚边。

    「老三,你知道你为什麽会落得这个下场吗?」

    赫里囚牛撩起略有些潮湿的长衫前襟,蹲下身来,从螭吻的手中接过头发,拽起嘲风的头颅,让那双恍惚失神的眼眸能够清楚看见自己的脸。

    「因为当他们每个人和富媛睡到第十次的时候,我都会亲自找上他们,然後给他们两个选择。要麽我舍弃老大的位置,拚尽一切跟他同归於尽。要麽就拿一件致命的把柄出来跟我交换,大家握手言和,以後就是真正同生共死的亲兄弟。」

    「他们每一个人都很聪明,都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唯独你没有。」

    赫里囚牛盯着那双茫然的眼睛,像是在告诉赫里嘲风他的死因,可说出的话语却在清晰无误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因为你是老二最信任的人,你知道他跟富媛之间的苟且,所以你不敢。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羞辱过我的人,但我却没有办法再容你。」

    赫里囚牛叹了口气,抓着嘲风头发的手掌忽然向後一挫,直接折断了对方的颈骨。

    「我当初向父亲推荐他接受老三之位的时候,是真打算退让一步,息事宁人,可惜老二你丝毫不懂什麽叫藏锋收敛,屡屡当众拂我的脸面,威胁我的地位。」

    赫里囚牛吹走手指尖残留的发丝,缓缓站起身来,负手挺立,眸光脾睨。

    「我故意找老三过府一叙,就是为了能让你安心来送死,懂了吗?」

    赫里囚牛微微一笑,「现在你手上还剩下些什麽?哦,对了,还有一条黎土直道。」

    话音落下,他擡手打了个响指。

    一片庞然威压轰然落下,砸在每个人的身心之上,压弯背後脊梁,惊起心湖狂澜。

    「我试了,不过看起来它依旧很听我的话。」

    无论是九子成员,还是攀附他们的家支,所有人都在此刻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只见他们齐齐往後退开一步,两个原本相互嵌套的包围圈彻底融为一体,唯有赫里睚眦孤身立在原地,四下再无一人与他并肩。

    封镇困锁此方天地,往日不可一世的凶兽睚眦,此刻彻底沦为了无处可逃的笼中囚徒。

    他手中最後一张底牌在天伦城封镇的压制下,也失去了原有的作用。

    赫里睚眦,再无任何反抗能力。

    「老二,父亲给你直道,其实是给了你一次向他求救的机会。可惜你到最後还是没能弄明白他老人家真正用意,白白浪费了这份旁人艳羡不已的父爱。」

    未受一刀一剑,赫里睚眦却已经一败涂地。

    仿佛後知後觉一般,他转头恶狠狠盯地着郑沧海,厉声怒骂:「小畜生,你出卖我?!」

    原本乐嗬嗬看戏的郑沧海见自己被骂,当然不会置若罔闻,当即反唇相讥:「二叔,不是我出卖你,实在是你太不中用了。」

    被一个小辈如此嘲讽,赫里睚眦只感觉一口老血涌上喉头,可现实的凄凉却让他无处发泄心中的怒怨。「赫里囚牛根本不是真心实意跟你们交易,你如果把沈戎的子嗣交出来,一样得死在这里。」走投无路之下,赫里睚眦将主意打到了沈戎的身上。

    他清楚已经翻盘无望,但要是能搅合了这笔交易,断了赫里囚牛痊癒的希望,那自己一样不亏。「真心实意可不是用嘴来说的。」

    赫里囚牛冲着沈戎笑道:「今天董兄弟你目睹了整个事情的全过程,就当是我给贵教的投名状了。其次文角这边,我也不会追究他背叛家支的责任,相反,我打算让他加入贵教,在帝君座下当一个普通教童,不知道董兄弟意下如何?」

    此话一出,郑沧海脸色顿时一变。

    他没料到赫里囚牛竞然早就看出了他有问题。

    「看出来了?」沈戎虚心向对方请教:「是什麽地方漏了马脚?」

    「我最需要什麽,贵教就给我送来了什麽,如果不是提前算好的,那难不成真是神只显灵?」赫里囚牛笑着摇了摇头,「天下无神,就算有,那也只是命途这条路上的前人。」

    「佩服。」

    沈戎由衷感叹。

    「客气了。」

    赫里囚牛笑道:「既然大家的心结都解开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把他当成这笔交易的一个添头送给我,应该没问题吧?」

    他擡手前指,指尖对准了沈戎。

    不过他要的当然不会是沈戎,而是藏在他身後的赫里蟠。

    「你可就是在为难我了。」沈戎笑着回答:「我可是混神道命途的,你不相信有神,但我可相信。我要是食言了,那老天爷可不会答应。」

    「那就算了,我就再费点功夫跟父亲解释吧。」

    赫里囚牛并没有在这种小事上跟沈戎争执,手腕一翻,摊手向上。

    「董兄弟,现在可就差最後一步,事情就尘埃落定了。我今天请你免费看了这麽一出大戏,这最後的谢幕,就劳烦你了。」

    「理应如此。」

    沈戎咧嘴一笑,扬手带起一片浓重的灰雾。

    大雾似洪流激荡,瞬间席卷四面八方,一栋栋房屋拔地而起,门前文武并列,檐下尖刀摇晃。人屠命域,市井屠场。

    「你?!」

    赫里囚牛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浑身汗毛陡然立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当即攀上心尖。

    「我?」

    沈戎双手环抱胸前,冷笑道:「赫里睚眦刚才已经提醒过你了,你该不会还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吧?」赫里囚牛双目怒睁,惊声脱口:「你是沈戎?!」

    砰!砰!砰!

    长街两侧的房门一扇接着一扇洞开。

    谢凤朝和孟执缨从左侧走出,身後人影乱晃,杀气冲天。

    叶炳欢和陈恩宁自右方现身,战阵随行而动,气势森然。

    绿林、红花、山河、人教。

    土匪、杀手、反贼、门徒。

    密密麻麻的人影涌上长街,从道场落地战场,贪婪的打量着面前惊慌失措的敌人。

    「絮絮叨叨说了他妈这麽半天,最後一个人也没弄死。赫里囚牛,你这个老大就是这麽当的?算了,还是我来教教你吧。」

    沈戎面带不屑的摇了摇头,手指往前一点。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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