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从泣血司柜台前头转过身。
任务登记完了，两天后辰时集合，跟孙执事下合欢殿后山的洞府。
他抬脚就往殿门外走，打算回去，继续和霜飞燕日日夜夜刻苦修行。
“这位师弟请留步。”
一个声音从侧边飘过来，不疾不徐，带着几分热络。
顾长歌扭头一看，一个灰袍师兄从人群里挤过来，三十来岁模样，圆脸笑眼，下巴蓄着一撮短须。
此人凑近了拱手，笑容可掬，那笑堆得满脸都是，眼睛都快挤没了：
“师弟面生得很，头回来泣血司接任务吧？”
顾长歌打量了他一眼，虽然不知道这人要干嘛，可还是拱手还礼：
“师兄好眼力。我确实是头回来。”
“我就说嘛。”
灰袍师指了指告示碑。
“泣血司这些任务，老油子都盯着那几条油水厚的，新来的才在碑跟前一条一条翻。”
“师弟翻了大半天，是不是觉得哪条都不太合适？”
“我跟你说，这碑上的任务啊，就跟合欢殿的师姐似的，看着都挺好，上手一摸全是要命的。油水厚的早让人抢了，剩下这些，要么是跑断腿的苦差，要么是掉脑袋的险活。”
这灰袍师兄套近乎的本事确实不错。
说话又好听。
宗门里果然个个是人才。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师兄比喻的确实贴切！不知师兄有何高见呢？”
灰袍师兄凑近一步，压了压嗓门，那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
“师弟，想不想赚点快钱？”
顾长歌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一股不详的预感袭来。
赚快钱？
有这好事还能轮到自己？
上一世被周剥皮拿《丹煞独修功》骗着凝人丹掏了心窝子的痛，现在还记忆犹新。
血煞宗这地方，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馅饼？
地上掉个铜板都得先想想是不是煞宝殿拿来钓人丹的鱼饵。
“师兄好意，我心领了。”
顾长歌拱了拱手，客客气气道。
“我就是个刚晋升煞气二层的穷弟子，快钱赚不来，还是老老实实接任务稳当。我这人胆子小，见不得大风大浪，师兄你找别人吧。”
说完，顾长歌就要走。
灰袍师兄也不急着拦人，跟在顾长歌身后慢悠悠道。
“师弟别急着推嘛。师兄说的快钱，不是让你去卖命。师兄说的这个，是正经来路的快钱。今晚后山黑松林，有一场林间小会，师弟有没有兴趣？”
顾长歌脚步没停，嘴上应着：
“什么小会？”
“拍卖会。”
灰袍师兄点了点后山方向。
“林间小会，是我们煞气期弟子的私有拍卖会。”
“宗门不知道，也不归宗门管。每次月圆之夜开一场，就在山后头黑松林最深处。那地方偏僻，巡夜的弟子都不往那儿去，安全得很。”
原本只是想甩开对方的顾长歌，突然停了下来。
拍卖会？
这个好啊。
自己刚接了两日后下洞府的任务，这两天等着也是等着，闲着也是闲着。
如果这拍卖会上有好东西呢？
而且他坐拥着系统的死亡回档，这一世进拍卖会摸一遍底。
把哪件东西能拍、底价多少、谁出手阔绰全记下来。
等下一世回档重来，提前把煞币凑够，看准了捡漏，转手就能翻好几倍。
信息差，这就是活生生的信息差。
死一回不算白死，死之前得把情报摸清楚了，回档了才能有的放矢。
灰袍师兄见他慢了半步，赶紧趁热打铁，那嘴皮子翻得飞快。
“师弟你有所不知，这林间小会虽说不属于宗门管辖，可在咱们血煞宗的地界上，大家都是自己人，规矩靠谱得很。”
“里面拍的全是些见不得光的好东西。煞器、私藏的丹药，甚至还有上古功法残页。”
“比泣血司中间那块交易碑便宜五成都不止。你想想，交易碑上标三百煞币的东西，小会上可能一百五就拿了，省下来那一百五够你租三个月洞府的。”
这话谁能不心动？
尤其是现在急需资源堆砌境界的顾长歌。
血魔真经是地级功法，可那是两日后下洞府的事，二十个人抢，孙执事带队，能不能落到他手里还两说。
二十个人抢一本功法，抢不抢得过先不说，抢到了还得防着别人背后下黑手。
可要是这拍卖会上真有好东西，他提前摸清了价格，下一世直接带煞币来截胡，岂不美哉？
灰袍师兄见他神情松动，三步并作两步凑上来，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只见灰袍师兄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木牌往他手里一塞：
“师弟你看，这是入场牌，拿着这个今晚就能进。本来要五十煞币才能领，看师弟你投缘，我白送你了。五十煞币啊，师兄我够意思吧？”
白送？
呵呵。
要是顾长歌没死过一次，肯定要被眼前这人感动坏了。
但现在的顾长歌明白，越是便宜的东西，代价越是贵啊。
顾长歌捏着木牌仔细看了看。
木牌背面刻着松枝纹样，正面一个“会”字，笔锋歪歪扭扭的，显然是私刻的。
连个正经刻工都舍不得请。
他抬眼看了看灰袍师兄，似笑非笑。
“师兄平白无故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总不会只是想跟我交个朋友吧？”
“五十煞币的牌子说送就送，师兄你这朋友交得也太阔气了。我娘跟我说过，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灰袍师兄哈哈一笑，拍了拍顾长歌的肩膀。
“爽快！师弟是个明白人，师兄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实不相瞒，我是这小会的接引使。每带进去一个新人，能分两成的抽成。师弟你去了只管放心拍东西，亏不了。你拍得越多，师兄我分得越多，咱们双赢嘛。”
顾长歌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什么投缘，什么白送，羊毛出在羊身上。
简直就跟上一世大学里卖校园卡的狗学长一个德行！
接引使抽两成，这抽成最后还不是从新人身上刮出来的？
你带我进去，我拍了东西，你抽两成，那两成谁出？
还不是加在成交价里头让我掏？
合着这五十煞币的入场牌就是个鱼饵，鱼饵后头挂着两成抽成的钩子。
不过话说回来。
他顾长歌要是下一世回档了，这抽成不抽成的钱，简直是九牛一毛。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反倒露出一副囊中羞涩的模样，捏着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苦笑道。
“师兄好意，可我这兜里头实在干净，别说参加什么拍卖会了。”
“我刚领了宗门福利，一百煞币，交完洞府租金、人头税，剩不下几个子儿。去了也是白看，拍不起啊。总不能看人家举牌我举手指头吧？那多丢人。”
灰袍师兄眼笑得愈发热情。
“简单！师弟你怕是还不知道宗门的隐藏福利。”
“隐藏福利？”
顾长歌眉头一挑。
什么隐藏福利？
这血煞宗还有别的福利？
他以为进了宗门就跟进了榨油机似的，不把你榨干算你油水少，居然还有福利？
“来，把命牌打开。”
灰袍师兄凑过来。
“对着命牌张张嘴，再摇摇头，眨眨眼。”
顾长歌愣了愣。
张嘴？
摇头？
眨眨眼？
这套流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这血煞宗的命牌法器，功能这么齐全？
他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张嘴，摇头，眨眨眼。
命牌嗡地一震，煞币账户那一栏叮叮当当响了一串，跟数钱似的，数字往上涨了一截。
灰袍师兄凑过来看了一眼，拍手笑道。
“好了！功法贷、丹药贷、御兽贷，都给你借好了。”
“一共三千煞币，新人弟子十二期免息。十二期啊师弟，十二个月还清就行，一分利息不收，白借给你使。这福利上哪找去？”
顾长歌低头一看命牌。
余额三千零五十煞币。三千是贷来的，五十是他原本剩的。
十二期免息，听着挺美，可第十二期还不上，利滚利滚起来，那就完犊子了。
“师弟啊。”灰袍师兄拿胳膊肘碰了碰他，笑得意味深长，“你这信用分可以啊，怎么能借到这么多？”
“新人头回贷款，一般也就五百八百顶天了。你这一下子三千，难不成是个天才不成？或者……背后有贵人？”
他上下打量顾长歌，越看顾长歌越觉得大有来头。
“不知这位师弟姓甚名谁？从哪位长老门下？说出来让师兄长长见识。”
顾长歌心里头明白，这老小子是在探他的底。
信用分高，贷得多，要么是根骨逆天，要么是背后有人。
他要是没背景，灰袍师兄就放心套路，榨干完了拍拍屁股走人，反正一个没背景的新弟子，宰了也白宰。
他顾长歌要是有背景，这位灰袍师兄就得掂量掂量，免得猎错了猎物，回头被长老一巴掌拍成血水。
这血煞宗里，宰个把没背景的弟子跟宰鸡似的，可宰到长老家的鸡，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顾长歌。”
他报上名字。
“没什么长老门下，就在大乐门，侥幸突破了煞气二层，混口饭吃。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能吃饱就行。”
灰袍师兄听到“大乐门”三个字，眉头先是一紧，随即松了下来。
大乐门出来的，合欢殿的路子，煞气前期好突破，他见得多了。
合欢殿那帮娘们儿虽然手黑，可双修之法对前期突破确实管用，就是死得快。
这么一想，灰袍师兄脸上的笑又自然了。
“行，顾师弟，那咱们今晚见。”
他拍了拍顾长歌的肩膀。
“记住，今晚亥时，黑松林最深处最大的老松树下。拿木牌对暗号，说‘松枝落’，自然有人接你进去，要说错了暗号可不行。”
说完，灰袍师兄摇摇晃晃地挤回人群里去了。
那身子跟条胖泥鳅似的，眨眼工夫就没影。
顾长歌站在原地，把那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黑松林，亥时，今晚月圆夜。
他捏着木牌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咧嘴一笑。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天上掉馅饼的事，对于别人或许是陷阱。但对于我来说，简直是肥得流油的大馅饼啊！”
“不想这些，先回洞府找飞燕刻苦修炼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