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天空之下,严景望着远去的混沌子,没有去追。
如果杀了混沌子,很可能会破坏这次游戏的平衡。
混沌子是整个【混沌】的希望。
至少,是明面上的希望。
如果混沌子出事。
【混沌】不想出手,都必须出手。
你作为一级地界,最强的传承人死了,你能什麽都不干吗?
为了外界的看法,不想干都得干啊!
不仅得干,还得乾的够好。
大概率是半神下场。
这不是严景希望看见的情况。
至少……不是现在希望看见的。
得等他有能力和信心应付半神之後。
「好久不见了,长官。」
严景走向角落,吕淼站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右臂。
刚刚那一击的余波震荡使得右臂受伤了。
她望向严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对面又变强了。
即使她已经称得上运气逆天,有超级大机遇,莫名其妙因为这次的旧罪城异变从八阶到了十阶,可甚至连对面一击的余威都没法完全挡下。
「好久不见。」
吕淼深吸了一口气:
「凭证已经到你手中了,如果你想要去其他地方拿凭证的话,可以去找安泽,他那边的凭证类型和我手中不一样。」
「谢谢。」
严景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哪个地方有什麽凭证类型,更准确点说,谁在什麽地方全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但他现在没打算去。
「这附近有咖啡店吗?长官,要不我请你喝一杯咖啡?」
严景说完,看着愣住的吕淼,微笑道。
「冲冲冲!」
陈年耳边又一次响起了猫四冲锋的号角声。
口罩下的嘴,不由流露出一丝苦笑。
他遇到的这麽多人里,第一喜欢唠叨的是那个老头子。
但和猫四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两人刚刚通关了一个简单的游戏,现在准备去下一个。
短短的功夫,猫四已经喊了至少八次冲冲冲了。
「猫先生,你不累吗?」
陈年轻声开口道。
严景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心态上要保持年轻,陈先生,不要和我老爹一样老气沉沉的。」
说着,严景四处瞥了瞥,担心说的话被自家鼠老爹听见。
陈年不置可否,伸手指向远处:
「要不……我们去那个游戏看看?」
他觉得这是最好让自己清净的办法了。
严景望向陈年所指的方向,那是一个面包店的一楼,在里面坐着一个长相奇特的男孩。
「行,就那个了。」
「冲冲冲!」
严景说了第九遍。
两人走进了那家面包店。
「欢迎光临!」
男孩站起身,只比柜高一些。
但看见陈年之後,男孩愣了愣:
「陈……先生?」
男孩有点不太确定,当时他和陈年的交往不是特别深,只是因为陈年总是待在自家老板的身边,而且打扮独特,所以印象深刻。
陈年点点头,笑道:
「您好,眼先生。」
「您叫我独眼就行。」听见陈年这麽说,独眼有些不太好意思。
虽然吞日大厦里没有标准的成年年龄,但被人叫先生确实是头一遭。
「坐吧坐吧,游戏标准是五人,您二位到了之後,游戏应该马上就能开始了。」
独眼指了指桌子前面依次排列的五个位置,最右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位穿着彩色长袍的老者。老者明显已经白发苍苍,但长袍冽冽,色彩艳丽,显得有些夺目。
严景跳下陈年的肩膀,坐到了最中间的位置上。
「可以点单吗?」
严景看着桌上的菜单。
独眼有些尴尬地抹了抹额头:
「其实,我不是这家店的老板,只是一个场景设定。」
「好吧……可惜……」
严景两只爪子交叉,指头微动:
「那有酒吗?」
酒这个字一出,陈年和独眼同时看向严景。
严景眨了眨眼:
「不行吗?」
「不,没有。」
独眼抿了抿嘴。
他完全可以拒绝,但似乎是这个「巧合」触及到了他的某段回忆,他点头道:
「其实我是一间酒吧的服务员,但我只会一种酒,平时都是老板负责调,只有她翘班的时候我才会偶尔替班,而且原材料的话……」
他看向身後,不知道是谁放置的一个箱子,神色有些古怪:
「好像还真有。」
「没关系,我想尝尝。」
严景轻声开口。
他双手交叉,摆在桌上,一瞬间,好像整个人神色都变了,原本猫四自带的那种戏谑感觉完全消失不见陈年怔怔看着严景,一时间有些出神。
「好的好的,您稍等。」
很快,一杯酒从独眼的手中调配好,送到严景面前。
「您慢用。」
独眼伸出手掌,而後开始擦拭桌面。
严景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很不错。」
严景微笑道:
「谢谢。」
「您喜欢就好。」
话音未落,屋外的玻璃门啪地打开了。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找到了。」
进来的两人一男一女,男子梳着背头,穿着一身风衣,女子则梳着高马尾,穿着一身大衣。两人长相有几分相似,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
太过於完美了。
两人面无表情地走向桌面。
「二位好。」
独眼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服务员状态中脱离,主动朝两人打起了招呼。
但两人没有回话。
或者说,两人像是根本没看见独眼一样,目光落在陈年身上。
「好久不见,五弟。」
陈年面色平静:
「好久不见,大哥,大姐。」
「嗯。」
陈秋然点点头,笑道:
「我刚刚看见你一直和这种低等生物待在一起,实在找不到机会来和你聊聊。」
「没办法,你知道的,大哥有洁癖。」
陈年面色平静:
「那是我朋友,不是什麽低等生物。」
「朋友?」
陈秋然没绷住,噗地笑出了声,看向旁边的陈星:
「你听见这小子说什麽了吗?」
陈星面色冷淡:
「快点开始吧。」
相比於陈秋然,她甚至话都不愿意和陈年说。
於她而言,现在的陈年和低等生物没有任何区别。
「行吧行吧,真是没情趣啊。」
陈秋然笑了笑,望向陈年:
「五弟,别怪大哥,父亲说了,这次不能让你再活下来了。」
「你得死在意外里。」
「否则你以为我和这女人会丢下二弟来找你吗?」
陈年面色平静:
「我知道,我也有些话想要和大哥和大姐说。」
陈秋然听着陈年的话,眼神闪过一丝阴霾,旋即,看向桌後的独眼。
「开始。」
独眼虽然对於两人的态度很不满,却还是点点头:
「开始。」
自家老板和城主大人都早有交代,非必要时刻,尽量不要和对面起冲突。
「接下来介绍本次游戏规则。」
「游戏叫面包味道。」
「接下来我会用五百种不同的面粉中的几种来糅合制作面包,请各位品尝之後,分析其中味道。」「谁分析的更多,谁将会赢下这场游戏。」
「有意思啊,有意思。」
严景似乎又脱离出了之前那种状态,回到了猫四的身份,在听见独眼介绍之後,便大声介绍起来。陈星皱了皱眉。
下一秒,她伸出手掌,一巴掌扇向严景的右脸。
对於她来说,这只猫实在有点过於聒噪了。
听的人心烦。
「砰!!!」
陈星的身影倒飞了出去,直接撞进了墙角的面粉堆中。
整个面包店剧烈震颤起来,要不是最後时刻光幕浮现,只这一击,整个面包店就会倒塌。
陈秋然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飞出去的竞然是自家那个母老虎。
他望向远处的严景,只见那只小小的猫爪身後此刻浮现出一只巨兽的手掌。
那手掌上覆着一层金灿灿的毛发,周身环绕着一圈圈的能量质环状,光是静静地悬在空中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那来自於一头绝对不能招惹的巨兽。
陈秋然看了一眼,不自觉地感觉呼吸不畅了一秒。
「劈里啪啦」的一阵声响之後,陈星从乱七八糟的杂物中走了出来。
她看着严景,双目猩红,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带着近乎疯狂的神色。
被一个低等生物这麽扇脸,她真的有些怒了,想要当即找回场子。
「你可以这麽做。」
严景根本没看陈星,用一只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眯起眼睛:
「但你会死,别说你猫爷没提醒你。」
也就是话音落下之际,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从严景的身上骤然升起。
众人的心中,仿佛同时响起了一声轰鸣。
那种恐怖的威压不断攀升,最後越过了天际,跃上了云层,化作了一道巨大的身影。
「咚!咚!咚!」
好像哪里传来了来自远古的鼓声。
「咚!咚!咚!」
店内的众人都听的清楚,那是他们自己的心跳。
恐怖……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恐怖。
此刻的猫四,让人根本升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就像是……
一尊神明。
每一根毛发,每一寸皮肤,都在散发着强大的神性。
「砰」
陈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张万年冷着的脸此刻称得上花容失色,双腿竟然在不自觉地发抖。严景一脸淡然:
「快点吧,动手还是不动手。」
他收起了神之态,又从神明变回了黑猫。
但……
陈星心有余悸地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的全身,早已经湿透了。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独眼身後的面包墙,像是还没从刚刚的威压中走出来。
也的确,现在,除了严景之外,没人能够从刚才那一幕中走出来。
直到严景伸手敲了敲桌子。
独眼才如梦初醒,从桌子下掏出一种种面包粉,摆在众人面前。
「这是宇宙无敌辣椒面包粉,辣度可以堪比里世界排名前三的阿尼克德辣椒,就是那个【味之海】的阿尼克德辣椒。」
「这是超级牛的超级牛的超级牛掰牛肉味面包粉,它做出来的面包真的会让你感觉有一头牛站在你面前。」
「这是恐怖至极的恐怖到你尿裤子面包粉,它里面蕴含了恐惧的味道……」
独眼将每一种面包粉给众人一一介绍。
直到五百种面包粉全部介绍完,独眼将面包粉重新收回桌下。
「我开始做面包了。」
独眼沉闷的声音从桌下传出。
接着……
就是一顿稀里哗啦的声响,然後是漫长的等待,发酵,搅打,最後,送入烤箱。
众人,一群十阶,就这样等完了整个制作面包的过程。
没人觉得困。
如果觉得困,那麽刚刚那令人胆战心惊的一幕就会自动跳出来,给这漫长的等待增添几分趣味。「每个人品尝十种面包。」
独眼终於将面包端到了众人面前:
「请一一分析其味道。」
「我会根据结果进行打分。」
「谁先开始?」
他看向众人。
严景望着面前的十个形状各异的面包,没有说话。
他觉得这十个面包有点像十个球。
如果这时候这十个面包滚落在地上的话。
他就可以正好去追……
陈年也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哥哥和姐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陈秋然和陈星也是如此,两人都没说话。
「我先来吧。」
最後,最右边的老者开口,他拿起一块面包,咬下一口:
「第一种面包是由终极夸张的没有更夸张的恐怖甜味面粉,错过了就无法再遇见的无敌花香面粉,无论谁都会爱上的巧克力搭配生牛乳面.……」
一种种面粉的名字从他的口中被报了出来。
这个游戏的难度,其实在於众人根本没有尝过淀粉的味道。
只能够通过名字判断。
而虽然能够通过诡能波动捕捉到独眼制作面包的过程,却又无法得知自己被分到的具体是哪个面包。但……
老者当然还是有自己的手段的。
很快,他报完了所有面粉的种类。
独眼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让下一个人继续回答。
陈秋然看着还有几分愣神的陈星,最後,咬了咬牙,开口,继续这无聊的游戏。
这样的游戏对於他们这些十阶而言根本就不能算是挑战。
气味,透视,诡能波动……
他们有太多的手段来判断这些面包究竟是由什麽做的。
所以,陈秋然答完之後,心中无比平静。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答错。
那些面粉就摆在那,对面是个即使经历了旧罪城异变也只有八阶的家夥,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而他已经猜到老者肯定也不会答错。
因此他甚至还特意语速快了些,猜测可能最後会是比答题的时间。
硬要说的话,他觉得自己输只有一种可能。
他不由看向旁边的严景。
那就是这个家夥真的有刚才展现的实力,直接出手把自己打死。
他是这麽想的,也是这麽防范的。
直到…
严景咬了一口面包,感叹了一声:
「这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