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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4章 胶林伏击,血溅归途

    日头偏西,洪占塔的车队离开河边的寺庙,顺着来时的红土路往回走。

    头车开道,洪占塔坐中间的越野车,尾车是一卡车卫兵。

    这条路他走过许多回,出了庙前的河滩,穿过两个村子,再过一大片橡胶林,就能上回磅湛的主路。

    车里空调开得足,洪占塔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达拉那单事还在他心里搁着。

    那批货来路不明,托事的上家又始终藏在后头,偏偏挑森莫港风口浪尖的时候要往那儿送。

    他已经打定主意,话可以让洪莫特去递,但递话之前,先叫人去打听打听,达拉这两年的窟窿到底有多大,钱都从谁手里过。

    森莫港那边毕竟是老交情,这句话怎么递、递到什么分寸,他还要再掂一掂。

    这个念头刚落定,头车飞了!

    轰!

    一团火从路边的胶林里蹿出来,头车被掀得横过去半个车身,柴油混着橡胶烧了起来。

    紧跟着,路两边的枪响成了一片。

    子弹先招呼中间这辆越野车,前挡玻璃碎了,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没了声音。

    “下车!”

    副驾上的帕万一脚踹开车门,反手把洪占塔从后座拽出来,按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帕万是卫队长,四十来岁,当兵起就在洪占塔手下,从司机一路做到卫队长。

    他老婆孩子都安在磅湛,房子和户口全是洪占塔给办的。

    卫队里的老兵都知道,帕万这条命,早就记在洪家账上了。

    尾车的卫兵跳车还击,枪声密得像炒豆子。

    对面打得又稳又毒,两边胶林里各架着机枪,火力交叉着压过来,路面上的土被打得直跳。

    有卫兵想冲过路面去抢位置,跑出去没几步就栽下了。

    撂在路面上的两辆车成了靶子,越野车的车皮被打成筛子,卡车歪在那里,轮胎全瘪了。

    洪占塔趴在沟里,摸出手枪,朝枪口焰的方向打空了一个弹匣。

    他打了半辈子仗,趴下的那一刻心里就有数了。

    对方挑的位置卡在林子最密的一段,先掀头车封死路面,再两面夹住打。

    这一套下来,没吃过几年兵粮的人摆不出来。

    这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在路面上多耗一分钟,就要多搭几条人命。

    他吐掉嘴里的土,朝帕万吼:“往东边林子撤!穿过去有村子!”

    帕万应了一声,回头打了个手势。

    七八个卫兵围拢过来,端着枪朝东边胶林反冲过去,拿人命硬撕开一个口子。

    帕万半拖半架着洪占塔往林子里跑,胶树一排一排向后退,子弹追着他们削树皮。

    跑过一片林间空地的时候,洪占塔身子猛地一沉。

    帕万回手去捞,摸了一手血。

    子弹从肋下进去,没有穿出来。

    “扛起来!”帕万吼了一嗓子,两个卫兵架起洪占塔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跑。

    枪声在身后又响了一阵,渐渐稀了。

    对方没有追进林子,收了枪就撤,干净得像收工。

    穿过胶林是个小村子,村里人被枪声吓得关门闭户。

    帕万用枪托砸开一户人家的院门,征了院里那辆拉香蕉用的破皮卡,垫上门板,把洪占塔平放在车斗里。

    洪占塔那时还有意识,抓着帕万的手腕,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整句话,头一歪,昏了过去。

    皮卡卷着红土往磅湛城里跑,帕万双手死死压着他肋下的伤口,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冒。

    ……

    两天后,森莫港,港务办公楼。

    洪莫特坐在杨鸣办公室的沙发上,眼睛通红。

    磅湛的电话是前天夜里打到港里的,打电话的是帕万。

    人从手术台上抬下来了,子弹取出来了,血也输上了,命算是吊住了,可人一直没醒。

    帕万在电话里说,长官进手术室之前睁过一回眼,谁都没认出来。

    医生的话说得活络,只说再看两天。

    这两天,洪莫特没怎么合过眼。

    他在港里驻了两年了,是洪占塔放在森莫港的人,港口跟北边防区打交道的事,大半从他手上过。

    平日里这个年轻人见谁都带三分笑,事情办得周全,从没让两边为难过。

    今天这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双熬红的眼睛。

    他手里夹着烟,烟灰长了也忘了弹。

    杨鸣坐在办公桌后面,花鸡站在窗边。

    事情的经过,洪莫特已经讲过一遍:大白天动手,挑的是固定的回程路,先掀头车,再两面夹住打,收拾干净就撤,一路没有追。

    杨鸣听完,心里把这套手法翻来覆去过了几遍。

    自家押车那一场,他到现在没查出头绪,眼前又来一场,两处隔着上百公里,路数却像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像,只是像。

    这种地方会打伏击的人多了,没有证据,什么都定不下来。

    可有一条他看得清楚:对方拿得到洪占塔的行程。

    还有一条,他没有说出口。

    港口北面那一大片是洪占塔的防区。

    从建港那几年起,往北的车队和过境的货没人敢动,过路的打点年年照给,更压得住场面的,是洪家这块牌子。

    金边的文书还压在桌上,港口的手脚正被人往紧里捆,军里这位最说得上话的老朋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躺下了。

    这一枪打在洪占塔身上,疼的远远不止洪家。

    “莫特。”杨鸣开口,“你先留在港里。”

    “磅湛现在什么情况,没人说得清。对方敢在大白天打你父亲的车队,就敢打第二次。你这个时候回去,等于把第二个目标送到人家枪口底下。”

    “要探消息,我先派人过去,磅湛有什么动静,随时递回来给你。”

    洪莫特摇头。

    “杨总,我爹还没醒。”他的嗓子是哑的,“他躺在那儿,我人在这儿,这说不过去。”

    “帕万手里剩不下几个人了,家里总得有人站着。防区里大小军官各有各的心思,我爹要是一直不醒,上头派谁接、怎么接,谁说得准?洪家的人这个时候不露面,等他醒过来,家底还剩几成就难说了。”

    “万一,”他喉咙里滚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完了,“万一他醒不过来,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屋里静了一会儿。

    杨鸣看着他。

    再劝,就是把人往绝路上劝了。

    他想了想:“好。我派人送你回去。动身的时间、路上怎么走,都听他们安排,他们说停,你就停。”

    洪莫特站起身,朝杨鸣深深点了个头:“谢谢杨总。我去收拾东西。”

    门关上,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

    花鸡从窗边转过身来,眉头拧着。

    “就这么放他走?”他压着声音,“对方连洪占塔哪天出门、走哪条路都摸得清清楚楚。洪莫特从港里一动身,人家未必不知道。这一路真出了事……”

    “我知道。”杨鸣说,“老子躺在床上没醒,做儿子的要回去守着,这个理到哪儿都说得通。真把他硬扣在港里,他心里落下疙瘩,洪家往后怎么看森莫港?”

    花鸡没再接话,眉头还是没松开。

    杨鸣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再说,”他慢慢地说,“这也是个机会。”

    花鸡一愣:“机会?”

    杨鸣没有解释。

    他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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