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或者说资源。
与真正的超凡者死战一场後，程野心中再次生出无比清晰的认知。
超凡者的战斗，本质上就是一场赤裸裸的资源消耗战。
说白了，就是烧钱！
而这世上最残酷的真相莫过於，废土其实不是偶然。
S4病毒的爆发，反而及时踩下刹车，意外拯救了这片土地。
因为只要超凡者的数量无法控制，无论这片土地多麽肥沃，最终都会被一点点榨乾生机，沦为寸草不生的死地。
「火苗的消耗已经算极低，可依旧要大量火焰维持日常所需。」
「缩地巨虱更是要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只能靠我疯狂进食填补。」
程野心下暗叹。
相比之下，缩地巨虱反而还算好养活。
每天十人份的食物，及时补足营养，就能维持平衡。
但这只是日常状态，一进入战斗，它的消耗立刻变得恐怖至极。
就像现在，程野清晰地感受到体内一阵阵空虚，搞得人心头发慌。
而这，还是他吞了三名超凡者五成属性、生命力大幅溢出後的状态。
倘若一场乱战结束，他也像镰牙那样仓皇逃窜，接下来就只能靠珍贵宝物硬补，或是紮根大地强行掠夺生机。
一个超凡者的消耗，对比庞大的星球或许微不足道。
但要是一百个、一千个、上万个，所有人都在疯狂、无序地掠夺资源，再把一切砸进不死不休的厮杀里...
尤其是当两名超凡者的底子相差不大时。
拼到最後，比的并不是谁能压榨出更多潜力，而是谁手里的外来资源更多。
就像皮影世界里，如果囤着数百、上千件恢复类宝物。
刚才那种消耗战，根本不需要动用勇气领域，更不会陷入半点险境。
哪怕一击耗去五成生命力，哪怕雷夜的侵蚀能持续更久。
只要宝物足够多，星舟这些超凡者再多诡异手段，也拿他无可奈何。
「某种意义上来说，烧钱堆资源，也算血牛战士的进阶路线了.——.」
等到白猫确定这笔钱会退到个人帐户里，程野心下喜悦，却又隐隐生出几分大祸即将临头的感觉。
又是一笔意外收入。
这一趟出来外勤简直是赚麻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快点倒手几个杀手平台的积分，将其换成现金，前往光虹采购对应的物资。
毕竟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尽管这一次星舟只出动了六名超凡者，但其背後可是...两艘星舟！
尽管雷夜和镰牙自作聪明，为了限制符印，释放了特殊的限制规则。
可无论换成幸福城的哪个检查官，都不可能和他现在一样。
完整地进去，又完整地活着出来。
一切都源於情报的错位，但星舟下一次再出手，定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程检查官，您这边安全无恙的消息已经上报。古城队长询问，是否需要三大队留下保护？如果不需要，他们将立刻前往猫石码头，接应铁锚队长。」
「古城队长？」
程野略一疑惑，立刻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大飞之前提过的机动兵团第三大队队长。
「不用了，让他们直接去猫石码头，我这边没问题。
「明白。」
简短的沟通结束，毁灭者装甲箱上的光幕缓缓闭合。
从白猫凝重的神情和欲言又止的模样，程野隐约能判断出，铁锚那边的战况，应该远不如他这边顺利。
星舟既然敢拿出一艘四级载具当诱饵，必定布下天罗地网，做好万全准备。
绝不可能出现重金打造的载具被人轻松带走这种闹剧。
但代号「捞舟人」的计划规格极高，以他现在的地位和权限，想要得知更多的信息恐怕只能等到回城再说。
另外，若不是提前察觉出隐藏在水面下的不对劲，想方设法强行介入，别说是大赚一笔。
哪怕计划结束了，星舟派来的人包围上来，他也很难察觉这层层布局背後的暗流。
也许要很久以後，才会明白，星舟今天布下的局到底有多大。
「不对...铁锚说从来没人能带走星舟的载具，那地马号...」
程野摩挲着下巴，眼神忽然一斜，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一枚蓝色方块静静躺在地上，旁边是那颗存储着「夜无垠号」图纸的黑色小圆球。
空雾间隙已经消散，唐照被他扔进了雾洞另一侧，这两件东西则被留了下来。
程野心里嘀咕一声，弯腰走过去，先将蓝色方块拾起。
方块结构十分简单，只是一台基础的立体投影装置，下方还插着一张很是常见的普通内存卡。
他没有丝毫犹豫，取出内存卡收好，再从皮影卡车车厢里摸出一瓶强酸，直接将蓝色方块彻底融毁。
谨慎驶得万年船。
哪怕镰牙、雷夜的态度，看上去都是真心想「请」他回去。
这两件东西也看不出明显问题，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甚至就连这张内存卡，程野也没有直接插入防务通，而是换上了昨天大樟高层送来的相机进行查看。
点开根目录，里面果然只有这一段视频。
「源黑，Z7..."
程野又仔仔细细把视频看了一遍，随後调出地图，查询对应的区域。
Z代表中美洲。
旧时代里，Z7是整个中美洲最大的热带雨林湿地，遍布沼泽与黑水河道。
一到秋冬，整片区域都会被水淹没，芦苇荡丛生，连森林都泡在水里。
而且巧合的是，这里曾是古玛雅文明的核心腹地，也是玛雅记载中的冥界入口。
黑帮、猛兽、沼泽，即便没有爆发S病毒，这片区域的混乱也早已人尽皆知。
可视频里的画面，却与防务通内的信息完全对不上。
偌大的热带雨林湿地，怎麽变成了冰天雪地？
看上去根本不像是热带，反而更像雪山脚下。
太诡异！
程野尝试键入不同词条，进行相关查询。
只可惜弹出的信息数量虽多，内容却驳杂混乱，没有一条能直接说明Z7区内部的异常。
中美洲大部分地带沦为黑区後，人类早已迁徙离开，而Z7又深入腹地，根本不会有冒险者敢贸然进入。
毕竟，这里可没有无间膜，无法让人变成特殊的感染体无间皮影。
风险与收益不匹配时，哪怕是那些不怕死的疯子，也会对恐怖的黑区避让不及，没人会想要冲进去送死。
「以我现在的权限，只能看到这些公开信息。等上任跃野站长後，说不定能查到新纪20年前後Z7的异常记录。」
程野默默把这件事记在心底。
中美洲位於西半球，从他现在的位置出发，直线距离将近一万五千公里。
如果走海运，就得过南海、马六甲、印度洋、大西洋..
就算在和平年代，单纯航行也要一个月以上。
如今混乱的废土要跨越两大洋，旅途至少是以半年、一年起步。
「这老爷子可真不让人省心，叛逃以後，废土肯定有大把的庇护城愿意接纳他，可怎麽...跑到星球另一边去了？」
程野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享受了程武留下来的名声加持，自然也跑不掉这些麻烦。
距离视频拍摄的时间，如今已经过去十六年。
程武离开的节点，恰好是上一个大开拓时代的末尾，很难不让人怀疑两者之间存在关联。
而且只看视频里追随者的狂热程度，便知道程武的手段极为可怕，身边有一群极其忠诚，甘愿卖命的同伴。
甚至就连程龙的人格魅力，恐怕也难以望其项背，追上这位初代检查官。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从幸福城叛逃的初代检查官，回去之後可以查资料比对一下，或者直接交给丁站长去处理。」
将内存卡拔出放进储物盒，程野没有多想。
如果这段视频影响巨大，那星舟组织根本不可能交给他，从而引发幸福城的注意，提前做出准备。
往好了想，很大可能是掐头去尾，故意展现了一部分误导观看者。
往坏了想，就是用来忽悠他的合成视频，真实度尚且存疑。
目前最谨慎的做法自然是向幸福城报备，反正城内现在也没有定性程武、程龙叛逃，有麻烦就交给庇护城，自然有专人去处理即可。
念头止住，程野又谨慎地捡起地上的黑色小圆球。
让他意外的是，收集器面板竟先一步弹出：
【检测到高价值信息储存器，预估可提高信息度18.7】
【请收集员自行抉择是否提取？】
【请注意，该信息存储器性质特殊，若通过常规方式查看，将自动锁定，分阶段提供信息度】
【请注意，直接提取该信息可能会导致储存器功能损坏，请谨慎抉择！】
「什麽，这小玩意竟然能提供两位数的信息度？」
程野心头一震，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这可是Lv4职级的信息度，和之前的含金量完全不同。
跳转个人页面，此时信息度已经达到12.2。
附加18.7後，直接就能冲到30出头，将近完成三分之一的信息度需求。
「爽！」
没有丝毫犹豫，程野直接选择提取。
不管会不会损坏里面的信息，这东西本就是星舟送来的，毫无心理负担。
相比於一艘载具的图纸，信息度显然更为重要。
如今已经能搜索Lv5技能，若是下一阶段开启Lv6乃至超凡技能，实力又将会迎来跨越式增长。
【提取成功！】
【本次信息度已增加：18.7】
随着面板跳出两行提示，手中的小圆球猛地一颤，冒出一股黑烟，散发出浓郁的糊味。
程野却毫不在意。
因为收集器在吸收信息度後，已经能解析这件物品的用途。
【可携式黑区探测器（损坏）】
【描述】：这是一件星舟组织研制的专用勘探设备，可在黑区环境下自动分析、识别收集到的特殊材料，并与载具建造图纸进行匹配。根据探测到的材料种类与纯度，逐步解锁对应部位的制造图纸，是星舟载具模块化建造的核心辅助工具【当前状态】：
损坏（67%；部分核心图纸触发破解损毁机制）
【修复方式】：暂无（请收集员继续提升职级，或可解锁相关权限）
【当前已解锁部分】：居住舱「不是储存装备，而是一件探测器？」
程野略感意外，指尖按在了圆球底部的绿色按钮上。
黑色圆球微微一抖，竟自行展开结构变形，片刻後化作一块巴掌大小的手持平板。
正如收集器提示的那样，屏幕上率先弹出的便是暴力破解警告。
程野毫不在意地随手关掉，在屏幕上快速点划，几下便摸清了这台设备的用法。
提交黑区材料，接受探测器核验。
核验通过，即可解锁夜无垠号对应功能分区的建造图纸。
只有将所有基础模块全部建造完成，核心部分的图纸才会最终开放。
「居住舱...」
程野低头翻阅着眼下唯一解锁的基础图纸。
这显然是星舟抛出来验明真伪、又让他快速尝到甜头的普通部分。
所需材料，有九成五以上都是市面上能轻易买到的常规物资。
可即便只是单个十五平米左右的居住舱，粗略一算，造价也高达三十万贡献点。
而配套的多项特殊技术，也一并开放了查阅权限。
「还真是为永夜、极寒环境设计的载具？」
一眼扫过目录，程野眉梢微挑。
所有技术全都服务於极端环境生存，值得注意的有三项。
恒光藻循环照明系统，无需电力，以微量能量驱动舱壁夹层中的特制萤光藻，自动发出柔和不刺眼的冷白光，可跟随人类生物节律调节照明，无光污染、无热量堆积。
阻隔式恒温膜，贴附於舱体内壁，稳定维持温湿度，同时不影响舱内空气流通，还能隔绝外部低温与微弱超凡侵蚀。
微氧循环发生器，仅凭人体呼出的二氧化碳与舱内微量水汽，就能持续生成洁净氧气，同步过滤有害物质，形成自给自足的闭环生态，即便在完全封闭、无大气的死地也能短期生存。
这三项技术共同出现，基本可以确定，居住舱就是为永夜环境量身定制的生存单元。
「可是...星舟为什麽要对永夜环境做出提前准备呢？」
程野无心再细看技术细节，直接点下特殊材料需求一栏。
【苔原泥】、【无光晶尘】、【幽蛛的纤维丝】.
一共有九项特殊材料，需求各不相同。
比如苔原泥，需要去黑区外围找到长期被高危感染源侵蚀浸润、草木枯死却依旧保水的腐质土，挖去地下三干厘米处的活层。
又比如无光晶尘，必须去特殊的天然溶洞，要在完全暗光环境下进行收集，稍有光源照射便会直接失效。
还有感染源的衍生物，幽蛛可是灾级感染源。
尽管纤维丝不需要取自活体，可在其活动范围内，依旧有巨大风险。
程野越看越是明了。
怪不得星舟会来找上他，普通超凡者不能出城，反态以上的强者一旦踏入黑区，又会立刻被游荡的守愿超凡盯上，风险极高。
唯有普通人进入，才不会引起异动，才能悄无声息地搜集这些材料。
可别说黑区内部，就算是黑区外围边缘，也早已是人迹罕至的死地。
这些材料全都需要深入特殊地形、靠近感染源才能采集，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不过现在想再多也没用，等实力再强一步，至少能和普通守愿超凡正面抗衡时，我再去黑区边缘试探也不迟。」
可以肯定，不仅仅是薪火对永夜有所预料，星舟组织也一定提前知晓。
按下关机键，平板电脑再度收缩变形，变回那颗黑色小圆球，丢进皮影世界妥善收好。
强压下心底的躁动与不安，程野走回行刑台边坐下，开始清点这场战斗真正的收获。
进入图监功能。
三道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超凡词条，赫然跃入眼帘。
按照大飞之前的说法，超凡者无法活捉，只能在击杀後收容其共生的超凡之物。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干掉了四人，却没有一人爆出实体超凡物品。
「雷夜的超凡之物，大概是被伤心刃的勇气领域直接抽乾了。」
「那其他三人的超凡之物，是被收集器当成信息直接吸收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笔买卖简直血赚。
除了代表超凡本源的双星号词条被填充至100%，可以直接兑换外。
三个超凡词条里，有两个都解锁了两项单星特性，进度拉满200%。
而从龙山身上搜集到的单星词条，更是多达三项，足够解析出大量隐秘信息。
更关键的是。
这几人的超凡能力，怎麽看都不是什麽正经路子。
寿命锐减、抽取生命力、强制吞服异物、剧痛折磨、精神侵蚀..
虽然比不上超凡母源那般诡异恐怖，却也带着无法忽视的致命代价。
况且，成品超凡之物的上限早已固定，拿到手也没多少提升空间，顶多兑换二十万贡献点，聊胜於无。
可如果转化成特性词条，操作空间就完全不一样了。
情报、物品、技能、资源...应有尽有。
「现在的800度兑换物品太亏，再多攒一些，提升上限後兑换性价比更高。」
「另外，如果能搜到高价值情报，说不定还能靠信息提取，继续薅星舟的羊毛。」
果然是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程野在心底暗暗感慨，却也清楚，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往後恐怕很难再遇上了。
星舟组织这一次行动的失败，根源终究还是出在情报收集的致命失误上。
或许确定了他已经成为了超凡者，却绝对没能预判到他的战力究竟达到了何种水准。
而这其中，天火棍与伤心刃两件超凡武器，无疑是最大的变数。
哪怕星舟组织收集的情报再怎麽详细，大胆猜测到铁锚会为他配备保命装备。
也绝不可能算到，他能通过收集器，直接从唐照身上提前截胡了伤心刃。
又能靠着收集器和原来的伤心刃融合，两者叠加，诞生更加诡异的能力。
念及於此，程野不再继续发散思绪，一边摸索星舟战斗仪的更多用法，一边耐心等待铁锚那边的战局收尾。
就这麽从晌午坐到傍晚，中途刘毕还特意跑了一趟。
看到他所穿戴的超越战甲，以及毁灭者装甲巨大箱体时，刘毕脸上难免露出异样神色。
程野含糊其辞地解释了几句，也没办法明说星舟组织的谋划，以及他刚刚打死了四个超凡者。
这些东西，距离普通检查官太过遥远，且根本不在本职工作范围内。
要不是他为了收集更多的情报和超凡之物，也一定不会掺和这些麻烦。
好在刘毕的自我和解能力极强，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执拗地陪他坐在原地，说什麽也不肯离开。
天色渐渐暗沉。
天边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点点明亮的星辰一点点爬上墨蓝色的夜空。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防务通忽然震动了一下。
程野心头一紧，连忙解锁屏幕。
目光扫过信息内容的瞬间，那颗悬了半天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和先前猜测的没错。
星舟的真正布局，从来都不是针对他，而是围绕浪雾号展开，自标是钓出霸主级庇护城。
铁锚，以及整个机动兵团，才是他们预设的主要猎捕对象。
而此刻，屏幕上的信息非常简单，就只有寥寥几句话。
【代号「捞舟人」任务正式判定失败】
【当前策略】：目标丢失，战略性撤退【幸福城战报】：机动兵团铁锚队长重伤濒死，二大队折损过半，累计伤亡71人（阵亡7人、重伤64人）
【光虹庇护城战报】：隐光兵团海岳队长重伤昏迷，伤亡惨重，累计伤亡96人（阵亡16人、重伤80人）
【任务收获】：星舟四级载具「浪雾号」严重损毁，仅截获部分残骸与损坏核心组件，修复难度极大，价值远不足以弥补此次战损【经判定，检查官程野」亦为星舟本次任务目标之一，请务必於12月1日前动身返回幸福城述职，严禁在广省区域长时间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