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历。
新纪35年11月16日。
正午,军团地牢。
一层中央,程野端坐在批改桌前。
桌面堆着厚厚几沓印刷试卷,一眼扫去,选择题,填空题,问答题、附加题应有尽有,和现代的高考试卷颇有几分相似。
此刻大多都已批改完毕,仅剩最後几张。
随着笔尖飞速划过试卷,沙沙声在沉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只是。
每当打出√」号时,地牢内总会响起不少叹息声,夹杂着几不可闻的懊恼。
每当打出×」号时,又会爆发出一阵克制不住的欢呼声。
当然,被念到名字的当事人除外。
连续六个×」号打出,2号地牢的方向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周围的警卫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递了个眼神。
同牢室的杀手立刻会意,拿起桌上的清醒喷雾,对着晕倒着的脸喷了几下。
片刻後,那人悠悠转醒,眼神还带着迷茫。
只听到。
「112号,满分100分,总得分57分,不及格,位列97名。」
程野算出分数的瞬间,身旁的丁承岳立刻高声念到。
下一秒,刚刚醒来的杀手像是中了头奖。
「没淘汰——我没有,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他浑身激动得发抖,嘴里含糊地喊着,可这股狂喜只持续了两秒,又眼前一黑,竟又晕了过去。
至於吗?
警卫们交换着眼神,啧啧称奇。
这些杀手平日里一个个嘴硬如铁、桀骜不驯。
可在程检查官的面前,情绪却像坐过山车,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简直是克制的死死的。
片刻。
「112号...55分,不及格,位列102名。」
「113号...81分,优秀,位列35名,其余人延後一名。」
「114号...74分,及格,位列67名...」
「试卷批改结束,排位最低的十人是:7号,36号,37号,49号...」
这一次,没有再让丁承岳代为唱名。
程野拿起分数统计单,亲自念出了最後十名的编号。
牢房瞬间炸开一片骚动。
但被念到淘汰编号的人只是脸色微变,并没有像之前的112号呼天抢地。
不等警卫冲进去,同牢室的杀手已经抢先动手,抄起桌上铁链,乾脆利落地将人死死捆住。
程野目光扫过层层监牢,声音平静无波:「三层五人本次发挥优秀,均分八十以上,我很满意。从今日起,转入一层继续学习」」
「二层十一人七人不达标,一层三人不达标,全部淘汰。」
「现在由我,本次的主考官,程野,亲自执行淘汰。」
牢门向右滑开。
十名被铁链捆缚的淘汰者,被警卫粗暴地推搡出来,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丁,收掉桌椅,把摄像机拿来,全程拍摄。」
「是,程检查官!」
丁承岳立刻挺身应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尊敬。
一切布置就绪,程野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缓步上前,停在7号面前。
他蹲下身,与对方视线平齐。
地牢内顿时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好奇这位程检查官到底会用什麽样的方式进行淘汰。
「7号,只有2分,就算你选择题乱填都不应该是这个分数。不过你如此抗拒学习,抗拒考试,到了被淘汰这一刻,倒是挺平静。」
林子大了,什麽鸟都有。
有配合的杀手,自然也有从头到尾死硬到底的刺头。
「我呸,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什麽7号,老子叫..」
啪。
一声脆响轰然炸开,如同雨夜惊雷,撕裂地牢的死寂,震得四壁回声嗡嗡作响。
砰。
那络腮胡壮汉明明被三十公斤重的铁链锁死,却仍被一巴掌狠狠抽飞,重重撞在精钢栏杆上。
肉眼可见的,坚固的栏杆硬生生凹陷几分,竟隐隐压出一道模糊的人形。
而壮汉的头颅...直接旋转了270度,面容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双挂着愕然神色的眼睛看向牢室内。
「卧槽,这踏马什麽力量?」几个离栏杆最近的杀手被溅了满脸血,一边又惊又骇地往後缩,一边忍不住爆了粗口。
不是说幸福城的检查官都是普通人吗,这哪里有普通人的模样?
还有,这淘汰,就是直接物理淘汰?
被捆着的其余九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从惨白憋成了青紫。
撑了还不到半秒,求饶声就跟炸了锅似的响起:「程检查官!我错了!我一定好好学习,下次绝对考出让您满意的分数!」
「程检查官,之前是我蠢,不该抗拒学习,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您钱!我还有平台分数,全都给您,别杀我!」
「程检查官,我是个蠢货,但是我态度真的很端正,我最爱学习了!」
"5
「」
刚才一个个还装得视死如归的十人。
死了一个,顿时有六个慌了神,拼命求饶。
听到「给钱」二字,程野脸上立刻勾起一抹笑眯眯的弧度,缓步走了过去:「你是哪个平台的?」
「飞尘!我是飞尘平台的!」那人连忙嘶吼着回应。
「还有谁是飞尘的?」
牢室内顿时有两人举起手。
在程野的眼神示意下,警卫打开牢室门後,一人快步上前,一脸谄媚的笑着,完成了转帐。
数目不多,合计只有三万贡献点,远比不上平海楼的那些杀手。
但放在外面,这可是很多百人商队拼尽全力一年都赚不到的数目。
「好了,我做这些,本意也是为了让你们好好学习。
程野伸出手,在转帐男子的额头上轻轻拍了拍,笑容可掏,「既然愿意交补考费,那我自然会给你一次机会。」
他自认这笑容,已经足够有站长」的亲和力,和老丁有九成相似。
可这笑容落在对方眼里,却让那杀手浑身直打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後背。
过了几秒。
程野又转向剩下的人,语气轻松:「还有人愿意交补考费吗?」
「我!我交!我也愿意!」
「我还有钱,全都给您,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竟然又有两人应声。
程野略感意外,还以为这些杀手都是硬骨头,没想到这麽快就松了口。
毕竟此刻面板上的「配合度」,连一个超过20%的都没有。
包括这三个愿意交钱的,看起来也不是真的服了,仍藏着反心。
不错,就喜欢这种顽固的刺头,正好用来给其他人立威。
两人又贡献了三万七千贡献点。
一大笔意外收入到手,程野的心情愈发满意。
「你们六个,不打算交钱?」
他随意的走到刚刚求饶的人面前,轻声问道。
「我...求您再给我一次...」
啪!
惊雷炸响,人影飞起。
连最後的遗言都没能说完,求饶的杀手便直接重开去了。
程野擦了擦手,目光漠然的扫过一圈。
没有任何人敢和他对视,就连警卫们也低下了头。
「你呢?」他又走到了另一人身旁。
「你——你不过是仗着偷袭,要是——」
啪!
这一次的力道极轻,但杀手整个人却疯狂颤抖起来,爆发强烈应激。
直到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被抽飞,才胀红脸擡头看过来。
「我他吗给你机会刺杀我,是你不中用啊?」
程野嗤笑一声,又伸手拍了拍:「今天我要是给你了你机会,明天谁来给我机会?」
不愿意掏钱,求饶的时候配合度也不涨,那就去死好了。
这种完全没办法感化的反社会分子,留着只会是祸害。
剩下的人他彻底没了耐心,像是扇苍蝇似的,悉数一巴掌呼死。
等到最後一个人被处决掉。
程野接过警卫递来的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观察其他杀手的配合度。
果然,对於这些常年刀尖舔血的杀手而言,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几乎所有人的配合度都有一定上涨,少则10%,多则20%,30%。
有二十几个只有Lv3技能的小平台杀手,配合度直接冲破了70%。
想来後续只要稍稍调教,就能将这个配合度稳定下来,成为跃野检查站的第一批工作人员。
「第一次大考结束,接下来还有两次小考,每七天一次考核,只做分数统计,按名次奖励跑路积分,不进行淘汰。」
「一个月後将进行第二次大考,这一次淘汰...十四个人。」
「感谢愿意补考的三位吧,如果不是他们,下一次可要淘汰二十人呦。
程野面无表情的念着规则,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聊家常。
可落在一众杀手耳朵里,却像是在敲响毁灭日的丧钟,令人不寒而栗。
面板右上角,配合度上涨的提示再度刷屏。
拥有Lv4生命祝福的异能者,也终於有两人配合度冲到了40%以上。
想来下一次大考结束,就能爽快搜索一波。
「接下来要转移到三层学习的五人是...二层的十人是...」
程野念出编号,一旁的警卫立刻上前,有序调度人员。
等所有安排落定,他轻呼一口气,转身顺着楼梯往地面走去。
地牢里阴暗压抑,外面却阳光正好。
暖融融的光线洒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地下的沉郁。
他在出入口站了片刻,丁承岳便提着摄像机快步走了上来,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没吓到吧?」程野笑眯眯问道。
谁料丁承岳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这才哪到哪,程检查官,您对这些杀手已经够仁慈了!」
这都仁慈?
好家夥,这小子还是个杀星啊?!
程野笑了笑,接过摄像机翻看拍摄效果。
丁承岳的手法确实不错,镜头稳得惊人。
尤其是那些杀手被抽飞、吐血撞上栏杆的瞬间,画面捕捉得格外清晰,连飞溅的血珠都看得真切,全程没有半点抖动。
程野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段影像,以後再有新人进来,也就不用费口舌重申「淘汰」的真正後果了。
这般暴力的视觉冲击,远比言语警告管用得多。
「明天清晨我们就出发前往光虹,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
「好的。」
安排好杀手这边,程野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军营。
这个点走在大樟庇护城的街道上,到处空无一人,像是去了座死城。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执勤警卫,此刻也尽数被派往了城外周边,加强各条防线的巡逻戒备。
程野沿着街道缓步前行,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随着丰收日步入第六天。
感染源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到了傍晚时分,已经开始有零星的群级感染源试探性冲击外围防线。
但和往年相比,处理掉以姚守为首的嫡系派後,一切都再不同了。
清除了内部的蛀虫与阻碍,军团的作战指令能够顺畅传达。
检查官也因为淘汰机制的出现,盘活了原来的死水一潭,尤其是那些高期检查官,拼了命的巡逻执勤搞贡献,生怕被新人淘汰。
两个体系展开了密切配合,情报共享、行动协同,效率远超以往。
就拿这几日的零星冲击来说。
前几年的记录里,总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才能勉强压制,今年却应对得游刃有余,防线稳固如初,至今还没出现任何的伤亡。
「庇护城内部各体系之间的稳固,才是抵御外部威胁的最好屏障,否则单体系干再多都是无用功。」
「希望我的大波镇,以後没有姚守这种蠢货,跳出来找死。」
去到围起来的大王樟树。
程野招呼着警卫将自己埋进土里,周身气息缓缓沉入大地,开始疯狂汲取树木与地底散逸的生命力。
共生缩地巨虱的代价,已经在前三天对冲完毕。
现下要做的,就是在离开前补足提取大王樟树副种所需要的生命循环次数,走之前将其具现出来。
另外,距离唐照被公开处刑、与星舟超凡者死战,也已经过去三天。
这期间,「捞舟人」计划再无新情报传回,一切仿佛重归风平浪静。
表面看去。
星舟损失了一艘极为珍贵的四级载具,幸福城与光虹两大霸主庇护城各伤亡近百人。
双方战损看似相当。
甚至星舟因四级载具的打造材料日渐稀缺,亏得更多。
可程野心里清楚,对於幸福城、光虹庇护城而言,这绝不是能接受的结果。
两大庇护城动用海量人力物力精心布局,最终却落得一地鸡毛。
非但没占到便宜,反而吃了暗亏。
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神露出了血条。
两大霸主庇护城积攒多年的隐藏战力、部署方式、应急手段,在这一战中尽数暴露,被星舟看得一清二楚。
而星舟那边,或许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舍弃一艘载具的准备。
更关键的是,星舟应当是露出了某种超出预判的手段,彻底惊到了两大霸主级庇护城。
现下局势越是平静,对未来的预期就越是悲观。
「还好这些上层的角逐,暂时和我无关。」程野心下暗道。
随着反覆深呼吸,大量的生命力涌入,体内的空虚被不断填补。
大王樟树依旧无私奉献,丝毫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力被一颗「小树苗」薅夺。
过了片刻,一次生命循环结束後。
程野回过神,趁着冷却间隙,从影箱中取出笔记本,低头写写画画。
查阅记录和已经收集到的信息,关於幸福城的实力画像如今基本清晰。
偏科生。
这是他此刻最直观、也最强烈的感受。
或许是受收容箱研究路线的影响,幸福城的顶层战力,元老,单体实力强得离谱。
即便面对同级别霸主级庇护城,也能做到一人压一城。
可元老终究只有十人。
再强的个体,想要凭此扩张影响力、撑起整片格局,依旧难如登天。
更致命的是,按星舟那边泄露的信息:
元老每一次出手,都要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
「雷夜说,元老出手一次,代价至少相当於一艘五级载具。」
程野笔尖一顿,在纸上重重圈出一行。
「这代价应该不是普通宝物,而是别的东西...难道是某种只能在黑区深处获取的特殊物质?」
他把猜测逐条记下。
如果真是黑区特有物质,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打造星舟载具的材料,从前在黑区边缘、外围就能挖到。
如今却必须深入最危险的核心区域才能获取。
足以证明,这类稀有物质正在随着大量开采,急剧枯竭。
若元老每次出手,都要消耗这种濒临绝迹的物质,那就必须严格限制出手次数。
非到庇护城生死存亡的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
因为以幸福城目前的明面实力,确实很难再大规模获取这种物资。
普通人,谁敢闯入黑区核心?
花湖线只在最外围的边缘区域,依旧风险极大。
就算是经验老道的检查官,也不行。
毕竟进入那里面的容错率太低了,缺少抗风险能力,根本不是经验就能弥补的。
「元老也曾说,如果我早生三十年,幸福城还有上个时代遗留的资源,或许能把我培养到他们如今的高度。可现在资源耗尽,现存宝物仅够维持他们自身的生命形态...」
程野低声自语,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这似乎也在说明,他们出手的代价、成长的资源不是普通宝物,而是某种更稀有、
更不可再生的东西。」
「黑区,到底有什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