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红川聚集地还在开采红石时，幸福城给出的收购价是35贡献点/g。
按照这个价格推算，仅仅存储在间隙内的这420吨红石，其总产值便达到了恐怖的147亿贡献点。这是什麽概念？
光虹斥巨资修建从广省抵达幸福城的最高规格防护公路，造价也只是27亿，仅为这批红石产值的五分之如果把这些红石全部变现，岂不是能给石省修筑出一套不亚於广省的顶级路网基建？
“这麽看来，从间隙内带出物资的消耗恐怕不小.”
程野暗暗思忖，指尖轻点，又跳回主界面接连查询了数种市场上的昂贵材料。
包括幸福城对外公开售卖的隔离合金，以及限制份额出售的三大顶级合金。
保护合金、安全合金、免疫合金。
不出所料，四种合金的储量都达到了夸张的9999单位，均在万吨级别以上。
这样庞大的储量如果放进市场，按现行价格计算，已经足够买下一百个幸福城，甚至能搭建出一座完全由顶级合金铸造的庞大庇护城。
当然，这也只是纸面上的推算。
物以稀为贵，真要一口气全拿出去卖，市场上根本没有足够体量的买家能吃下这麽多的材料。大量的供给冲击，合金的价格也必然会随之崩盘，不可能继续维持现在的紧俏高价。
片刻後。
程野若有所思地放下防务通，抬头看向办公桌。
“戴总管，从间隙内兑换材料的消耗，是纯粹看材料的稀有程度，还是有其他指标？”
“和稀有度确实有关，但也有更具体的衡量指标。”
戴乐朗声解释道：“我们将狮龙的能力转换给了红虎，并做了一些细节上的调整。打个比方，假设红虎覆盖了一片铁矿，这时候我们从间隙内取出同等数量的铁矿石，其消耗微乎其微，基本等同於隔空将矿点挖掘了出来。”
“可如果是凭空拿取，就必须在微观层面上将普通原子进行强行转换与重构。而这种跨越微观的重组消耗，会随着矿石的稀有度和能量密度，呈几何倍数暴增。”
这个解释，听起来多少有些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必须要先找到矿点，再用红虎覆盖，最後才能通过间隙拿矿石进行置换。
折腾到最後，省下来的不过仅仅是开采的过程。
而如果必须依靠矿点，否则消耗就暴增的话，间隙的便利性和战略意义无疑大打折扣。
但只是略一思量，程野便想明白了这种方式的核心价值。
“假设我想拿出一吨隔离合金，是不是只需要凑齐它对应的原材料配方，然後再通过间隙，就能直接置换出成品？”
“没错，就是这样。”
戴乐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满意。
接触不过短短十多分锺的工夫，他已经有些理解许占光为什麽急着嫁女儿了。
眼前的年轻人和刻板印象中的检查官完全不同，脑子极为活泛，思维反倒更倾向於科研工作者。而和普通的科研者相比，他的洞察力又在专业层面上胜过太多，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全能人才。索性，戴乐直接开门见山道：“每一种合金的具体配方都需要你用贡献点向庇护城兑换，得到配方後，才能从间隙中往外置换拿取。拿出来以後，你无论是用来建设，还是对外赠送、售卖，庇护城都不会进行任何干预。”
“那幸福合金呢？”
“它并不是多种元素组合而成的合金，而是一种特殊的黑区物质。”
“黑区物质”
程野心下一惊。
怪不得对幸福合金的控制如此严格。
如果只是单一的特殊物质，那幸福城的库存多半是靠着前期刷新切片攒下来的。
一种用一点少一点的消耗性物质，和能够源源不断人工合成的合金，在价值层面上完全没有可比性。“其实间隙内也并非万能，很多生产同样会受到限制，这些你以後会慢慢了解。”
戴乐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间隙的使用权只是对你忠诚的奖励。关於仙物、星舟、以及光虹的三项具体奖励，我们专门组织了一场会议讨论，最终的结果是把决定权交给你，由你自己来选。”“仙物帮我们置换回了两项重要的技术，虞尔岚应该和你提过其中一项B+级技术，会应用到接下来的卫星城建设吧？”
“是有提过，不过没说具体是什麽。”
“嗯，这项技术的全名叫【重力剃刀】。它的主体大小和普通车辆差不多，外形像个大蜘蛛，应用了较为稀有的源轨技术。其前端配备的是高频分子切削刀，不管是隆起的岩石、凸出的土地还是各类障碍物，它都能轻松切削并从後方排出。而它的腹部自带重力发生器，能将切削过的地面直接格式化为平整、坚固的硬化路面。”
“嗯？”
程野眨了眨眼。
这听着怎麽那麽像青春版的盾构机和压路机组合体？
“效果还是很不错的，你应该已经看到我们正在扩建出去的路网了吧？”
“是用这个修的？”
“对，我们目前已经试生产了两台重力剃刀，每台的成本价大概在270万贡献点左右。根据你在收容仙物时的表现，我现在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戴乐微微一笑：“第一，重力剃刀的技术会挂在你的名下，未来如果庇护城对这项技术进行了二次交易，你会享有50%的收益。”
“第二，直接将一台重力剃刀挂在大波镇名下，由幸福城无偿赠送，并附带价值100万贡献点的售後维修服务。这东西的刀头更换一次，可就要五十万贡献点哦。”
“我选择第二条。”
程野不假思索地回答。
仙物的奖励其实已经颁发过一次了，单单是元老院许诺让大波镇独立自治，其价值就不可估量。与其选择一项并非“独家”的技术，还不如选择能立刻落袋为安的成品。
270万的造价，再加上100万的维修基金，这笔奖励的分量已经赶上他这次广省外勤的总收获了。更何况，这台重力剃刀的实用价值，确实能对大波镇当下的基建带来巨大的帮助。
不管是用来修建大波镇与东平镇之间的路网，还是未来装进皮影卡车里带到石省其他地方使用，都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甚至是魔眼海绵先前紮根的那处溶洞，也能靠着重力剃刀开始正式动工建设。
如果能将溶洞彻底恢复封闭，红虎生长所需的隔离环境也就有了。
“明智的选择。”
戴乐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决定非常满意。
程野心下吃味，渐渐有些明白了这位情报头子真正看重的地方。
程武明明有更好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却偏偏选择了跑路去自行追索真相。
程龙眼看着就要坐上检查站的高位，未来极有可能继任站长，却同样为了理想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两人无疑都是理想主义者，拥有自己的追求，且不甘於被眼前的现实所局限。
这样的人，在一个成熟的体系内部，那就是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从高层管理者的角度来看，内部自然是越少出现这种不可控的人才越好。
但话又说回来，理想主义者往往在天赋和能力上都远超务实派，并且具备极强的自我驱动力。这些人总能给庇护城带来新的机遇与发展，迫使高层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起用这类人才。
而现在的程检查官，既具备了後者的优秀能力，同时又不是那种随时愿意抛下一切、掀翻桌子的极端理想主义者。
“怪不得我这边还没把位子坐热，上面就愿意放我进入这片间隙内.”
虽然得出了这个结论，程野却并没有顺着戴乐的喜好去刻意伪装或表演。
直觉告诉他，在戴乐这种人面前，遵从自己的本性反而会更安全。
因为两方的情报并不对等，戴乐掌控的情报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关於星舟组织，这一次庇护城层面的计划，坦白来说可谓是大失败，我们从头到尾都是被牵着鼻子走。”
提及星舟，戴乐收敛了先前的笑容：“表面上各大庇护城相安无事，但暗地里的渗透从来就没停过。我们嚐试过往薪火、光虹、自然里这些顶级庇护城里插钉子，反过来，他们也同样在我们的内部安插了眼线。”
“这麽说 .叛逃的周长海，并不是加入了星舟？”
“嗯，已经查实了，他去的是自然里。”
戴乐淡淡说道：“自然里是很早期的直译名称，後来被一直沿用至今。它的原意其实是Eden（伊甸），也就是旧时代圣经中人类最初的、与自然完美和谐共处的乐园。”
“在自然里，贵族拥有绝对的特权，能享受最顶级的科技、最奢侈的生态环境，以及最周全的安全保护。因此，自然里很容易利用这些优渥的条件去渗透其他庇护城，当年的米迦勒，就是被这些条件诱骗过去的。”
“我们内部至今依旧有自然里的渗透人员，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就会主动找上你，开出远比幸福城更好的条件来拉拢你过去。”
戴乐的话音微微一顿，旋即开了句玩笑：“不过，我想他们应该很难开出比光虹还要高的筹码了，毕竞可没有哪个霸主级庇护城会许诺新人副城主的待遇。”
程野若有所思，没敢轻易接茬，而是顺着话头猜测道：“那也就是说. .星舟其实是自然里在背後扶持的组织？”
“可以这麽说，两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少在物资和情报上，自然里提供了绝对的支持。至於会不会有更深层次的裹挟，我们目前还无法完全查明。包括星舟的核心行动目的，现在也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他们背後可能有更庞大的谋划。”
戴乐说完，又补充道：“关於星舟组织的调查，你接下来不用操太多心了。既然牵扯到了自然里，那性质就不再是单纯的流窜组织，而是上升到了庇护城与联盟之间的博弈。目前薪火联盟内的所有庇护城都准备介入追查星舟，如果有更进一步的确切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但话又说回来，你在大樟庇护城的发挥，帮我们找到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针对这一项，我同样给你两个奖励选项。”
“第一，直接的物资奖励。你的能力比较特殊，能在荒野外界自由行动，确实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防身。所以..铁锚之前给你的那把天火棍可以交由你长期留用，你只需要承担後续对应的维护费用即可。”“第二，检查官的本职工作少不了审讯。你在审问喻勇时的表现非常优秀，这次抓回来的那两个超凡者可以全权交给你来审，幸福城会按照你撬出来的核心情报，向你高价定向购买信息。”
又是涉及未来与当下的选择？
程野隐隐有种感觉，戴乐抛出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奖励，背後都带着某种审视与测试的目的。如果刻意要给自己贴上“务实”的标签，顺从戴乐先前的偏好，那此时就该果断选择第一条。作为超凡武器，天火棍的实际价值绝对远超先前的重力剃刀。
但只是思索了一瞬，程野便沉声回道：
“我选择第二条。”
两个选择看似异曲同工，实则本质不同。
之前在重力剃刀上选择技术是拚运气，只能干等着未来的分红，毫无主观能动性。
而现在选择审问则是拚能力，是对自身手段的一种自信。
况且暴石和惊雨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超凡者，要是能从两人身上“审”出一条超凡特性，那价值绝对不亚於一把天火棍。
“明智的选择。”
戴乐再次给出了相同的评价，脸上毫无波澜，眼神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至於你在光虹的表现，可以说是刷新了幸福城检查站的一项历史记录。以前可从来没有检查官能提前做到预警辐射感染源。而万潮海妖可能带来的潜在价值，同样不亚於我们当下所拥有的这片狮龙间隙。”“不过. ..这项具体的奖励，你是打算现在就要，还是等到彻底收容了万潮海妖之後，再一并颁发给你？”
还来？！
程野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打开面板，随手切入一条情报，飞速思考起来。
三个奖励，同样的选择，却是完全不同的倾向测试。
技术分红听起来很美，但在废土之上，技术只有转化为实际产能才有价值。
选择成品，意味着在“贪婪与清醒”之间，他理智地选择了後者。
因为资源只有握在手里才是资源，唯有被现实锚定，才不容易被虚无缥缈的宏大叙事所诱惑。而选择武器还是选择审问，仔细想来，其实是在选择是否承担责任。
并且在这个选择前，戴乐还提前给出了具有极强误导性的暗示。
先是刻意提醒他不用再关注星舟，声称这是庇护城之间的矛盾，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一般人在听到这种免责和保护性的发言後，心理防线肯定会瞬间松懈，默认自己已经安全下车。可紧接着，戴乐又提到两名超凡者是至关重要的突破口，并随之给出了可以参与审问的选择。在政治博弈中，免责往往也意味着剥夺资格。
如果刚才贪图安逸选择了天火棍、放弃审问，那身份就会在无形中退级为底层的纯粹执行者。只有选择审问，才有资格继续向上，去肩负更多的责任，进而掌握更多的权力。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断，第三个奖励的本质就很明确了。
现在拿奖励，分量肯定远没有等收容成功後再拿来得高。
可选择收容万潮海妖，就等同於要肩负起後续所有的麻烦。
比如收容一旦受阻，他就必须再去一趟广省，负责到底。
与其说这是一个奖励，不如说是戴乐给出的一张门票，一份合夥人协议。
只要能拿到这张门票，他才算真正有了进入幸福城高层议事的权力。
回过头来整体思考，这三个奖励绝不是孤立的福利，而是一个层层递进的连环考验。
幸福城的高层必须务实、能肩负责任、且有独当一面的能力。
除了虚无缥缈的忠诚之外，这三个硬性条件同样缺一不可。
思绪在电光石火间理清，情报空间随之破碎。
“我选择在万潮海妖正式收容後，再领取奖励。”程野朗声道。
“明智的选择。”
戴乐眯了眯眼，第三次给出了同样的评价。
“程野，希望下一次我见到你的时候，是向你颁发这份最终的收容奖励。”
“感谢您的认可。”
听出了戴乐话里明显的送客之意，程野适时起身，微笑着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踩在走廊的地面上，他这才心神一松，後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在如此混乱残酷的时代，想要成为一座庞大庇护城的高层，靠的绝不是单纯的资历。
戴乐如果和程武是同一个时代的人，那他的手腕手段，定然要比已经退居二线的许占光还要强横。毕竟後者已经退休，而戴乐至今还稳稳坐着幸福城情报网络的头把交椅。
和这种老狐狸打交道，如果只靠单纯的伪装演戏，是很难硬撑到最後的。
一个刹那的迟疑、一句话说错、哪怕是一个细微的选择偏差，都会在对方面前暴露最真实的想法。好在，最终的结果不错。
他顺利拿到了通往上层的入场券，也没有惹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程野长舒一口气，走出大楼。
铁锚仍然等候在原地，见他出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程检查官，你是打算直接回去，还是去外面逛一逛？”
“能去吗？”
“当然可以，元老们平时也都生活在间隙里，这里的环境可远比外界要安宁得多。”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野轻轻颔首，两人随即快步离开情报区，穿过幸福大门走了出去。
而在三楼的办公室内，戴乐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身，而是拿出先前收起的资料夹，在上面写写画画。直到房间内泛起一阵隐晦的空间波动，三道模糊的人影凭空显现，依次坐在了程野刚刚坐过的会客区。戴乐这才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手上资料，微笑着起身走了过去。
“怎麽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钱老的眼光，向来是没有出错过。”
戴乐说着，顺手将资料递了过去：“我虽然是坚定的反抽奖主义者，向来反对依赖外界输送和内部的盲目筛选，但我不得不承认，忽然抽出来一个大奖的感觉，确实还不错。”
“你对他的评价，未免有些太高了吧.”
慈眉善目的钱老看完资料上的内容，饶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不可避免地一惊。
“给我看看”
不苟言笑的曾老一把接过资料夹，仅仅瞄了几眼，面部肌肉也忍不住抖动了一下。
“戴乐，他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断定他有成为城主的潜力？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曾老，我们目前的所有推演都是根据现有情报客观得出的。单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事实确实如此。”戴乐不卑不亢地解释道：“他选择走的这条路，最终就只有这一个结果。如果他未来达不到这个高度，或者在幸福城看不到希望，那他一定会在某一天果断选择脱离，然後另立门户。”
“那我们是不是该早点把他送出去？”
背靠着戴乐的另一道人影也接过资料瞄了一眼，啧啧称奇：“枭雄本质，枭雄这两个字，普通人可承担不起啊。”
“荣老，他现在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戴乐轻笑一声：“野性、叛逆、不服管束，这些特质其实他在检查站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表现出来了。他并不是一个会一味听从、顺应体制规则的人。相反，他始终都在嚐试着去开创出新的规则与新的模式，并用这些新的模式来解决现有的困境。这样的人...正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开拓者。”
“行了，现在就给出这麽高的评价，多少有些为时过早了。”
荣老放下手中的资料，淡淡地说道：“他现在才二十岁，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接触、去全面认识这个世界。过於心急地拔苗助长，对这种优秀苗子而言可不是什麽好事。”
“荣老考虑得周当，我也是这个意思，後续不会给予他太多的刺激和压力。”戴乐在旁附和道。“另外，关於花省的探索要尽快排上日程，今时不同往日，程野既然都能带上千号人从广省回来，我们也不能这干等到冬季结束，再安排队伍深入花省探索。”
荣老的话音骤然一沉：“自然里这次之所以敢这麽肆无忌惮地过来试探，无非就是想要看看我们这群老家夥还剩几口气，还有没有能力和资格继续坐在这张牌桌上。尽快找到足够的材料，这是接下来几年幸福城的头等大事，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往後押一押。”
荣老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可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气，却在办公室内迅速蒸腾扩散开来。“我要亲自去一趟自然里，让他们明白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则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
“我们失去的所有东西，全都要连本带利地拿回来，一分...也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