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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6章 拖延之法

    这刘隐虽说没有雄图霸业的野心,但他也肯定不愿意抛弃这么大的利益,入朝为官,说实在的,就是给个宰相,刘隐估计都不愿意。

    当然,刘隐现在或许没那么大的野心,但若是有机会,那他的财力,也有可能转变成野心。

    不然的话,明明广州港蕃舶往来,利益如此之大,他上表之时只字不提海上商利,专挑山野荒僻,民户稀少,地方耗财说事,却刻意藏起岭南最丰厚的财源。

    他刘隐莫不是以为梁朝,还是那个曾经无力控制地方的唐廷。

    陈从进在陆续得到缉事都的密报后,心中早已看清刘隐那点心思,不过,并不打算骤然发兵南下。

    毕竟,眼下蜀中战事正急,且西域方向,也即将用兵,即便是陈从进眼馋岭南海港之利,他也不会做出用兵的选择。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对付岭南这等坐拥海港巨利,表面恭顺内里自守的藩镇,硬打只会损耗兵马钱粮,所以,陈从进定下循序渐进,慢慢收权之策。

    第一步先以封赏笼络,自承德四年后,朝廷屡屡下诏褒奖刘隐恭顺守土,给他加官虚衔,抬高名位。

    其次,又催促他派遣亲弟以及心腹入洛阳朝觐任职,名为厚待,实则取质,陈从进想要把刘氏核心子弟留在京中。

    本来是要儿子最好,但刘隐的几个儿子还太小了,听说才三四岁,这个年纪,要是强逼入朝,那也太过于不近人情了。

    至五月份,朝廷又下诏,派出监军判官进驻广州,名义上协助节度府处置军务,实则是监察港口舶税,仓库财货往来,慢慢摸清广州海外贸易真实财赋底细。

    就算短时间内,不能把所有的商贸之利,收归朝廷,但这能让刘隐明白,皇帝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让他稍微收着点,别成天想着糊弄朝廷。

    而再下一步,那就是要调整岭南辖区划分,比如,将韶,潮二州划出,以朝廷任命刺史治理,一点点削去刘隐手上地盘。

    当然,整套手段不急一时,为的就是不逼刘隐即刻反目,这就是温水煮青蛙之策,朝廷有时间,慢慢的跟刘隐耗。

    待到数年之后,刘隐纵使手握广州海港,也没什么大用。

    ………………

    承德四年,六月十七日,洛阳传诏使,抵达广州节度府,朝廷一道敕书送到刘隐案前。

    诏书称岭南节度使连年镇抚岭南劳苦,特召其弟刘䶮赴洛阳,授以殿中要职,伴驾左右,既是褒奖刘氏一门忠顺,也好让朝廷时时听闻岭南边情。

    这大伙都是狐狸,谁还听不出这潜在的意思,这明为授官荣宠,实则便是要将刘隐身边的得力助手,给扣在洛阳为质。

    使者退下之后,厅堂之内只剩刘隐与刘䶮二人,案上摊着那卷诏书,二人望着诏书,脸色皆是不好看。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更何况,去了洛阳为官,那能算什么凤尾,洛阳城上掉下一块石头,砸中五个人,四个都得是官员。

    他刘䶮在岭南能呼风唤雨,去了洛阳,那就是夹着尾巴做人的下场。

    沉默良久,刘隐看着刘䶮,缓缓说道:“你怎么想的?”

    刘䶮闻言,沉声道:“兄长若是推辞不去,便是摆明了心怀异志,朝廷便可借此降罪,寻借口兴兵南下。”

    “那就是要应诏了?”

    刘䶮一时哑然,他肯定不想去,但感觉不去又好像不行。

    于是,他又把难题,踢皮球一样,再踢给刘隐。

    “大兄,若是我当真奔赴洛阳,身陷京师,兄长身边再无可以托付之人,其他人,哪有咱们兄弟一般齐心。”

    刘隐长叹一声,脸上满是为难:“某每年输送十万贯钱帛珍宝入贡,上表自陈岭南贫瘠,百般示弱,只求能守住这片地盘,没料到朝廷步步紧逼,如今直接要取你入质,想来是不肯再容岭南维持眼下局面。”

    刘䶮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大兄不可直接抗诏,不妨以我身上旧伤未愈,染瘴久病为由,上表恳切推辞。

    随后,再择旁支子弟一名,备上厚礼随同使者北上,权且搪塞拖延,再看看情形如何,只要拖得一年半载,中原大梁若是西线伐蜀陷入苦战,无暇顾及南方,朝廷便再无精力紧逼岭南。”

    刘隐摇了摇头,道:“听闻高文集已经攻入汉中,才短短一月时间,梁军便克兴元,以某观之,秦军只是凭着巴山秦岭几处险隘勉强支撑,撑不了多久,蜀地迟早要落入大梁之手,这般做法,只能缓一时。”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对刘䶮而言,能缓一时,便是一时,实在是拖不下去了,到那时候,再去洛阳也不迟。

    刘氏兄弟,心中清楚,朝廷这套循序渐进收权之策已然铺开,双方表面称臣纳贡的和睦,怕是难以再维系下去了。

    可他既然没有孤注一掷的决心,最多也就是像王审知一样,拖一拖,到最后还是得无奈应诏。

    ………………

    陈从进在稳定了朝野形势后,就逐渐的开始对一些遗留的藩镇的下手,说实在的,南面这些藩镇,没一个能打的。

    对刘隐这个人,陈从进没什么记忆,他只有一个印象,就是五代十国里头,在岭南地区,好像出了一个全是太监当官的奇葩王朝。

    陈从进估计,可能是刘隐的哪个子孙,搞出来的制度,这发明这套制度的人,还真是奇才。

    寻常大臣有家室,子孙,做官会为自家后代谋私,而宦官孤身无家,只能一心效忠帝王。

    从这里头看,好像还真有几分道理,但实际上,这不就是违人常理,看似去掉了一层私念牵绊,却生出另一重祸患。

    宦官无后可传,便会疯狂敛财,只顾眼前权势富贵,既不顾地方生民死活,也不顾江山长久安危,会自毁身躯的人,能是什么人。

    而贤才只会避而远之,久而久之朝堂再无正直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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