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用极短的时间,便收取了整个南方,那前期快捷,肯定会留有一些遗祸,比如眼下的岭南。
而陈从进开始对岭南动手,但这也不是说南面诸镇都是这么难啃的骨头,比如邕,桂,容,黔中等地,那随着梁朝的国势,愈发稳定,这些地方基本上没什么反抗力度。
就如当下的洛阳城中,一处酒楼上,有一群身着青色的官员,正在饮酒告别。
“某此去黔中,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能与诸君再见,来,饮了此杯酒!”
“满饮!”
离别之际,都是文人,那自然是免不了作些诗,以慰心中之情。
其中一人举杯略一沉吟,随口吟出两句:“此辞洛下春风尽,远赴黔山万里程。”
旁边另一人听罢,端起酒盏也应和两句:“前路休愁云障远,相逢且待岁华更。”
“好,说的好!”
这些人,多是梁朝新科进士,多是被分配到各州,担任县尉,县丞,主簿之类的佐官。
梁朝科举取士,其录取规模,可以说是十倍于前唐,陈从进不认为像明清时,苦读诗书数十年,一朝登科,便能直接为父母官。
官员还是得从基层历练上来,这佐官当个几年后,再逐渐的提拔成地方主官,那样一来,就不会再有后来明清官场那样,没有师爷,就办不成事的笑话。
这两年,梁朝对于官员的需求量很大,这些高中的官员,算是有了造化,黔中,福建,桂,邕等地,朝廷互调了大批的官员。
地方上很多县令都被诏令归朝,空缺的官员,则由各地挑选官员,南下赴任。
这帮人有的才当了佐官几个月,这一南下,直接就能当县令,这肯定能算的上是高升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愿去的,有的人认为在中原当个佐官,也好过去福建,黔中这等荒莽瘴气之地为官。
就是官升几级,他们也不干,反正是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而愿意去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还是有奋斗的欲望。
在中原混,以他们进士的身份,只要不出问题,升迁肯定是会升的,但这个时间可就不一定了。
眼下能有直升七品的机会,那大部分人还是动心的,毕竟,一个二十来岁的七品,跟一个四十岁的七品官,谁的前途更远大些,这自是不言而喻的。
不过,梁朝才立国几年,进士的数量并不是很多,所以,选调南下为官的官员里头,还有很多都是国子监的监生,各级衙门的经年老吏。
只是说,这些人就算去了南面,那也能人家进士出身的起点高,就是去了南面,那也多是佐贰官,当然,就是佐贰官,那肯定也比现在强,不然的话,谁愿意去。
这时,其中一人叹了口气,轻声道:“听说福建观察使,是由营州刺史梁姜接任,也不知这位上官是什么脾性?”
“这个人某知道,听说陛下数次北巡营州,皆是对其赞不绝口,屡屡夸其有宰辅之才,我看啊,这位梁观察使,是很有可能,入政事堂的。”
一说到这,旁边几位都是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如福建的官员。
纷纷表示,去了福建,那可得多上门走动走动,错过了这个机会,那可是会抱憾终身的。
在唐末以来,其实福建的人口数量,是不降反增的,大量的北方士人,为了躲避战乱,拖家带口的迁移福建。
这也使得福建文风渐浓,也才有了宋时的科举之盛,这地方虽然说偏了些,但一般来说,大规模的战乱,也不会波及到这里。
年纪轻的官员,肯定还想着升官后调回京师,但年纪大一些的人,或许就没这种想法了,到了地方后,好好的教育后辈,耕读传家,几代人下去,很容易就成长为地方上的大族了。
时间久了,后代多了,这里头总会出一些精英人才,如此一来,家族就算会有些起起落落,但也迟早是有机会,再次崛起。
………………
承德四年,六月中旬,汉中再次传来捷报,高文集已全取汉中,兵发利州,直逼葭萌关。
而葭萌关和剑门关,两关皆是沿金牛道南北排布,陆路相距约四十里,是一套前后双层门户防线。
葭萌关算是剑门关的前哨屏障,其地处在嘉陵江,白龙江交汇,是汉中过来第一道可以屯集大军的坚城。
葭萌关不靠绝壁峡谷,是一座临江城池,兼顾陆路金牛道,嘉陵江水路两条通道。
作为前线缓冲枢纽,周德威在此集结溃兵,囤积粮草,接应汉中败退下来的部队,同时,李嗣源又增派了五千步军,驰援葭萌关,这让周德威的手中,达到了万人以上的规模。
要说葭萌关的短板,那就是剑门关有两山闭合的绝境天险,而葭萌关若是被敌军水陆合围,拿下后方牛头山,则很容易被切断退路。
李嗣源命令周德威退守葭萌关,本意就是以葭萌为第一道防线,拖住高文集大军,尽可能拉长作战时间。
若是葭萌最终挡不住,周德威残部立刻后撤进入剑门关,依托大剑山天险,执行坚守拖耗的总战略。
而高文集的破局思路,也不是只正面攻关,而是一方面抢占牛头山,切断周德威向南撤往剑门的退路,把秦军主力歼灭在葭萌城下。
但李嗣源统兵这么久了,虽说他识字不多,但对军阵打法,那可以说是烂熟于胸。
周德威守葭萌关只是第一步,在两关之间,李嗣源在沿途驿堡,山间小路,那是层层布防。
目的只有一个,拖长梁军的粮道,并消磨梁军的锐气,葭萌关不做死战之地,真正决战则放在剑门关峡谷之内。
等到梁军锐气一失,李嗣源就在正面战场上,击溃梁军,再趁胜收复汉中。
想法是这么想,但真的打起来的时候,孰胜孰负,就不是事先就能猜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