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七人接触犯人,事发后臣将七人尽数捉拿严查,乃是其中一名总旗趁着接触犯人之际将一枚钉子交给犯人,犯人便趁着夜深人静之际,用钉子刺破了脖子。”
薛正几句便将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可惜永安帝并未就此揭过。
“北镇抚司竟出了内鬼?”
此话已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薛正跪伏在地,朗声道:“臣已查清,那总旗在休沐之日被其族中兄弟带去赌场,将家业与自己的命全输了,几年前就被对方拿捏。”
“这么说,北镇抚司只他一个内鬼?”
语气和缓,却尽是怀疑。
薛正道:“此次臣必会将手下尽数查清,以防有漏网之鱼。”
北镇抚司这等紧要之地,竟能让人渗透,天子如何能不怒。
永安帝道:“对方既跳出来了,就趁着此次将北镇抚司好好查查,凡有可疑者,均不可放过。”
薛正恭敬地应下,就听永安帝继续道:“人死了便死了,其重用的下级需得严查。”
薛正道:“是!”
永安帝摆摆手,薛正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后快步离开暖阁。
见到守在暖阁外的汪如海,薛正行一礼,恭敬喊了声:“内相。”
汪如海道:“此次你犯了大疏漏,需得尽快清理内部,才能尽快将功补过。”
薛正拱手行一礼,才快步离去。
瞧着他的背影,汪如海心里深深叹口气。
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推门进了暖阁后,便轻手轻脚走到永安帝身旁站着。
永安帝看完半个时辰的奏疏,已是脸色惨白。
汪如海赶忙提醒:“主子劳累已久,还是歇歇吧。”
永安帝便问道:“京中可有什么动向?”
“临近年关,群臣都深居简出,便是往年的争吵也少了。”
往年这时候,各衙门为了来年的预算,必要吵得不可开交,今年倒是反常。
永安帝起身,汪如海立刻扶着他的胳膊,步履蹒跚地走向龙榻。
“都怕了朕了。”
“满朝文武无不敬重圣上。”
汪如海宽慰着接话。
永安帝道:“是敬是畏,朕心里明白。”
这两年落马的官员太多,被杀的官员也不少,他们只能缩着尾巴,等他这个老黄帝死了,就可再抬起背脊了,以骂新帝来扬名了。
坐到龙榻上后,汪如海急忙帮着脱了鞋,就抱着永安帝的双腿轻轻放到龙榻上。
永安帝便靠在榻上,闭上双眼。
刚刚走那么一段路,他就有些疲惫了。
群臣消停了倒好,若还闹腾,就只能再多杀几个人,多流点血了。
“张毅恒如何了?”
“前些日子,申正初深夜前往张府后,张毅恒就再未见客。”
永安帝睁开眼皮,目光却是内敛:“张府的下人有何动静?”
“只有出门采买的,其余人均不出门。”
永安帝依旧声音平静,却带了浓浓的杀机:“出门采买的下人,接触过哪些人,你怕是一概不知。”
汪如海双腿一软,赶忙跪下求饶:“是奴婢办事疏漏,请主子责罚!”
永安帝静静看着汪如海花白的头发,语气平静道:“你们都老眼浑浊,稍有疏忽就容易走眼。需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否则便清理不干净,就要留给后人流血流泪了。”
张毅恒此人倒是厉害,能瞒过汪如海,鲁王怕不是其对手。
汪如海声音颤抖:“是。”
“陈砚可还在陶严敬府上?”
永安帝话锋一转,便将此事揭了过去。
汪如海道:“奴婢正要禀告,陈砚昨儿个就回去了,今个儿就领着长辈去备年货。”
“看来陶严敬这老的耗不过陈砚那小的。”
永安帝悠悠道。
汪如海应道:“去年耗了整个年关,正月才妥协,今年陶严敬怕是不愿费神了。”
“他昨晚出了陶府,未去胡府?”
“未曾。”
永安帝顿了下,目光晦暗:“也该去给胡益送年礼了。”
“他已派人给各家送了年礼,听闻各家都是半斤白面,倒是未曾亲自去拜访各官员。”
永安帝目光更是晦暗了几分。
该是得了陶严敬的提点。
“让鲁王明日进宫。”
汪如海应下后,就出去安排。
鲁王收到消息,翌日一早便等在外头,待早朝结束后才进暖阁。
永安帝正靠在龙榻上,待他进来就道:“朕乏了,剩余的奏疏你替朕念。”
鲁王行了礼,站到龙案前,拿起最上面的奏疏,粗略扫了一眼,就一字一句念完,连内阁的草拟也念了。
永安帝询问他的意见,或提点或赞同,便要换下一份。
连着念了十来份,鲁王的喉咙就有些难受。
永安帝倒也不为难他,让汪如海上了午膳,父子二人相聚用膳。
鲁王眼角余光始终落在永安帝身上,见他吃的尽是些软烂之食,便知永安帝牙已不行,心情不由沉重了些。
饭后,内侍端来茶水,父子二人终于对坐而饮。
“你以为走私军火案如何?”
鲁王就知今日的重中之重来了。
此案已然几年,他与府上幕僚早已商讨多次,自是知晓此案的危害。
不过天子此时询问他此案,自非谈论南方那条线,而是北方之危。
“儿臣以为,火器乃国防之要,国安之盾,该一网打尽。”
“犯人已死。”
鲁王扣紧茶杯,压下种种猜想,只道:“父皇圣明,必能查清此案。”
永安帝瞥了眼他手中的杯子:“你以为,北方这条线幕后之人是谁?”
鲁王将茶杯放下,起身往后退一步便对着永安帝跪下:“能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办此事,定是手眼通天之人。一名布政使,说死便死,其背后势力已超乎儿臣想象。儿臣这几日查过此人,其乃徐鸿渐的门生。”
“你之意,北方这条线,与南方走私线均出自徐鸿渐之手?”
永安帝声音并无太大变化,鲁王却已察觉出一丝失望。
他脑中天人交战,许久后,终抬起头,双眼带着一股锐利:“此人既是徐鸿渐的门生,与兵部右侍郎申正初也有关联,而申正初与张毅恒来往甚密。”
而张毅恒背后是晋商。
前朝之事,当朝之师。
为何死的,偏偏是这个布政使,其余人却安然无恙?背后之人若为了隐藏徐鸿渐,早就在查军火走私案时就动手了,又何必等到如今?
“儿臣以为,幕后之人,或是晋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