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胡阁老，就是京城各衙门的主事，也不会将地方上那些官员放在眼里。
“还如何能阻拦？”
王素昌已是急躁不已。
原以为是对张毅恒的围剿，如今却成了他们自掘根基。
且已死了一名布政使，军火走私的线路图面世，北镇抚司已经出发，谁都不能再叫停了。
胡益眼皮半睁，精芒依旧从未被挡住的瞳仁露出：“破局的关键在你，从今日起，你需死死盯住申正初，将他所有经手处理之事全部翻出，寻找可疑之处。”
王素昌脸色变得极沉重：“此前申正初就被弹劾过，北镇抚司也查过，并未查出异常。”
“北方这条线的源头必定是申正初，他擅寄生，办事必会极隐蔽。”
“连北镇抚司都无法查出，下官恐会辜负阁老的信任。”
王素昌神情颇为僵硬。
胡益眼中精芒越盛：“如今已不是擅不擅长就可推脱的，你若办不到，我等就要替张毅恒死。”
王素昌被胡益的气势所慑，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想要将军火走私到北方，这其中所要打通的关节需极多，至少每个节点都需有张毅恒的人，只要能抓住一个节点，就可顺藤摸瓜揪出申正初。”
胡益缓口气，继续道：“申正初善隐藏，你想直接查他实在太难，就找个由头从某个节点查，万不能让申正初察觉。”
一旦揪出申正初，张毅恒及其背后的晋商多年的布局就可破了，到那时也就能用申正初揪出张毅恒。
王素昌知晓胡阁老所言乃是关键，当即颔首：“下官必倾尽全力。”
胡益道：“务必不可让晋商察觉。”
当今只能将计就计。
从王家出来，天色已不早，胡益就知今晚是睡不了了，直接让马车去宫门口等着，自己便靠着马车闭目养神。
半个时辰后，官员们陆陆续续来了。
瞧见胡益的马车竟到得如此之早，众官员面面相觑，不过还是上前拱手行礼。
撩开车帘，胡阁老下了马车就笑着与众人打招呼，那真叫一个人逢喜事精神爽。
张毅恒下了官轿，走到胡益面前，见到胡益脸上的笑意，也跟着笑道：“不知阁老有何喜事？”
胡益侧头扫了他一眼，就仰起头轻抚胡须：“我大梁马上就能肃清朝野，开启太平盛世，算不算得大喜事？”
“自是大喜事，本官怎瞧着阁老眼底还有乌青？”
张毅恒反问道。
胡益“哦？”一声，旋即便笑道：“本官想到能割除我大梁的毒瘤，便高兴地睡不着，这不，一大早就来宫门口等着了。”
张毅恒笑道：“大喜伤心，胡阁老年纪大了，需得格外保重，万莫因此倒下了。”
“这生死之事从来说不得准，人不是老了才会死，多的是年纪轻轻就丧命的，张阁老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罢。”
胡益意有所指。
张毅恒笑道：“多谢胡阁老提点。”
二人的剑拔弩张让得其余官员尽数静默，有人将目光往前方的首辅焦志行那边瞥，却见首辅闭眼假寐，好似未曾听到二人的话语。
不少人心里犯起嘀咕，首辅这是要置身事外，不理会二位阁老的明争暗斗了？
焦志行自是不愿理会这二人。
一个官声极差，他不屑与之为伍。
一个多次背刺他，阴险狡诈。
二人乃是狗咬狗，最好两败俱伤，如此才能再往内阁添两个品性好的官员，如此大梁才能好。
至于宗阁老，更是不管这些闲事。
又因其在查军火走私案，便是为了避嫌，也不愿与朝中其他人走得太近。
以至于早朝时，胡益和张毅恒如何争锋相对，朝堂上多数官员都是静默地看着。
待下了早朝，王素昌就向新任兵部尚书裴筠提议，需得将现存的武器军火都清点一遍，如此就可划分责任，前几任再有什么纰漏，也落不到裴筠的身上。
官场上，前任丢下烂摊子给下一任是常有的事，若有法子，多半会尽力解决，一旦解决不了的，就只能继续遮掩，只要在自己任期不被揭发，等调离后这难题就丢给下一任去头疼。
而兵部深陷军火走私，此案时间之长，人数之广已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稍不留意或许就会牵连到现任。
裴筠本就在琢磨此事，王素昌的提议正中其下怀，当即就将此事交给了王素昌。
兵部众人以为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虽不愿多做这些麻烦事，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去干。
王素昌还极较真，只要有一点不满意就会打回来让人重干。
连着好几日，那些底下办事的官员已是怨气冲天，就有人找申正初告状，想要申大人能为他们出头。
申正初便找到王素昌，开口便是这些账目时间已久，本就复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不必太过为难底下的人。
王素昌嘲笑道：“此乃部堂大人的意思，难道申大人认为部堂大人此举是在为难大家？”
申正初怒道：“王大人莫要借着部堂大人来给本官扣帽子，部堂大人只让清点军火武器，并未让你如此为难人。”
“部堂大人已然下令，本官自是要尽十二分的努力办好，申大人若看不惯，与部堂大人说去，本官要干正事了，比不得申大人清闲。”
申正初就这般被王素昌给赶了出来。
事儿没办成，又憋了一肚子气，申正初果真去找了裴筠。
裴筠宽慰道：“王大人办事严谨，精益求精，自是要引得底下人不满，还得申大人帮忙安抚那些官员，我兵部需得我们三人相互扶持，相互体谅，才能更好的为大梁效力。”
如此一番车轱辘话，终究是把申正初给打发了。
待人走后，裴筠心里便是一声冷哼。
与张毅恒比起来，胡益都变得和善了，他为何给那申正初当枪使？
申正初碰了一鼻子灰，回到自己的衙房后便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小人得志！”
王素昌本是陷入必死之局，没想到他竟逃脱了。如今这是要捧裴筠的臭脚，想要打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