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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元魔至尊

    大罗殿中,敕神伸手抓摄的瞬间。

    以他为中心,方圆万里的法则脉络瞬时如被无形之手攥住,重新编织、重新排列。

    那些原本依循万象之规缓缓流转的秩序丝线,在这一握之下猛然收束,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暗金光线,顺着虚空晶壁的裂痕逆流而上,直直探入沈天的血肉之中。

    一那是力量的倾轧,也是秩序的改订!

    那些光线触及沈天肌肤的刹那,便开始从最微观的层面改写沈天的存在形式。

    骨骼被敕神重新编定了排列方式,从紧密结构转为疏松;经脉被改写了灵力流转的轨迹,使其本应向前奔涌的元力骤然折向;就连血肉之中那些理应按既定节律分裂再生的细胞,也被强令改变了分裂的时序。一切都在按照敕神规定的秩序重组,每一处细节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一一崩溃!

    沈天只觉肉身深处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攥住了他体内每一根线,朝着不同的方向同时拉扯。那些拉扯的力道不但强大,且没有任何痕迹,让人无处着力,无从抵抗。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隙,像被无形的刀刃沿着纹理逐寸划开;经脉中的元力流转出现大段大段的空白,似河床陡然乾涸;骨骼深处传来细密的哢嚓声,仿佛有无数细微的裂纹正在骨质的间隙中蔓延。沈天感觉自己整具躯体正在从根基处被人拆解。

    他随机意念一动。一枚紫金劫雷在他眉心成形,旋即炸开。

    那雷光不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束,化作一圈极薄的紫金色涟漪,从他的眉心向全身蔓延。涟漪过处,那些侵入血肉的秩序丝线如遇天敌,从接触点开始寸寸崩解、溃散、消弭。

    骨骼中的裂纹在劫雷余韵中逐条弥合,经脉中断裂的灵流重新接续,皮下渗出的血珠倒流回伤口,裂隙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癒合、归复如初。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万分之一个呼吸。

    敕神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暗金色的眸子,倒映着那道紫金雷光崩灭秩序丝线的全过程,每一帧细节都清晰映在池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池沉默了片刻,随即一声轻叹:「元魔至尊,终焉之雷,没想到这方天地,还是生成了这等存在。」池收回手,目光转向身侧的万妖元皇:「烛龙,你何其无能。」

    万妖元皇的面色一青,没有接话,只双手仍拢在袖中,指节微微收紧。

    敕神则没有再看他,池转过身,一步踏出。

    大罗殿外的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窄缝,裂缝边缘光滑如刃,敕神的身影已消失在裂缝深处。

    白帝与帝鲲对视了一眼,同时化作两道流光紧追而去。

    万妖元皇望着那道正在弥合的裂痕,眼中翻涌厉色,随即也迈步跟上。

    神狱五层,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

    敕神的身影自缝隙中踏出,衣袍未动,脚底的虚空却在池落足的瞬间自行凝固,仿佛整片虚空都在向池俯首,以承载池的脚步。

    而就在池踏足五层的同时,一道暗金身影已横亘於池身前万丈处。

    沈天负手而立,身上「绝妄天磐』的暗紫甲面在神狱五层灰蒙的天光下泛着内敛微光。

    他身後虚空则无声撕裂,一尊高达三十万丈的庞然碑影自裂痕中缓缓升起。

    那碑体通体漆黑,表面血色纹路纵横交错,似亿万条凝固的血脉覆於石面之上。

    碑身布满细密的裂隙,从顶端至基座如蛛网般密布,却未曾损毁其半分威势。

    碑身每一处裂隙中都有暗金色的光丝在流淌、蠕动,气息竟与根源里面的三位造化至尊隐隐相似。此物出现的瞬间,整片神狱五层的虚空都为之一沉,连时序的流速都慢了半拍。

    敕神停下脚步,望了一眼那尊碑影,又看向沈天,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外:「你居然敢在五层迎战。」池以为此人会在六层迎战。

    六层毗邻元魔界,那片业力血海对一切造化与造化之下的存在都有着极强的压制力!

    在那里交手,池的力量至少会被削去四成,而沈天身为元魔至尊,却可借血海之力加持己身。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的天平便会大幅倾斜。

    可此人非但没有退入六层,反倒主动迎击,在神狱五层的虚空中横刀相向。

    沈天摇了摇头,身後阴阳双翼无声展开,左翼赤金如熔铸琉璃,右翼银白如凝霜月华,在灰蒙的虚空中撑开一片光域:「是阁下太小视我了。」

    敕神没有再说话,池的身形已突兀消失。

    下一瞬,整片五层虚空的法则脉络在同一时刻被改写,暗金色的秩序之线如同地脉一般从地底涌出,铺天盖地地朝沈天压去。

    而此时元魔碑那布满裂痕的碑身也猛然一震,无数道漆黑与猩红交织的血潮从碑体裂隙中喷涌而出,如决堤洪流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方圆万里的虚空层层覆盖。

    那血潮翻涌之间,至污至秽的业力孽火自其中升腾而起,将那些刚刚编织成型的秩序之线烧灼得嗤嗤作响,像是无数条浸了油的丝线同时被点燃。

    敕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元魔界的根源之法,已经能深入影响到神狱五层了?

    池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秩序之力镇压那些翻涌的业火,避免自身被业力侵蚀。

    在这五层,敕神居然也只能抽出约莫六成神力用於攻伐。

    沈天则显化三头六臂,六条手臂各持一柄撼天神戟,戟刃上紫金劫雷跳跃闪烁。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光痕,直直撞入敕神那层被削弱的秩序之域。

    六柄神戟在同一瞬间同时斩落,戟锋过处,暗金色的秩序丝线层层崩断,断面处紫金雷光跳跃不休。敕神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擡手间便已凝聚出数道万敕天雷迎向那六道戟芒。

    那些天雷呈纯正的暗金之色,每一道都蕴含着敕封万物、界定万法的威严。然而戟芒上的紫金劫雷在触及天雷的瞬间便将其从根源处撕碎、湮灭、归无,万敕天雷在劫雷面前竞如纸糊般脆弱,层层崩解。接下来一个呼吸,双方的交手高达七万次。

    他们的交锋早已超越了力量的对撞,秩序之线与劫雷碎屑在虚空中反覆撕扯,在微观尺度上击穿又重组,每一次碰撞都让五层的虚空结构产生细密的裂痕。

    敕神试图以秩序之力界定沈天的存在形式,沈天便以劫雷将那些重订的法则从根源处抹消;敕神试图以敕封之力封住他的动作轨迹,他便以太阴太阳之法直接扭曲那片区域,让所有指向他的封镇都落在空处。三个呼吸,总数二十一万余次碰撞。

    敕神的秩序之法始终无法真正压制沈天,沈天的劫雷也未能突破敕神周身那层不断自我修复的秩序屏障整片五层虚空的法则脉络,在他们交手的节点处被反覆碾碎又重组,天地间铺满了细如尘埃的法则碎屑。

    敕神忽然收手後撤百里,双掌合拢,一道无形的巨网以池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是池的至高神通·天秩地纲!

    方圆万里的虚空中,所有法则脉络在这一刻同时被重新排定。

    光的速度被限定,时序的节律被固化,空间的延展被锁死,连因果的流向都被强制规划。

    沈天的存在被压在了新秩序的底层,他的一切行动都被置於那层规定的框架之下,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巨网复住全身,每动一分都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阻力。

    他的遁速骤降,戟刃上的劫雷凝聚速度也大幅放缓。

    沈天身形微微一滞,随即猛然拔身而起。

    十道金乌自他身後浮现,随即化身烛照,悬於他的头顶。

    沈天的身躯又与烛照融合,在重阳天瞳这门血脉之力的作用下,化身为两轮直径万丈的煌煌大日!那纯阳神辉灼烧着那层重新排定的秩序巨网,光热所过之处,天秩地纲的脉络被一层层熔断、蒸发、化为虚无。

    正是至高神通,大日巡天!

    他的存在形式在这一刻彻底超越了那层被强加的秩序,让所有试图界定他的规则都被光热所排斥、剥离、焚尽!

    敕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双手再次变印。

    规天矩地一一以秩序之力划定天地之间的方圆直曲,使世间一切运动皆被限制於预定轨道之中,无有逃逸、无有偏斜、无有逾越。

    沈天的遁光在方圆之间的界限中连续折转,从一条被划定的轨道滑入另一条,无论他如何变向都难以脱出那层无形的规矩所围成的边界。

    沈天则在第三折的间隙,将通天彻地催至极致。他与这片天地深处的法则脉络瞬间贯通一一不循敕神划定的轨道,而是直抵根源本身的脉动。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穿透层层限制的光流,从规天矩地的边界最薄弱处滑脱而出,在敕神尚未重新锁定之前便已掠至千丈之外。

    与此同时,烛照的金光四面八方洒落,将那片正在重组的规矩脉络一一照亮、熔穿、消解。五个呼吸,双方旗鼓相当。

    敕神立在虚空之中,看着那道仍悬於万丈之外的三头六臂身影,暗金色的眸中浮现出一抹凝然。池没有继续在五层恋战,身形一晃,已掠向通往四层的虚空裂隙,直往雪龙山城方向遁去。据帝鲲之言,凡世的那座雪龙山城,也是沈天的根基之地。

    沈天的身影则紧随其後,又追入了神狱四层。

    敕神且战且走。

    池的身影穿过了四层破碎的岛陆残骸,穿过了三层的虚空晶壁,穿过二层的混沌迷雾,直入神狱一层。而在池身後,那道暗金身影始终如影随形,六柄撼天神戟的戟光不断从侧方轰击斩至!

    敕神不得不在穿行的间隙不断以秩序之力格挡、偏转、排开。

    随着时间推移,敕神的眉头越蹙越紧。

    池感应到元魔界的业力血海,始终追随着沈天的脚步!

    沈天无论走到哪里,元魔界的力量便跟到哪里,那翻涌的血潮业力都会如影随形地覆盖而至,将池的秩序之力持续压制在六成左右。

    仿佛沈天就是元魔界本身,就是那个污浊世界的化身。

    而当他们穿过一层与凡世之间的最後一道屏障,踏入凡界虚空的那一刻一一敕神感应到另一股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先天众悉。

    无数道金色的光丝从大地各处汇聚而来,如同万流归海,源源不断地灌入沈天体内。每一道光丝都承载着亿万人族的意志、信念与气运,在他身周凝成一层近乎实质的金色光晕,将他周身的气息再度拔高。沈天感觉到自己的大日纯阳正在那层先天众悉的灌注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烛照的光华暴涨,戟刃上的紫金劫雷也随之更加凝练、更加密集。

    凡界,雪龙山城南侧千里虚空。

    敕神的身影终於停下,回身望向那道紧追不舍的暗金身影。

    池的眼中只有凝重与衡量一一眼前这个人的力量,值得池认真对待。

    万妖元皇此刻正站在敕神宫外的云层之中,目光透过层层虚空,锁定着那道暗金身影。

    池看着沈天在先天众悉的灌注下战力持续攀升,看着那六柄撼天神戟一次次将敕神的秩序屏障撕开缺口,看着那副绝妄天磐的暗紫甲面在敕神三十余次造化级力量的爆发中分毫无损,池的眉间便渐渐拧紧,眸中已生出杀意。

    然而就在池的意念即将凝聚的刹那,两股气息同时从沈天身侧浮现一一天命烛照的漆黑球体与天命幽荧的银白圆环无声显化,一左一右悬於虚空,如同两尊沉默的护卫。

    且沈天仍未动用太初镇界图,日冕神轮也仅是半启状态,不曾全力爆发。

    而更远处,还有其道强大气息,悄然散布於战场外围!

    一一那是曦世主沈八达的纯阳大日、圣玄机的混沌青莲、御允和的紫金罗盘、司空玄心的六甲神镜、地母的土黄神辉、忘神与血神的虚无意韵和血色潮汐,正隔着数千里锁定着敕神与沈天的战场。万妖元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判断自己若在此时出手,与敕神联手围攻沈天,有把握在两刻时间内将此獠斩杀。

    但以他们出手的烈度,只需一刻时间,便会将九霄神帝布下的封镇彻底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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