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剧院,今晚正在上演莎比的经典剧目《麦克白》。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猩红色的天鹅绒帷幕垂落在舞台两侧。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与雪茄混合的气息。
观众席上座无虚席,各界名流端坐在丝绒座椅上,等待着演出开始。
后台化妆间里,饰演麦克白的著名演员正对着镜子整理戏服。
他今年三十五岁,是沪京话剧团的台柱子,凭借精湛的演技拿过无数奖项。
此刻他穿着深红色的丝绒戏服,脸上涂着油彩,正反复默诵着即将登台的台词。
“明天,明天,再一个明天……”他低声念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化妆台的边缘。
突然,镜子里出现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他从镜中看到,一个身穿暗色华丽礼服大衣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那男人有着一头浅金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束成一个低马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的鸟嘴面具,喙部弯曲修长,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釉质光泽。
面具下露出的双眼,是如同熔融黄金般的浅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光芒在缓慢滚动。
“您的表演我很欣赏。”男人的声音优雅从容,带着古典的咏叹调韵律。
演员猛地转身,化妆间的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后台有严格的安保措施,普通观众绝无可能随意进入主演化妆间。
“我是一名剧作家。”男人微微躬身,“今晚,我想为您修改一下剧本。”
沈砚刚要呼救,却发现自己张开的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声带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勒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更恐怖的是,原本合身的戏服正在自动收紧,勒得他呼吸困难。
“嘘……”剧作家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点在唇上:
“演出即将开始,不可大声喧哗。”
他打了个响指,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化妆间的墙壁开始扭曲,向四周延伸。
“欢迎来到我的剧场。”剧作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世界即是舞台,你我皆是演员。”
……
大剧院的舞台上,主角迟迟没有出现。
导演在后台急得满头大汗,工作人员来回奔跑,台下的观众开始出现骚动。
按照流程,演出应该在七点三十分准时开始,现在已经是七点三十五分。
“怎么回事?我徒弟呢?”导演对着对讲机低吼。
“我不知道啊!化妆间空无一人,他的手机也在桌上!”
就在混乱即将升级的瞬间,舞台的灯光突然全部暗下。
观众席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应急出口的绿色标识在幽幽发光。
紧接着,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浅金色长发在灯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鸟嘴面具反射着冷冽的白光。
他身着暗色华丽礼服大衣,红黑披风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当他张开双臂时,披风展开如巨大的蝙蝠翅膀,遮住了身后半幅舞台。
“尊敬的观众朋友们,很抱歉让各位久等。”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剧场。
“现在,演出继续。”剧作家微微鞠躬。
舞台的布景开始自行变化。
原本中世纪的苏格兰城堡背景,渐渐扭曲成一种超现实的构造。
墙壁由无数本翻开的书页堆砌而成,天花板垂下的不是吊灯,而是一支支巨大的鹅毛笔。
“第一幕,第一场。”
“雷电,三女巫上。”
从地底升起三个女巫她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开始念诵台词:
“何时姊妹再相逢?雷电轰轰雨蒙蒙?”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裂痕出现在空气中,如同撕裂的舞台幕布。
裂痕后面不是剧场的墙壁,而是漆黑的背景,上面漂浮着无数金色的文字。
她们的念白陡然变得凄厉,带着真实的颤抖:
“何时姊妹再相逢?!雷电轰轰雨蒙蒙!!!”
台下的观众席传来压抑的惊呼,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大声呼吸,仿佛整个剧场已经被封存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中。
剧作家对这效果显然很满意:“邓肯国王将至,我当以礼相迎。”
按照原著,接下来应该出现邓肯国王的侍从。
但此刻,出现的是今晚在VIP席就坐的文化局局长、大剧院董事长,以及几位赞助商。
他们眼神空洞,面部肌肉僵硬,穿着现代的西装礼服,却被迫念诵着古英语的台词:
“贤侄麦克白,王上十分赏识你的忠诚……”
“陛下过誉了。”剧作家的声音依旧优雅,但念出的台词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臣之忠诚,犹如剧本之页,任君翻阅,永不褪色。”
演出继续进行,但剧情开始偏离莎士比亚的原著。
当演到麦克白夫人怂恿丈夫弑君的场景时,剧作家没有按照剧本走向寝宫。
“亲爱的观众,您是否觉得剧情过于陈旧?”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来。
“弑君篡位,妇孺皆知的套路。”
“真正的戏剧,应当探讨更深刻的主题,比如命运与自由意志的辩证关系。”
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轨迹。
【批注:插入新场景,命运法庭】
【场景:现代法庭,被告席上坐着“自由意志”】
【原告:命运之神】
【证据:人类所有“自主选择”皆是预设剧本】
舞台的布景瞬间转换。
中世纪的城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现代法庭的内饰。
陪审团席上坐着的,是之前出现的女巫和侍从,以及更多从观众席中的普通人。
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端着咖啡的服务员,有抱着孩子的母亲。
他们全部眼神空洞,面部僵硬,如同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剧作家走到法官席,优雅地坐下,鸟嘴面具在法袍的衬托下显得愈发诡异。
他拿起一支巨大的鹅毛笔,笔尖在虚空中一点,空中立刻浮现出金色的文字:
“传被告,自由意志到庭。”
舞台中央,一个穿着现代西装的中年男人被无形的力量推向前方。
他是今晚的观众之一,某大学的哲学教授,专门研究自由意志与决定论的课题。
此刻,他站在舞台中央,面部肌肉僵硬,双手垂在身侧,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被告,你自称自由意志。”剧作家的声音从法官席传来:
“那么,请证明你的存在,请做出一个完全不受任何因素影响的选择。”
哲学教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声带仿佛被无形的丝线勒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无法证明?”剧作家轻笑一声,鸟嘴面具下的笑声如同羽毛搔过黑板:
“那么,根据剧本第一千三百四十二条,被告因无法证明其存在,予以驳回。”
他鹅毛笔在空中一挥,一道银色的裂痕出现在哲学教授的胸口。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但教授的整个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正在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
在彻底消失前,他空洞的眼神中最后一次闪过清晰的恐惧。
台下的观众席传来压抑的惊呼,但很快又归于安静。
剧作家对这效果显然很满意,轻声道:
“你看,自由意志只是个虚构的概念,真正的主宰,是写下剧本的人。”
当哲学教授彻底消失后,他转身面向观众席,张开双臂,披风如翅膀般展开:
“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
“麦克白弑君,究竟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伪命题,因为从第一页开始,结局就已经写好。”
他打了个响指,舞台布景再次转换,回到了麦克白城堡的寝宫。
但这一次,寝宫的四壁不再是石墙,而是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回廊。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麦克白的身影。
有的在擦拭匕首,有的在清洗血迹,有的在梦游中喃喃自语。
“第五幕,第一场,麦克白夫人梦游出场。”
按照原著,这时候应该出现麦克白夫人和她的侍女。
但此刻,从镜廊深处走出的,是今晚在贵宾席就坐的几位女性观众。
有穿着晚礼服的名媛,有戴着珍珠项链的富太太,有扎着马尾辫的女大学生。
她们眼神空洞,穿着现代的服饰,却被迫念诵着古英语的台词:
“墨迹的印记,永恒如剧本。”
剧作家转身面向镜廊,张开双臂,披风在身后铺展如巨大的幕布:
“看啊,这就是真正的戏剧!”
“不是虚假的表演,而是将真实的人生搬上舞台!”
“每一个角色都如此鲜活,如此……符合剧本!”
台下的观众席却并没有慌乱,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演出。
每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人不时热烈鼓掌。
剧作家显然很享受这种感觉,他优雅地踱步到舞台前沿:
“不用担心,演出还将持续很久。”
“我有太多的剧本需要演绎,太多的角色需要塑造。”
“从古希腊的悲剧,再到现代的荒诞剧……这个舞台永不落幕。”
他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裂痕。
裂痕后面,漆黑的背景上,金色的文字如瀑布般流泻,拼组成一个个剧名:
《俄狄浦斯王》《哈姆雷特》《等待戈多》《秃头歌女》……
“每一个剧本,都需要合适的演员。”
“真正的戏剧,需要高潮,需要冲突,需要……一个能与主角匹敌的反派。”
他打了个响指,整个剧场开始震动。
墙壁上的书页哗哗作响,天花板上的鹅毛笔纷纷折断,镜廊中的镜子一一碎裂。
“幕间休息结束,下一幕,主角登场。”
鸟嘴面具转向大门,浅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
一个男人踏入这间名为“梦幻乐园”的电玩城时,仿佛有聚光灯一般让大量目光汇聚。
因为维克托身上那套剪裁极致的午夜蓝双排扣礼服,每一寸布料都在无声宣告着它的昂贵。
这一身与周围穿着卫衣、短裤、拖鞋的年轻人形成了荒诞的割裂感。
这种应该站在顶端的强者,忽然出现在电玩城,自然而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COSplay吗?这成本也太高了吧……”
“嘘!你看他那个眼神,杀气好重……”
“这哥们儿是来拍电影的?”
“……”
但维克托对他们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径直走向服务台。
他就像一只误入鸡舍的孔雀,优雅地穿过喧闹的人群。
维克托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沓厚厚的现金拍在台面上。
柜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兑换了足够买空半个商场的游戏代币。
随后,他便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停在了角落里的一台粉色娃娃机前。
这台机器的玻璃柜里,躺着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棕色泰迪熊。
维克托面无表情地投入第一个代币。
咔哒,摇杆转动,钢爪精准落下,抓起,落下,失败。
第二个,第三个……他像一台精密的提款机,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周围的路人渐渐围了上来,发出哄笑。
“这土豪连抓娃娃都不会,纯靠砸钱啊?”
“这机器就是个坑,根本抓不上来的。”
“该不会他根本不是什么人上入,而是来完成主人的任务吧?”
“不好说,看他那气质好像也不赖。”
“……”
但维克托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那张英俊的脸庞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
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每一次投币的间隔都分秒不差。
随着代币堆积如山,那只钢爪仿佛被赋予了魔力,开始一次次地闭合。
十分钟后,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机械运转声,那只钢爪停止了动作。
那只棕色的泰迪熊随着落物口的挡板打开,滚了出来。
就在泰迪熊落地的瞬间,整台娃娃机猛地闪烁起刺眼的霓虹光芒。
原本嘈杂的电子音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欢快却诡异的八音盒旋律。
屏幕上的像素字体跳动着:
【恭喜您!达成隐藏成就:绝对清空!】
【获得大奖:万事屋入场券】
【万事屋只有你想不到的东西,没有买不到的东西,请乘坐电梯前往万事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