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烨推开铁门，走进实验室。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五名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几乎是同时转过身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个程序操控的木偶。他们的脸林七烨都认识，是阵师公会的几位核心阵师，以前在监查院的会议上见过几次。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瞳孔中闪烁着荧蓝色的光芒，那种光芒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更像是某种被强行灌入意识中的能量在发光。
“林执事，你来了。”
那个盘膝坐在地上的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平静，带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从容。他缓缓站起身，头顶那枚荧蓝色晶核随着他的动作缓缓下降，悬浮在他胸前的空中，与他的心脏位置齐平。
罗松转过身，面对着林七烨。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苍老、慈祥、总是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但此刻，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瞳孔中不再是黑色的，而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荧蓝色，那种蓝色深邃得像是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林执事，”罗松微笑着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早一些。”
林七烨站在实验室门口，目光在罗松和那五名被控制的阵师之间扫过，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罗松会长，你在做什么？”
“我在完成一件……伟大的事业。”罗松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胸前那枚悬浮的荧蓝色晶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这座角斗场，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那些被投入角斗场中厮杀、流血的灵魂，他们的怨念、他们的痛苦、他们的不甘，全部沉淀在这片土地之下，被这座城市的阵法吸收转化，成为维持这座城市运转的能源。”
“但那是不够的。远远不够。这座城市需要的不仅仅是能源，它需要一个真正的灵魂。一个能够统御这一切、掌控这一切、让这座城市的能量真正活起来的灵魂。”
他抬起头，那双荧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林七烨：“而我，将成为那个灵魂。”
林七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表演的戏子。
罗松对他的沉默显然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继续说道：“你以为那具尸体是我意外发现的？不，那是我的杰作。那具尸体，是我在多年前从苍骨山脉深处带出来的，它是当年烛陨落时，被那股力量波及后异化的存在。我一直在研究它，研究它的身体结构，研究它体内的能量运转方式，研究它眼中那种荧蓝色晶簇的形成原理。”
“我用了无数年的时间，终于破解了其中的秘密。那种晶簇，是一种寄生性的能量载体，能够将人的意识与某种更高层级的存在连接起来。只要能够将这种晶簇植入人体，与自身的灵魂融合，就能够获得那种存在的一部分力量，将自己的意识提升到超越凡俗的层次。”
他伸手，指向自己胸前那枚荧蓝色晶核：“这枚晶核，是我用无数具尸体中提取出来的荧蓝色晶簇精华凝聚而成的。它已经与我的灵魂深度绑定，只要再过一段时间，等它彻底融入我的意识，我就能够——”
“你就能够成为什么？”林七烨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罗松微微一愣。
“成为第二个烛？”林七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讽刺，“还是成为第二个殷鹤？”
罗松的脸色猛地一变：“你——你怎么知道殷鹤——”
“我不但知道殷鹤，我还知道他的灵魂已经被我吞噬了。”林七烨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知道，你手中那枚晶核，不是你自己提炼出来的。它是殷鹤在漫长岁月中，用骨塔的能量一点点凝聚出来的，然后在你某次进入苍骨山脉深处时，他故意让你发现了它。”
罗松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林七烨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暗金色光芒开始缓缓亮起，“你被殷鹤骗了。他让你以为自己是那个发现秘密的人，让你以为自己是那个将要继承这股力量的天选之子。但实际上，你只是他布下的一枚棋子——他需要有人在他死后，继续完成他的计划。”
“而你，就是那个被他选中的替身。”
罗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胸前的荧蓝色晶核剧烈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回应他内心的动荡。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情绪，冷笑一声：“就算你是对的，那又如何？殷鹤已经死了，但这枚晶核是真的，它蕴含的力量是真的。只要我完成了融合，我就是新的主宰，这片角斗场，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将成为我的子民！”
他猛地抬起双手，胸前的晶核爆发出刺目的荧蓝色光芒，那五名被控制的阵师在同一瞬间动了——他们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林七烨，双手凝聚着荧蓝色的源气，面目狰狞，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姿态。
林七烨站在原地，没有动。
在那五道身影即将扑到他面前的瞬间，他的右手轻轻抬起，五指张开，掌心中那枚暗金色的纹章骤然亮起。
一枚由暗金色源气凝聚而成的复杂符文，在空气中迅速成型，然后猛地向外扩散开来。那五名被控制的阵师在接触到符文扩散范围的瞬间，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眼中的荧蓝色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逐一熄灭，如同被风吹灭的蜡烛。
他们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罗松的脸色彻底变了：“你——”
“你体内那枚晶核的力量来源，是殷鹤。而殷鹤的灵魂，已经被我吞噬了。”林七烨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也就是说，你依赖的那股力量，归根结底，是从我体内流出去的。”
他向前迈出一步，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那些被晶核能量污染的实验室设备，在接触到暗金色光芒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表面的荧蓝色光芒迅速消退，露出下方原本的金属色泽。
罗松胸前的晶核，在暗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开始剧烈颤抖。那枚晶核表面的荧蓝色光芒如同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丝一丝地剥离，汇入林七烨释放出的暗金色光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