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查阅蜃梦海域失踪船册,将强人拦截、狂风吹翻等意外失踪的船事剔除,只剩下三十四艘无故失踪船例。
再将海图摊开,把失踪船例的行海路线,用红墨标注在海图中。再把烛教残部失踪的路线,取黑墨标注。如此这般,海图中共有三十八道行船路线。
乍一观时,全无规律。众船间朝东者有,朝西者有,朝南者亦有,或有交错,或无交错。虽都经过蜃梦海域,相距可差甚远,海域博大,似朝沙漠中洒一把芝麻,散在各处,互不挨靠。李仙初时不解,自不急躁,直把海图上看下看,左观右瞧,能变换角度,过得多时,忽有明悟。
将海图拾起,对这烛光观察。
这份海图出自桃想容,其中标有洋流,对着烛光看时,洋流如活转来,在舆图中不住地流动。其中一道细微洋流,似穿珍珠的细线,直把三十八艘失踪船例,一一串联起来。李仙大喜,心想:「定是这道洋流,蕴藏古怪,叫人失踪。那白皮鬼史成昆曾言,曾有人见过,海中包裹着一道河水。我且追溯一二,看这道洋流,出自何处。」
逆着追溯。洋流源自玉城,又源自楚江。李仙恍然大悟,心想:「竟是源自楚江。这条楚江果真有古怪。当年群雄屠龙,龙屍无端失踪,也是顺着楚江,一路漂到玉城附近。这二者间,莫非有甚关联?」
李仙将舆图卷起,行至窗旁。观夜雨洒落,窗檐滴着水线,心中又想:「我似听夫人说过,世间有冥河,便藏在诸多河脉中,倘若这楚江底下,便有道冥河支流?楚江恐非冥河源头,当日群雄在困龙湖屠龙,听闻那片湖域,便甚是古怪。冥河的支流,当经过那一湖域。一路顺着河脉,蔓延到了楚江。龙屍沉入冥河,故而无端消失,又忽的浮出。」
原来……李仙猜测不错。玉城地势特殊,确有一道冥河水流经周遭,矿脉下的奇玉宝玉,皆与冥河有干系。是冥河水日久流经,逐渐产生奇特异效。被工匠所觉察,加以研究利用,逐渐得之「天工巧物」。
是以玉城的天工巧物,不得离开玉城。乾坤旧衣虽厉害,轻易叫赵英琼般烈性女子屈服,将其死死制得。但一出玉城,妙效便十不足三。离玉城数十里远,便成一具死物。「乾坤衣」三字,本意是乾坤为衣,无处脱身。却先自受困一城之地,如何担得起「乾坤」二字?是以後来,易九帆琢磨出「乾坤新衣」。
李仙叹道:「可惜我无夫人渊博,对冥河知之甚少。但左右已有所获。可将此节,写信送至楚尊者等。由她等自去取莲。我坐着等候便是。她等若守承诺,自将宝莲借给我,我取来一用,治好姐姐,便能离此是非之地。若不守承诺,我倒暂不能奈何,日後再想法子。」便研墨写信,将近来探查所得,尽数写在信中,由灾鸦送去七女山。
灾鸦振翅飞去,落在七女山的一处枝头。不多时,有弟子巡经此地,见得灾鸦,立知是李仙所传,不敢怠慢,高呼:「中郎将来信啦,中郎将来信啦。」声势震出,渐惹来众弟子围观。年轻一辈中,欧阳田、齐甜甜、欧阳小春、方落尘等便在附近,听得呼声,立时都围来。那齐甜甜道:「这便是那中郎将的鸟宠啊。」她等曾潜入藏阳居,遭李仙打退。
欧阳田说道:「当真神俊至极,愈看愈俊,真想摸摸。」欧阳小春说道:「摸不得,若吓走这乌鸦,错过重要消息,你几条性命够抵?」
一阵嘈杂间,楚柳清立来拿信,捧过灾鸦,取过信封。不着痕迹地轻抚了抚灾鸦。灾鸦振翅飞离,只如道黑风,嗖一声便消失。楚柳清解信观之,眉头一挑,不禁一喜,快步行回一座山洞。里头聚着烛教高手。将信中内容,同烛教众人说了。
欧阳越山、潘三柳……一众高手听闻,都自惊奇,问道:「当真麽?」楚柳清说道:「信在此,若不信,便自去看。」将信递过。再说道:「当初寻此人帮忙,确是正确之策。」
洞中有十数高手,一一观过,都颔首点头,大觉有道理。欧阳越山坐在一把竹椅中,白发苍苍,轻轻摇晃,将信观过後,说道:「这中郎将确非俗人,探案查事,自有一套独到的本领。不想短短几日,竟能查得如斯清楚。」蛊部高手丁暖暖说道:「听他一言,果真不错。这般如此,倒胜过我等大动干戈,劫狱闹事。」潘三柳说道:「只是其中细要,还需当面详谈清楚才好。不妨设法,请一请这中郎将,当面都见见?」楚柳清说道:「是该如此。」
群雄皆同意。欧阳越山也道:「也好,我听你等,言语间对此子,多有钦佩,倒早想见闻见闻其风采。」
天寒剑师绝颂说道:「哈哈哈,如此说来,岂不需事前备好宴席,我烛教虽落魄,但不好叫那中郎将小瞧啊。宴请一事,不好含糊。」
蒙候·朱斟说道:「听传此子,年岁非大,却能有这般本领,倘若可以,倒真想见一见。」
楚柳清淡淡说道:「这事我来安排。」群雄都望来,有人笑道:「难得楚尊者愿意,那便劳楚尊者安排便是,哈哈哈。」「哈哈哈,可莫安排到床中接待。」
烛教众人本不拘一格,性情狂放,荤话层出。
楚柳清冷眼一瞥,群雄心有忌惮,便都闭了口舌。如此这般,事已落定。楚柳清出了山洞,立时书信传知「古三通」,令古三通转告桃想容,言烛教设得一宴,请李仙登席详谈。
这时烛教间已传出「李仙到访」风声,年轻一辈间议论火热,或嫉妒、或仰慕、或感激、或不喜…诸言皆有,都自好奇,风云已在酝酿。欧阳小春、齐甜甜、欧阳田、单孤云等,曾与李仙打过交道,心思各异。紧锣密鼓间安排。
且说另一边。李仙捣虎练功,彻夜未眠。次日晨时,雨势稍停,院外清新舒爽。李仙轻拍赵英琼肩膀,留她卧中歇眠。赵英琼求之不得,卧床便自大眠。
李仙取了把铁剑,去到院中练武,修习「三玄剑法」。清爽水汽铺来,此地山清水秀,鸟雀鸾鸣,确是难得的好住所。李仙数套剑招施展,从容潇洒,挑得花枝颤。
[熟练度+1]
[熟练度+1]
……
不需多时,已积攒数十熟练度。三玄剑法进境显着,迈进正途,感悟渐深。他见一枚秋黄落叶,空中飘荡。他有心戏玩,用剑去挑拨落叶。剑风呼呼吹卷,叫落叶起起伏伏,终不能落地。
练得好片刻,才任由落叶落地。心中忽想:「落叶归根,这落叶虽小,但却知要去往何处。我李仙呢…身虽似这落叶般,起起伏伏,飘飘荡荡,但是要去往何处?」
他剑势变缓,自破入三境来,不曾思索此节。这时有感而发,不住琢磨:「这般乱世之中,人人皆有所求。似寻常百姓,求衣求食。似将军郡主等,求权求利。似江湖侠客等,求武求命。我李仙是要什麽?我俗人一个,左右也逃不脱七情六慾,这权利衣食钱财,亦是我所求的。可…总又差得一二。细细想来,武命二字,倒重过钱财名利。」
李仙宝剑一抖,剑锋发出震鸣。剑兀自咆哮,他心扪心自问道:「这乱世世道,有人慾匡扶皇室,有人慾划地称王,有人要改朝换代,有人也兴盛宗派…天下熙熙冉冉,当真好不热闹。只是这诸多事情,我都无甚兴趣。我只求武道精进,命寿悠长,逍遥自在的做自己。我既不愿世道太坏,也无力令世道变好。」
兀自沉吟,抽丝剥茧,明悟己心。剑势自然,周身异景涌现。李仙心意甚坚,偶有迷茫,此志却未曾变改。他不喜受拘,不喜被框框架架束缚。但世间之事,总难预料。他虽心有此志,却总受漩涡波及,似落叶般起起伏伏。
李仙敛了思绪,收了剑法,去一处凉亭中饮茶,沉吟道:「我已破三境,近些时日,不曾服用精宝。实也无奈,这诸事缠身,我虽有财力,但无闲暇安排起鼎诸事。」「而今烛教失踪之由,已有方向眉目,算不负烛教所托,下一步…我却该何去何从?」
「玉城一片糟乱,郡主、将军、青派、红派…我在此地,虽渐有自保之能。但纠葛在权力更迭算计中,显非我所求,更非我所愿。我虽愿帮助将军,但我这身份,本便别扭,再在将军手下,练兵操阵,当中郎将,显然绝不可能。且将军还想押我,郡主仇恨盯我。玉城再久留,倒似自寻不自在。」
「只是我离去,不住担忧将军安危。这大金虎虽然彪悍,但天性喜险,只是遭我骗擒,便已有数回。只是这玉城之事,对将军而言,危机间伴随机遇。绝不会退逃的。我能帮她之处,似乎只有将擂鼓弑神阵,尽数传给将军。」
李仙又自沉吟:「玉城的争端,是多方共同促之格局。虽有郡主手笔,却非她一人能造就。局已开演,後续如何变化,非我所能预测。待烛教一事落定,便治好姐姐,一同出城游历江湖!」
李仙心意一喜,早有此意,这时才隐下决断,想到江湖高山河海,诸多奇景异像,不住心生向往,想道:「游历江湖,才是我心所愿。当时抵达玉城,是借玉城之势,强我武道。待我武道更强,才敢游世人间。而今,我大小是三境造诣,有些本领护身,再固留玉城,被这漩涡纠缠,着实无趣。选择游历江湖,也算是不忘初心。寻觅机缘宝物,观大山名江,哈哈哈,想来倒挺快意。若我这能耐,能与夫人过过招了。便去见见夫人,我想她好久。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还能去寻弟弟,见一见他。去东天域、去西天域,去大武之外的西域,去连通天阙的素山…看江山,看美人。只是…李仙啊李仙,你这性子需当克制,再不能沾花惹草。」
心意驰荡。李仙取出腰间酒葫芦,倒在茶杯上,连饮数口,化散酒意,一阵快意。
[熟练度+1]
[饮酒功]
[熟练度:15637/30000大成]
[描述:醉而不倒,体躯日壮,你悟得『化酒为炁』特性。将酒气演化成内炁。]
昔日老酒翁与神剑无双斗剑时,便凭饮酒功,将酒化作内炁,屡屡取得上风。行走江湖时,常有险招恶招,封人穴道,使人内炁虚疲,调运不出,或是内炁耗尽。这时若得「化酒为炁」特性,饮得一口酒,便能借酒气化内炁,临时当内炁施展武学,便能起效。李仙吃悟已久,早悟得此能耐,但因内炁雄浑,已有六百八十九丈,不曾见底,故不曾派上用途。约至辰时,忽见管家寻来。李仙拦下,说道:「何管家,匆匆忙忙,是为何事?」那管家说道:「华大人,是有信报,要呈送将军。」
李仙接过信封,说道:「我来送便是,你自去忙罢。」那管家素知李仙与赵英琼形影不离,讪讪笑道:「是,是。」便自退开。
李仙见信中藏一股悠悠芳香,必出自桃想容,便自拆开,细读信言。信中言:「弟弟,昨夜古三通寻我,言你探知奥秘,教中欲寻你一叙,明日午时,细谈此事。我知你留在将军府,特书信而来。弟弟,万万注意安全!」
李仙心想:「这烛教欲要见我,倒算情理之中,早有预料。正好宝莲一事,还需再商,见之一见,确也无妨。」便入卧房,帮赵英琼戴上笑面如花,披上披风,挟持出宝气居,沿街雇一马车,径直赶向州山坊去。
行约半个时辰,抵达州山坊,寻到「绿油湖」湖岸旁,七女山便坐落在湖中。李仙远目眺望,见湖面雾气朦胧,时有鸟鸣雀叫,自有一股藏凶纳险的格局。
李仙面色镇定,将面具摘下,显出真面,虽常闻烛教名声,与楚柳清、师绝颂、潘三柳等见过,此节却第一回真正直面魔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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