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苒苒揉了揉眼,再凝望去,瞳孔一缩。见那道身影焰火缭绕间,黑烟滚滚,朦朦胧胧,平添一股神秘之意。容貌若影若现,乍一瞧去,如披着一层薄薄的纱帘。但她自许久前,便自一直记着这副容貌,虽相隔甚远,纵有火光、黑烟遮挡,亦顷刻便认出,万般想法涌进心头,心想:「是他麽?是不是他?他不是死了麽?莫非有人生得与他一模一样?不…世间怎有这般巧事,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还是是他的鬼魂?」
赵苒苒还待再望,一举看清,了却心中一结。忽感手臂一紧,那太叔暮玉见千钧一发之际,赵苒苒却自发愣,外有魔徒包围,内火势连天,片刻耽搁,生机便逝,如何能坐视不管,故而一把扯着赵苒苒手臂,施开轻功便跑。赵苒苒受此一扯,便再错失了良机,她大恼震开太叔暮玉,回到窗旁,再朝那处望去,只见得火焰滚滚,黑烟冲天,哪里有半点人迹,刹时间,不知是失望,或是酸涩,或是其他,心头五味杂陈,实难说清。太叔暮玉见她挣脱,又去愣神,立时追回,扯她手臂,喊道:「魔徒袭来,快走!」施开轻功。崔鑫紧随其後,冲出卧房,见黑烟滚滚,廊道上乱成一片,火势已烧到道观。
崔鑫喊道:「朝这里走!」他甚熟悉地形,领路朝南行去。太叔暮玉不解,心想:「赵姑娘何以关键时刻,迷乱了神志。」抓紧其臂,紧步跟随。
三人穿过一条黑烟廊道,进到道观大堂。这是香客上香、供果、祈祷,拜神之地。见火势凶猛,梁木、窗户间,都燃起大火,升腾的黑烟把那道观神像熏得漆黑。一阵一阵火浪扑涌而来。忽有一根横梁砸下。这横梁双臂合抱般粗,此间砸落,声势甚猛。崔鑫纵身一跃,迎面一掌劈去。横梁既坚且沉,被拍飞出数丈。
忽的神像倾斜,朝三人再砸落来。这神像约有十数丈高,甚是巍峨。崔鑫、太叔暮玉、赵苒苒立时避去。那神像径直砸下,「咚隆」一声,直把地面砸出一大坑。整栋楼阁震了震,顿时松散,一道道燃烧的横梁纷纷砸下。三人各施避闪,护全己身。皆是武道高手,虽热浪扑灼,甚是难耐,但自是性命无忧。
过得片刻,「轰隆」一声,整座作清风观塌毁,顿时成了火海废墟,黑烟滚滚。
崔鑫捂着口鼻,观察环境,说道:「朝西去。」率先朝西而行。穿过一片火海。赵苒苒、太叔暮玉同去,行出那火海,来到一片後菜圃。周遭的杂役房都已起火,火光冲天,但菜圃中有水井,周遭更无大楼,一事未被烧毁。
太叔暮玉见得一道水井。立时行去,抬掌朝水井一拍。一道水质激溅出水井,把三人衣物淋湿。
崔鑫喊道:「朝这里走。」指向一条小路。三人穿行而过,依路行了片刻,忽觉周身一凉,已到一片空地中。放眼环顾,周遭数座楼阁,都燃起大火,远处有弟子拼杀声,有众杂役乱行声。整座清风观,燃起火海,尽已乱成一团。
崔鑫说道:「太叔兄,苒苒,你俩朝此路退走,能去到後山,这条路甚是隐蔽,那烛教恶徒决难觉察,甚是安全。我折回去,疏散道观弟子,整顿势力,去去便回。」赵苒苒沉声道:「我与你同去。」
崔鑫见赵苒苒适才失态,且此举魔徒攻观,事发突然,不敢由她冒险,说道:「不可!」便自离去。太叔暮玉、赵苒苒先沿小路退走,一路去了後山。
崔鑫见到萧墨、黄石等,快速组结众弟子,朝小路退走,避开火灾。万幸烛教未紧紧追杀,只作闹一场,便自消退。很快,百余弟子、杂役都聚向後山,远离火海。都四仰八叉躺倒在地。歇息片刻,火势更猛,整座清风观都埋进火海中。
众人回过神,都朝那道观望去。昔日清幽修行地,尽变残楼恶火。那烛教魔徒兴风作浪後,都已离去。崔鑫胸中一酸,虽只暂住此地,但见满地残骸,仍满心酸楚。崔鑫说道:「这烛教尚未复燃,便敢如此行事,着实可恶!萧墨,你速速清点,且看死伤如何。」
萧墨颔首,即去清点人数。过得片刻,萧墨说道:「长老,此行伤者多,死者全无。」崔鑫一愣,甚觉古怪,说道:「既无死亡,便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墨神情古怪,欲言又止。崔鑫奇道:「可是还有别的发现?何不速速说来?」萧墨说道:「清风观百余位弟子间,本有三四十人伤势奇重,命在旦夕,纵不当场毙命,硬挨个几日,终究是难逃一死。只是…适才清点这些弟子时,发现身有针孔,状态甚好,似是得了及时的救治,稳住了伤情。叫本危及性命的伤势稳定。日後只需静养,便能痊癒。」
太叔暮玉、赵苒苒、崔鑫均奇。太叔暮玉说道:「哦?还有这等奇事?」萧墨说道:「晚辈确觉古怪。若是一人二人,有此异症,还能理解。但那重伤弟子,都是这副状况,便…很是古怪。」
太叔暮玉低声道:「莫非是清风观中,有弟子擅医术?」崔鑫闻言,朗声说道:「是那位弟子,暗中医治,还请站出来,如此义举,定当重重有赏!」一连喊了数声,众弟子均无回应。
崔鑫满头雾水,说道:「这可怪哉,到底是谁?既然作了,如何不肯认?」太叔暮玉沉吟道:「能做到此节者,医术必然高强。我这一嗅去,此间无一人,俱备这等医术。」
萧墨、崔鑫等均古怪,说道:「那…这古怪迹象,却是何道理?」太叔暮玉说道:「只怕…只怕是烛教医的。」
崔鑫等更奇道:「那烛教袭道观,恨不得纵火烧杀,此间一边打杀,一边医治,却是何等道理?」萧墨亦道:「不错,左右说不通。」
太叔暮玉思索片刻,说道:「烛教之所以是烛教,便不得常理揣度。此举…」他来回踱步,说道:「我猜测…莫非是种挑衅?我烛教能杀你等,能救你等。这等掌控生死之感,恰是烛教霸道之处。故而烛教此举,绝非出自好心好意,而是宣誓霸道。」
萧墨怒道:「好个烛教!将人命当做儿戏,这般羞辱我等,着实可恶!」众弟子听闻,都愤恨难言。一重伤弟子,竟匕首自裁,说道:「谁又要烛教恶徒搭救。这条性命,不要也罢!」便朝脖颈插去。
那黄石在照料伤者,一脚踢飞匕首。崔鑫恨铁不成钢说道:「你如何这般痴傻。既有这胆色,日後化愤恨为动力,勤加习武,多杀烛教凶徒便是。在此地自裁,白白浪费性命,白白浪费栽培,着实愚笨至极。」众弟子听闻,都一阵默然。
太叔暮玉沉声说道:「崔长老,可见那烛教凶徒的威力?这般恶教…绝不容他等复燃。」崔鑫说道:「不错。我道玄山誓死与烛教不两立!」
清风观众弟子纷纷说道:「绝不两立!」「绝不两立」声势震涌。
赵苒苒站在山头,眼神明暗不定,握紧剑柄,心想:「那李仙没死,是故意用这法子挑衅我等?虽只匆匆一言,但我瞥到过他,绝对不会错,那副面孔,绝对便是他!他…他火烧清风观,伤我玄山弟子,着实可恶至极。如何能放得过他。」忽胸腔一悸,又想:「他…他真没有死?」只觉比往日,更鲜活几分。无法言清。
如此这般,过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明,清风观的火势渐熄了。
崔鑫率众弟子回到山门,见一地焦黑,都心生酸楚。有弟子嚎啕大哭,有弟子捶胸顿足,有弟子惶恐不安。过得片刻,山脚下一片嘈杂。
原来…昨夜火势,缭绕冲天。周遭街坊百姓都凑来观望热闹。愈积愈多,蓄在山脚处。忽见人群侧让,周遭坊差、县差,与清一寺高沐风等,得知线报,都携队赶来支援。
高沐风上到山腰,见满地残骸,凝重道:「崔兄!这…这是…?」崔鑫叹气道:「昨夜魔徒报复,烧了清风观,打伤半数弟子。万幸…此处是玉城,那群魔徒有所忌惮。且我熟悉地形,得知一条通往後山的小路。没正面遭遇魔徒围杀。逃往後山去,这才不至全军覆没。」将昨夜事情,细细说来。
高沐风闻言,又惊又悚,说道:「大胆魔徒,这时要复燃麽!」不住警戒,邀崔鑫等暂住「合静寺」。这合静寺是清一寺的分寺,高沐风等抵达玉城,便住在此寺中。
崔鑫等恐烛教再施报复,联手抵御,当是最佳。与太叔暮玉、赵苒苒等商谈一二,便欣然答允。一同回了合静寺,把一众伤员弟子,安置卧榻。
烛教火烧清风观一事,一传十,十传百,不消多时,便引起轩然大波。玉城族姓、青红两派,金身银身都自议论。
众言:「不曾想,烛教销声匿迹多年,却仍有这等能耐。」「好家夥,这清风观是道玄山的,也就烛教这群凶人、强人,有这般脾性,说烧便烧了。」「禁忌之教,果真威风。这是多少年来,再听烛教事迹了。」「听闻那清风观被烧,名下弟子,却无一毙命。若真是烛教所为,莫非烛教改了性子?还是有人,故布疑云,将此事推到烛教去?」「其间定有隐情!」……
……
各方猜疑四起,再添一笔纷乱。
且说李仙率群雄,惹得一场大乱,烧了一座道观,起一回风云,事後群雄退场,都回到绿油湖旁,恰是晨曦破晓时分。群雄乘舟入湖。欧阳越山知烛教谋事尽已暴露,不敢耽搁,立时安排出海事宜。他辈分高,学识渊博,话语甚有份量。
李仙能率群雄,固是魅力不俗,重瞳震慑,威望初凝。更是得欧阳越山、楚柳清、潘三柳…等烛教高层出言支持。
那湖岸旁。楚柳清登上一艘小船,朝岸上的李仙说道:「李公子,你既不跟随进岛,便不强求,但箭已离弦,再无收回余地。今日之内,这七女山也将人去山空,烛教诸事,都将提上日程。你那鸟宠甚是不俗,瞧来灵智甚高,不如,便借其保持联络,待我烛教谋好诸事,出海前夕,我便书信告知,你我汇合。」
李仙心想:「我本意不愿与烛教过多牵扯,但事非人愿,既已如此,一味逃避,不过是掩耳盗铃。」说道:「好!之後事情,但愿合作愉快。」
楚柳清笑道:「自然,能得李公子相助,此行定更顺利!暂且告辞,不久便见。」手持剑柄,将腰间配剑朝湖面一拨。船身便悠悠荡向深处。李仙拱手相送,见楚柳清船只渐远,没入湖烟之中。不住伸张身躯,浑身啪啪作响,心想:「这群烛教教众,能耐是很强的。倘若统领起来,实力不堪设想。只是何等困难。今日火烧清风观,先出我一口恶气。只是事前,虽说话不伤无辜。却仍有数人,出手甚重,招招致命,把些弟子、杂役打成重伤。虽性命未丢,但与死无异。若非我暗中救,这场逞风作浪,终究会死不少人。」
他行出里许,来到热闹街巷。正是清晨,烟火气铺面。秋已末,冬已至,丝丝冷意透入体肤。街中百姓都着上长袄。李仙买了两笼热包子,且行且想:「其实两派相争,死伤在所难免。立场不同,何来无辜?我纵不暗中帮救,心中亦是无愧。我只求无愧,却不求至善至仁。只需心中无愧,纵是行恶,也是无愧疚。我暗中施救,倒无关愧与不愧,善或不善。只是火烧清风观,参有我之私愤。不愿伤亡过重。仅此而已。」
「至於回报,只怕是万万没有的。他们日後活下性命,说不得还会恨我。只是恨又如何,我人生在世,倒不怕被寻仇。」
待吃完两肉包子,李仙回到客栈楼下,寻思:「之後需处理烛教诸事,天机莲尽量争取。还需藉机,套一套烛教武学。我曾听夫人言,烛教中有当世屈指可数的『神功』,若能得窥一二,也算不虚此行。」
(ps:今天收假了,开车回去上班。所以字数少了点。国庆假期已过,从明天开始,会恢复之前的更新节奏,每天稳定六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