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城刚刚抵达韩国首尔的时候，并没有急着去联系海力士的公司负责人。
飞机降落在仁川机场时，首尔正下着小雨，天色灰蒙蒙的，跑道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顾城只带了一个随身的公文包和一只行李箱，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后边跟着几个阳光投资的工作人员。
在来之前，虽然他对于海力士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些了解，但是，光靠那些情况，就和海力士的高层人士走上谈判席，还是有些太过于随便了。
那些公开的财报、新闻稿、行业分析，只能给他一个大概的轮廓，真正的底牌，从来不会写在纸面上让人随便看。
他顾城，并不是那种轻率的人。
他在陆阳身边做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因为信息不足而在谈判桌上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例子。
他要联系海力士的高层，自然要在所有准备都做足了的情况下，才会真正动手。
否则，贸然上门，不仅谈不出什么结果，还会把自己的底牌亮给别人。
因此，降落在韩国之后，顾城先是把自己安顿好了。
他住的是一家商务酒店，房间不大，但干净安静，窗外能看到一条不宽的街道和几栋写字楼。
他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换了件衬衫，然后才出门。
他找到了一家在韩国非常有名、据说背景非常深厚的咨询公司，购买有关海力士的情报，特别是海力士资金状况的情报。
这家咨询公司藏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门面不大，前台却训练有素，问明来意后，便把他引到了一间会客室。
接待他的人话不多，但眼神很精，谈价的时候寸步不让，显然知道自己的东西值什么价。
顾城很清楚，目前海力士的资金状况是比较差的。
但是，到底有多差，还是需要准确一些来进行衡量的。
毕竟，海力士目前的资金状况，将直接决定后续顾城在和海力士高层人士谈判时，需要秉持的态度。
如果说，海力士的财务状况不是太差的话，那么，顾城在谈判的时候，自然需要相对谨慎一些。
不然的话，一旦将海力士的高层惹恼了，对于后续入股的事情，就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人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上去就摆出一副救世主的架势，换谁都会反感。
但是，如果说海力士的财务状况比较差的话，那么，顾城的顾虑，就不需要有那么多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道理，不止中国人懂，韩国人，也同样很明白。
真到了那个份上，姿态什么的都是虚的，能拿到钱才是实的。
很快，一份有关海力士的详细情报，就落到了顾城的手中。
特别是其中的财务状况，可以说是非常详细。
那份文件不厚，但每一页都是干货，数字密密麻麻，旁边还附了分析师的批注。
当然，为了拿到这份情报，顾城可是出了高价的。
对方开价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点头。
如果不是说陆阳在这上面向来大方的话，他想要搞到这份情报，也没有那么的简单。
陆阳在情报和调研上的投入，从来不吝啬，用他的话说，花小钱买明白，比花大钱买糊涂强。
很快，顾城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海力士的现金流上。
他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台灯开着，把那份文件摊在面前，拿了一支笔，一边看一边在旁边的便签纸上记着。
账面现金，仅仅0.5万亿韩元；而短期金融负债，则有2.6万亿韩元。
在这个年代，韩元和美元的汇率，大概在1100多。
也就是说，海力士的账面现金，只有4亿美元；而负债方面，一年内需要偿还的短期负债，就超过了20亿美元。
顾城在便签纸上写下这两个数字，又在中间画了一道粗线，看了看，摇了摇头。
这中间的缺口，不是靠省吃俭用就能填上的。
由此可见，海力士的财务状况，有多么堪忧。
4亿美元的现金，对于一个半导体巨头来说，连一个季度的运营都撑不下来。
设备要维护，原材料要采购，员工工资要发，研发不能停，哪一样都是吞金的口子。
而20亿美元的短期负债，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同时，顾城也从资料上看到，海力士正在和银行商量新增贷款，同时，还要增资扩股，加上债务延期。
这三项一并提出来，由此可见，海力士的财务状况，有多差。
一般的企业，能占其中一项，就已经是遇到不小的坎了。
三项同时上，说明海力士已经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找的门路都找了，还是填不上那个窟窿。
还有就是，海力士的总市值，也只有差不多15亿美元。
一个曾经在全球内存市场举足轻重的企业，市值跌到这个份上，说出去都让人唏嘘。
可市场就是这样，信心一旦崩了，估值就跟着塌，谁也拦不住。
看到这些，顾城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把笔放下，目光还留在那几个数字上。
以海力士目前的财务状况来看，顾城想不出，他们有任何拒绝陆阳这边入股的可能。
海力士需要钱，需要得急，需要得多，而陆阳这边，恰恰能给出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政府那边自顾不暇，银行那边收紧口袋，同行都在自保，放眼望去，能在这个时候拿出真金白银，还愿意坐下来谈的，没有几家。
顾城把文件合上，收进公文包，走到窗边。
首尔的雨还在下，街上的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他看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底。
在拿到有关海力士的财务状况之后，顾城这边，也不再犹豫，不再拖拉。
顾城知道，陆阳做起事来非常干脆，最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手下。
陆阳常说，看准了的事就立刻动手，等来等去，机会就等没了。
因此，顾城没有在酒店里再多做耽搁，他把那份材料重新翻了一遍，翻到中间的一页。
那一页上面，有着目前海力士董事长金钟甲的个人电话。
这个号码印在纸面上，旁边没有任何标注，就那么孤零零的一行数字，却格外扎眼。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这份材料，有多么的详细。
要知道，凡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个人电话是很少向外给的，一般给出去的，都是助理或者秘书的电话。
像金钟甲这种级别的企业家，又是政府官僚出身，对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更是看得极紧。
而这份资料上，能有金钟甲的个人电话，也从侧面证明了那家咨询公司的实力。
顾城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心里对那笔高昂的咨询费，也多了几分认可。
钱花出去了，东西确实值这个价。
随后，顾城按照纸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去，按完最后一个键，听筒里传来接通的长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