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只响了两三声，对面便拿起了话筒。
金钟甲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只不过是韩语。
那声音低沉，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浑厚，语速不快，听得出是习惯了下属毕恭毕敬倾听的人。
顾城没有纠结金钟甲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听不懂韩语，也不需要听懂。
他直接用英文，介绍了他的来意，同时，也报了阳光投资这家公司的名号。
他说得简明扼要，没有多余的客套，只说自己代表阳光投资，目前正在首尔，希望有机会与金钟甲董事长当面一晤，谈一谈双方可能存在的合作。
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抬高对方，也没有把自己放低。
阳光投资在韩国的动作，其实不多，也就是前两年，拿下过《地下城与勇士》这款游戏的运营权。
当然，这也是一个大赚的项目。
那款游戏在国内的热度，顾城是知道的，也为阳光投资带来了相当可观的回报。
但是，游戏和实业，毕竟不是同一条线。
一个是虚拟世界的生意，一个是重资产、长周期的半导体制造，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
因此，金钟甲并不清楚阳光投资的来历。
不过，他也不敢怠慢。
金钟甲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最清楚一个道理：来路不明的人找上门，先别急着下判断，但也不能把人晾在门外。
以目前海力士的财务状况来看，有人愿意投资，那是找上门的好事。
眼下海力士的现金流捉襟见肘，政府和银行那边又迟迟没有准信，任何一个可能的资金来源，都值得认真对待。
哪怕最后谈不成，见一面、摸一摸对方的底，也没有坏处。
因此，金钟甲在电话里的语气虽然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矜持，却并没有推脱，很痛快地便和顾城确认了上门拜访的时间。
在和顾城确认了顾城要上门来的时间之后，金钟甲放下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秘书喊了进来：“帮我找一份阳光投资的信息。”
他的语气很淡，但秘书跟了他多年，知道这种时候，董事长心里已经在盘算事情了。
秘书的动作很快。
没过多久，一份材料被放在了金钟甲的面前。
材料不长，只有薄薄的几页，但是其中的内容，还是挺惊人的。
无论是投资YOUTUbe，还是FaCebOOk，亦或者是漫威，在这其中，阳光投资所展现出来的实力，都还是非常让人惊讶的。
秘书在旁边低声补充了几句，说这家基金在硅谷那边有些名气，出手不多，但每次出手都踩得很准。
金钟甲没有说话，只是把材料又翻了一遍。
YOUTUbe、FaCebOOk、漫威——这几个名字，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后来震动全球的案例。
能在早期就押中这些项目的基金，眼光和魄力，都绝非常人可比。
而在看到这些内容之后，金钟甲的心里，也有了判断。
他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向窗外。
机会，对于海力士而言，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现在，政府和银行那边的贷款，还没有确定。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能够引入一个有实力的股东的话，那么，和政府或者银行谈贷款的时候，海力士的底气，也能够足一些。
你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你背后有人，说话才硬气。
这个道理，金钟甲太明白了。
一个愿意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股东，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既给海力士输血，也给外界传递信心。
当然，金钟甲也没有想过，阳光投资能够以一己之力，拯救海力士。
他心里很清楚，海力士的窟窿有多大。
账面现金只有那么点，短期负债压得人喘不过气，整个行业都在过冬，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毕竟，以目前的经济状况来看，世界上所有的金融机构，受到的影响都不小，现金流都比较匮乏。
雷曼倒了，美林被收购了，花旗、摩根士丹利都在泥潭里挣扎，放眼全球，能独善其身的机构少之又少。
在他看来，阳光投资，应该也不例外。
能拿出多少钱来，能帮海力士撑多久，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这是一条可以走的路，是一个可以在牌桌上多出来的筹码。
至于这个筹码最后能换来什么，那就要看接下来坐下来谈的时候，双方各自的本事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顾城带着两位和他一起来到韩国的阳光投资的工作人员，按照约定，来到了海力士公司的总部大楼。
首尔的早晨比昨天更冷了些，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
顾城一行三人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海力士总部大楼前。
楼很高，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正门上方是海力士的标志，简洁而醒目。
顾城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多停留，抬步走上台阶。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规规矩矩，整个人看上去沉稳干练。
身后两位工作人员一人提着公文包，一人夹着文件夹，步伐紧凑地跟着。
当顾城向前台通报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前台的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预约记录，便带着顾城一行人，来到了海力士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在楼层靠里的位置，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很正式。
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的灯光，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摞便签纸，墙角立着一面海力士的旗帜，另一面是韩国国旗。
窗帘拉开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灰白色的天空和远处层叠的楼群。
“顾先生，您请稍等，我们董事长马上就来。”
前台的工作人员用流利的英语说完，微微鞠了一躬，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顾城在会议桌的一侧坐下，两位工作人员分坐他左右。
他没有翻看手机，也没有和旁边的人闲聊，只是把面前那瓶矿泉水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原处，然后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这种时候的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来得早，说明重视；坐得住，说明心里有底。
过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几位海力士的工作人员走进了会议室。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各自在会议桌对面落座。
其中为首的一位中年男子走上前来，伸出手，开口道：“您好，您就是顾城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