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诚亲自下场，训练厅里的气氛立即发生了变化。
刚才韩东负责进攻时，虽然速度很快，攻击角度也十分刁钻，但终究只是一名训练数月的学员。
罗诚不同。
他是武馆里的主力教官之一。
年轻时拿过省级自由搏击冠军。
后来加入苏氏安保，在多个高风险商业项目中担任现场负责人。
无论实战经验还是格斗能力，都不是普通学员能够相比的。
方浩连理论补考的事情都暂时忘了。
他站在圈外，压低声音对赵磊道：
“这下许川藏不住了。”
赵磊问道：
“你怎么就确定他隐藏实力？”
“感觉。”
“什么感觉？”
“高手之间的感觉。”
旁边的老学员忍不住道：
“你连进阶组都没进去，算什么高手？”
方浩脸一黑。
“理论成绩不代表实战能力。”
“那你先把八十分考出来。”
“你们能不能不要抓着一分不放？”
圆圈内，罗诚单手握着训练棒。
“还是原来的规则。”
“一分钟。”
“不能反击。”
“有效击中三次，或者走出圆圈，算失败。”
苏寒点头。
“明白。”
“准备好了吗？”
“好了。”
“开始。”
话音刚落，罗诚手中的训练棒已经挥了出去。
没有试探。
第一击便直奔苏寒胸口。
速度比韩东快了至少一个层次。
苏寒抬臂格挡。
训练棒与护具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微微向后一沉。
“第一次有效击打！”
负责记录的蒋岳开口。
方浩顿时睁大眼睛。
“这么快？”
赵磊道：
“罗教官亲自出手，肯定不一样。”
只有苏寒心里清楚。
刚才那一下，他本来能够躲开。
但如果面对武馆教官一分钟还毫发无损，就太过引人注意了。
适当挨几下，反而更加合理。
罗诚没有因为第一次击中便降低速度。
训练棒收回的瞬间，又从侧面横扫而来。
苏寒身体向后一仰。
棒身从鼻尖前方掠过。
紧接着，第三次攻击从下方挑向腿侧。
苏寒向旁边移动。
脚下却始终没有离开圆圈。
罗诚连续攻击。
速度越来越快。
训练棒在空气中发出呼呼声。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除了最开始那一次击打，罗诚竟然再没有真正碰到苏寒。
他突然改变节奏。
原本连续不断的进攻，毫无征兆地停顿半秒。
苏寒刚完成一次格挡，身体重心还未恢复。
罗诚手中的训练棒便已从另一个角度袭来。
啪！
棒身落在苏寒腰侧。
“第二次！”
蒋岳再次记录。
方浩看得连连点头。
“这就是经验。”
“许川反应再快，也会被节奏变化骗到。”
圆圈内，苏寒看了看腰侧的护具。
“罗教官。”
“怎么？”
“你这棍子是不是偏心？”
罗诚一愣。
“什么意思？”
“专门朝我身上打。”
训练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罗诚也差点被气笑。
“训练棒不打你，难道打我自己？”
“我只是确认一下。”
“少废话。”
罗诚再次进攻。
距离一分钟结束，只剩不到二十秒。
他已经完成两次有效击打。
只要再命中一次，苏寒便算失败。
罗诚的攻击更加密集。
苏寒不断移动、格挡。
动作看起来有些狼狈。
却总能在最后关头避开。
最后五秒。
罗诚突然将训练棒抛向左手。
身体从另一侧压近。
换手进攻！
这一招十分突然。
苏寒眼神微微一凝。
他的身体几乎本能地准备做出反击。
以他的速度，只需要向前半步，便能控制罗诚的手腕。
可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右臂抬起，挡在肩膀前方。
啪！
训练棒落在护具上。
几乎同一时间，一分钟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训练厅安静下来。
蒋岳看了一眼计时器。
“时间到。”
“最后一击无效。”
“为什么？”
方浩不解。
“明明打中了。”
“超时零点一秒。”
蒋岳道。
“许川通过。”
方浩感叹道：
“运气真好。”
罗诚却没有说话。
他盯着苏寒看了几秒。
刚才最后一次换手进攻时，他清楚看见苏寒右肩向前动了一下。
那不是格挡的动作。
而是反击的起始动作。
如果苏寒没有及时停下，自己刚才很可能已经被他近身。
“你刚才想还手？”罗诚问道。
“没有。”
“我看见你肩膀动了。”
“条件反射。”
“什么条件反射？”
“挨打之前，身体紧张。”
苏寒一本正经地解释。
“教练下手太快，我害怕也很正常。”
罗诚看着他。
“你害怕？”
“怕。”
“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这个人控制情绪比较好。”
方浩在场外插嘴。
“罗教官，他昨天打沙袋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搬设备搬出来的力量。”
赵磊补充：
“跑楼梯不喘，也是搬设备练出来的体力。”
孙鹏道：
“理论九十六分，是维修设备需要安全知识。”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直接将苏寒昨天的解释全部列了出来。
罗诚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古怪。
苏寒转头看向方浩。
“你不是要补考吗？”
方浩神情一僵。
“还有二十分钟。”
“七十九分。”
“你确定不抓紧？”
方浩转身就走。
“我突然想起，理论知识也很重要。”
“各位慢慢练。”
“我先去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训练厅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罗诚将训练棒放回架子。
“许川。”
“你通过基础防守测试。”
“但我还是那句话。”
“如果以前接受过系统训练，最好如实说明。”
“这不是追究责任。”
“教练需要根据你的实际能力安排训练。”
“明白。”
苏寒回答道：
“我确实跟村里长辈练过一些。”
“只是练得比较杂。”
“没有参加过比赛，也没有正式证书。”
“哪个村？”
“北方小地方。”
“长辈叫什么？”
“已经去世了。”
这部分身份资料，组织早已提前处理好。
即便武馆进行调查，也只能查到许川小时候确实在乡下生活。
至于那个教他练武的“村里长辈”，已经没有办法进行核实。
罗诚听见对方已经去世，没有继续追问。
“那就先按照有格斗基础安排。”
“等后续综合测试结束，再确定分组。”
“谢谢教官。”
训练继续。
完成基础防守后，下一项是双人平衡训练。
两名学员站在一块面积有限的软垫上。
双方不能使用拳脚攻击，只能通过肩膀、手臂和身体接触，设法让对方失去平衡或者走出软垫。
这项训练主要考验下盘稳定性、重心控制和近距离反应。
苏寒的对手，正是韩东。
韩东活动了一下手腕。
“刚才输给你一次。”
“这回我可不会放水。”
“刚才你也没放。”
“至少没有用全力。”
“那就试试。”
两人站上软垫。
罗诚一声令下，韩东立即压低重心。
他没有贸然前冲。
而是伸出双手，先试探苏寒肩膀和手臂的力量。
苏寒也没有主动发力。
两人像推手一样来回接触。
韩东几次变换方向，都没能让苏寒移动。
“你下盘这么稳？”
“力气大。”
“又是力气大？”
“这个理由比较通用。”
韩东咬了咬牙。
他突然向左侧虚晃。
右手随即抓住苏寒手臂，肩膀向前一顶。
脚下同时勾向苏寒小腿。
这是一次十分完整的近身摔法。
普通人只要重心稍微被带动，便会立即失去平衡。
可韩东发力以后，却发现苏寒仍旧站在原地。
对方的脚像是生了根。
纹丝不动。
反倒是韩东自己，因为力量全部向前，身体开始倾斜。
苏寒伸手托住他的手臂。
避免他脸朝下摔在软垫上。
韩东重新站稳，一脸震惊。
“你到底多重？”
“一百多斤。”
“废话。”
“难道我看起来有三百斤？”
训练厅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韩东不信邪，再次发动进攻。
这一次，他直接从正面推动苏寒。
双臂、腰腹和腿部同时发力。
脸都涨红了。
苏寒依旧没有移动。
蒋岳在旁边看着。
“许川。”
“嗯？”
“你是参加平衡训练。”
“不是站岗。”
“适当动一动。”
“教官，我在动。”
“哪里动了？”
“手在动。”
蒋岳有些无语。
“别只防守。”
“想办法把韩东推出去。”
“明白。”
苏寒等韩东第三次向前发力。
他没有使用技巧。
只是双手搭在对方肩膀上，向前轻轻一送。
韩东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抗的力量迎面而来。
整个人连续后退。
一脚踏出软垫。
还差点撞上后面的赵磊。
幸好苏寒及时伸手，又将他拉了回来。
韩东站稳后，愣愣地看着苏寒。
“你刚才用了几成力？”
“一半左右。”
实际不到半成。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说。
“你力气这么大，为什么打沙袋成绩只比优秀线高一点？”
韩东问。
“设备可能不准。”
训练厅里的所有人同时看向力量测试设备。
负责设备维护的工作人员刚好从门外经过。
听见这句话，他脚步一顿。
“设备上个月才校准！”
“绝对没有问题！”
苏寒立即改口。
“那可能是我昨天没吃饱。”
工作人员这才满意离开。
韩东越来越怀疑人生。
“没吃饱，能打出优秀成绩。”
“今天吃饱以后，一只手就把我推出来了？”
“早餐比较有营养。”
“你早上吃的什么？”
“粥、鸡蛋、牛奶。”
韩东沉默几秒。
“我明天也这么吃。”
上午十一点半，格斗训练暂时结束。
方浩也从理论教室回来了。
他举着自己的补考成绩单，满脸兴奋。
“八十六！”
“看见没有？”
“我就说，上次只是轻敌。”
赵磊接过成绩单。
“你有一道题为什么选遇到危险以后，优先保护客户携带的名表？”
“题目不是问保护贵重物品吗？”
“后面还有一句。”
赵磊念道：
“如果贵重物品与人员安全发生冲突，应当如何选择？”
方浩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可能没看完。”
孙鹏拍了拍他的肩膀。
“能考八十六，已经是进步。”
“你不是还有格斗实力吗？”
“对！”
方浩重新恢复信心。
“理论过了。”
“下午团队训练，我一定拿第一。”
午餐时间。
几名新学员和进阶班学员坐在一起。
经过一上午训练，大家已经熟悉了不少。
韩东端着餐盘，坐到苏寒旁边。
“许川。”
“怎么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说你小时候跟村里长辈练过。”
“那位长辈，是不是隐居高手？”
苏寒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苏寒转头看向方浩。
方浩立即摆手。
“不是我教他的！”
“这是常识。”
韩东道：
“山村、老人、从不参加比赛、没有证书。”
“再加上你力气大、反应快。”
“所有条件都对上了。”
“那我是不是还差一本祖传秘籍？”
“你有吗？”
“没有。”
“玉佩呢？”
“也没有。”
“特殊身世？”
“普通家庭。”
韩东一脸遗憾。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苏寒点头。
“多看看现实新闻。”
“少看小说。”
方浩在旁边嘀咕：
“你越这么说，越像隐藏高手。”
苏寒夹了一块鸡腿放进他碗里。
“吃饭。”
“堵不住嘴，就再加一个。”
方浩看着碗里的鸡腿。
“你别以为一个鸡腿就能收买我。”
“两个呢？”
“可以考虑。”
下午两点。
安保团队训练正式开始。
蒋岳站在模拟训练区门前。
“上午练的是身体。”
“下午练的是脑子。”
“安保人员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把危险人员打倒。”
“而是提前发现问题，控制局面，带着保护目标安全离开。”
“接下来，四个人一组。”
“完成模拟护送任务。”
“记住。”
“这是团队训练。”
“个人能力再强，擅自脱离队伍，也算失败。”
方浩扭头看向苏寒。
“这回看我的。”
“上午全让你出风头了。”
“下午是团队项目。”
苏寒提醒。
“不是个人比赛。”
“我知道。”
方浩拍了拍胸口。
“你负责跟着我。”
“我来指挥。”
苏寒认真看了他几秒。
“我突然对下午的训练，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