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训练区被布置成了一家酒店大堂。
有前台、休息区、旋转门和电梯口。
角落里还停着几辆装饰用的行李车。
几名进阶班学员换上便装，分别扮演酒店客人、记者、醉汉和普通路人。
负责被保护的“客户”，则是一具穿着西装的人体模型。
模型脸上戴着墨镜。
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夸张的金色塑料项链。
方浩看着那具假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蒋教官。”
“我们就保护这个？”
“对。”
“为什么不找真人？”
“因为它不会投诉。”
蒋岳面无表情地道：
“而且第一次训练，如果客户是真人，我怕被你们摔死。”
学员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岳指向模拟区另一端。
“你们的任务，是将客户从电梯口护送到门外车辆旁。”
“途中会出现各种状况。”
“负责扮演路人的学员，不会使用真正危险的攻击手段。”
“但他们可能接近、阻拦，或者制造混乱。”
“每组四个人。”
“行动之前有五分钟准备时间。”
“许川、方浩、赵磊、孙鹏一组。”
“方浩担任临时组长。”
方浩精神一振。
“是！”
苏寒轻轻叹了口气。
赵磊听见后问道：
“你叹什么气？”
“提前调整心理状态。”
“他当组长有那么可怕？”
“不好说。”
四个人来到准备区域。
方浩蹲在人体模型旁边，开始安排任务。
“赵磊，你个子大，走左边。”
“孙鹏负责右边。”
“许川，你反应快，走前面开路。”
“我负责贴身保护客户。”
苏寒问道：
“谁观察后方？”
方浩愣了一下。
“后方？”
“四个人全盯前面。”
“后面有人接近怎么办？”
“那你负责后面。”
“前面谁负责？”
“赵磊。”
“赵磊走前面，左侧空出来怎么办？”
“孙鹏补左侧。”
“右边呢？”
方浩皱起眉头。
“怎么这么多问题？”
“人员是有限的。”
苏寒耐心道：
“训练区域不是很大。”
“不需要四个人紧紧围住客户。”
“一个人提前观察路线。”
“两个人在客户两侧保持空间。”
“另一个人负责后方和临时补位。”
“遇到阻拦，优先改变路线。”
“不要在原地纠缠。”
方浩看着他。
“你以前做过安保？”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蒋教官刚才说的。”
“他说这么详细了吗？”
“你没认真听？”
方浩沉默两秒。
“我当时在观察地形。”
“你观察出什么？”
“那个旋转门有点窄。”
“还有呢？”
“前台装饰不错。”
赵磊实在听不下去。
“要不还是让许川安排吧。”
“不行。”
方浩坚决反对。
“教官指定我是组长。”
“这关系到我的领导能力。”
苏寒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三分钟。”
“那就按照你的安排。”
“我负责前方观察。”
“不过遇到问题以后，大家别只等指令。”
“情况变化太快，谁发现问题谁先提醒。”
“可以。”
方浩终于找到一点当组长的感觉。
“各位放心。”
“有我在，这次肯定拿第一。”
训练开始。
第一组由四名进阶班学员组成。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模拟训练。
从电梯口出来后，队形保持得相当稳定。
面对扮演记者的学员围堵，也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利用身体位置隔开人群，继续向出口移动。
即便如此，在接近旋转门时，一名扮演酒店住客的学员突然把行李箱横在通道中央。
队伍被迫改变方向。
另一侧又冲出一名“醉汉”。
虽然最后成功将假人送到终点，沿途还是出现了两次保护空档。
蒋岳给出七十二分。
第二组表现更差。
刚走出电梯，扮演记者的几名学员便举着手机围了过来。
四名保护人员忙着推开人群，反而把“客户”单独留在原地。
一名假装路人的学员轻轻在人体模型肩膀上贴了一张红色贴纸。
代表客户已经遭遇有效攻击。
任务直接失败。
轮到苏寒这一组。
四人先把人体模型从电梯口抬出来。
方浩站在模型旁边，低声道：
“按照计划。”
“许川开路。”
“赵磊左边。”
“孙鹏右边。”
“我保护客户。”
苏寒向前走出几步。
他没有只看正前方。
视线从酒店前台、休息区和两侧通道依次扫过。
模拟训练虽然是假的。
但每一个负责制造麻烦的人，状态都和普通路人存在细微区别。
有人目光一直跟随客户。
有人脚下站位看似随意，却随时能够封堵通道。
还有一人手里拿着报纸，注意力却根本不在文字上。
如果是平常，苏寒一眼便能判断出所有威胁来源。
可现在，他不能表现得过于专业。
于是他只是提醒道：
“前面人有点多。”
“往右走。”
方浩立即道：
“原计划走正门。”
“右边要绕路。”
“正门有三个人等着。”
“看起来像记者。”
“记者怕什么？”
“我们就是训练怎么应对记者。”
方浩坚持原路线。
四个人继续向前。
果然，刚走出十几米，三名扮演记者的学员便围了上来。
“先生，请问您对最近的项目事故有什么回应？”
“听说贵公司存在资金问题，是真的吗？”
“请正面回答！”
几人举着手机和话筒，将道路堵住。
方浩立即上前。
“让开！”
“请不要阻拦！”
扮演记者的学员根本不听。
一边提问，一边继续接近。
方浩试图利用身体挡开他们。
可他注意力全在正面，没有发现右侧休息区里，一名穿着酒店制服的人已经起身。
那人推着行李车，径直向“客户”靠近。
苏寒及时向旁边移动一步。
挡在行李车与人体模型之间。
“先生，麻烦让一下。”
扮演酒店工作人员的学员道。
“后面空间更大。”
苏寒指了指另一侧。
“你可以从那里过去。”
“我车轮坏了，转不了弯。”
“那就先停一下。”
“为什么？”
“通道暂时拥堵。”
两人说话时，行李车忽然向前滑动。
看似失控。
实际上，是对方故意利用车身撞向“客户”。
苏寒伸手扶住车架。
行李车立即停住。
扮演工作人员的学员用了两次力，都没能再向前移动半分。
他惊讶地抬起头。
苏寒笑了笑。
“车轮坏了。”
“确实不太安全。”
“你先修修。”
说完，他轻轻将行李车推到旁边。
扮演工作人员的学员跟着车连续退了几步。
连人带车一起离开通道。
另一侧，方浩终于带着队伍摆脱“记者”。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怎么回事？”
“行李车故障。”
“解决了。”
几人继续向前。
经过前台时，一名穿着西装的男子突然冲出来。
“赵总！”
“赵总，我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我有重要情况汇报！”
他一边喊，一边向人体模型靠近。
赵磊立即伸手阻挡。
“请保持距离。”
“我真是公司员工！”
西装男子情绪激动。
“我有工牌！”
“让我过去！”
他说着便伸手往怀里掏。
方浩神情一紧，下意识抓住对方手腕。
“别动！”
西装男子立即喊道：
“打人了！”
“安保人员打人了！”
整个酒店大堂的人都看了过来。
几名“记者”也再次围拢。
方浩一时有些慌乱。
“我没打你。”
“我只是让你别乱动。”
“你抓我手了！”
“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你们公司保镖打人！”
局面一下变得混乱。
孙鹏和赵磊都把注意力放在西装男子身上。
“客户”两侧再次出现空档。
一名拿着相机的“记者”趁机靠近。
相机包几乎已经碰到人体模型。
苏寒从后方补位。
先用身体隔开对方，又对方浩道：
“松手。”
“可他刚才往怀里掏东西。”
“工牌已经露出来了。”
苏寒指了指西装男子胸前。
对方从怀里掏出的，确实只是一张员工证。
方浩只能松开手。
苏寒看向西装男子。
“你说有重要情况汇报，可以把姓名、部门和联系方式留下。”
“我们会安排专人联系。”
“现在现场人员太多。”
“为了你和客户的安全，不能直接接触。”
“我的事情特别急！”
“越急越要留下能够核实的信息。”
“否则就算让你过去，也没有人能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
西装男子愣了一下。
他原本的任务，是设法靠近客户。
如果受到粗暴阻拦，便大喊大叫吸引注意。
没想到苏寒既没有推他，也没有和他争论。
只是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十分合理的处理方式。
继续纠缠，反而显得不正常。
“我……我可以留下信息。”
“前台有纸笔。”
苏寒指了指旁边。
“麻烦去那里登记。”
“我们会转交。”
西装男子只能退出通道。
蒋岳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这一幕，眼中多了一丝赞赏。
“这个许川，判断不错。”
罗诚站在旁边。
“不只是判断。”
“他从一开始就发现那个假工作人员有问题。”
“行李车撞过来的时候，他的位置刚好能够拦住。”
“巧合？”蒋岳问。
“不像。”
“继续看。”
队伍来到旋转门前。
出口已经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名抱着文件的女学员忽然从侧面跑出来。
她脚下一滑。
整个人摔倒在地。
文件散落一片。
方浩下意识停步。
“有人摔倒了。”
“别停。”
苏寒提醒。
“赵磊和孙鹏继续带客户出去。”
“方浩，你在客户身边。”
“我留下看一眼。”
“可她受伤了。”
“所以我留下。”
苏寒走向倒地的女学员。
同时示意其他人继续移动。
方浩犹豫一下，终于没有违抗。
三个人护送着人体模型通过旋转门。
女学员捂着脚踝，表情痛苦。
“我的脚好像扭了。”
苏寒在距离她一步的位置停下。
没有立即蹲下。
“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
“头有没有碰到地面？”
“没有。”
“除了脚踝，其他地方疼不疼？”
“不疼。”
“那你先别乱动。”
苏寒抬手示意远处的模拟工作人员。
“麻烦联系医务人员。”
女学员忽然伸出手。
“你能不能先拉我起来？”
“不能。”
“为什么？”
“脚踝情况没有确认。”
“强行站立可能加重损伤。”
“而且我的客户还在前面。”
女学员无奈地松开手。
她原本计划在苏寒靠近时，将红色贴纸贴在他身上。
代表保护人员被吸引注意。
谁知道对方从始至终都保持安全距离。
不给任何接近机会。
“任务结束！”
蒋岳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
所有扮演路人的学员停止行动。
苏寒转身走向出口。
方浩已经站在车辆旁边等他。
“怎么样？”
“摔倒的是假的。”
“我就知道！”
方浩一拍大腿。
“她刚才出现得太巧了。”
“那你为什么停下？”
“我有爱心。”
“安保任务里有爱心没问题。”
苏寒道：
“但得先确定谁负责客户。”
“幸好你提醒了。”
方浩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然我可能过去扶人。”
评分很快出来。
八十四分。
暂列所有队伍第一。
方浩看到分数，顿时兴奋起来。
“看见没有？”
“这就是我的领导能力！”
赵磊忍不住道：
“你确定？”
“刚才路线是许川提醒的。”
“行李车是许川拦的。”
“闹事的人也是许川处理的。”
“最后摔倒那个，还是许川留下查看。”
孙鹏认真总结：
“你主要负责把假人抱出去。”
方浩不服。
“没有我抱假人，任务能完成吗？”
“假人也很重要！”
“这是团队功劳。”
苏寒打圆场。
“方浩作为组长，至少没有把客户丢下。”
方浩点头。
“还是许川公道。”
苏寒继续道：
“只是差点丢了两次。”
方浩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蒋岳走到四人面前。
“八十四分。”
“成绩不错。”
“但问题也很明显。”
他先看向方浩。
“作为组长，注意力太容易被现场情况吸引。”
“记者围堵时，你只想着怎么推开他们，没有考虑改变路线。”
“有人情绪激动，你第一反应是控制手腕。”
“动作没有错。”
“可你没有先判断对方是否真的存在威胁。”
“真正执行任务时，每一个不必要的动作，都可能引发更大舆情。”
方浩收起嬉笑。
“明白。”
蒋岳又看向赵磊和孙鹏。
“你们两个服从意识不错。”
“但过度依赖组长指令。”
“现场情况变化以后，缺乏主动补位。”
“回去复盘。”
“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寒身上。
“许川。”
“在。”
“你以前真没做过安保？”
“真没有。”
“刚才是谁教你那么处理的？”
“没人教。”
苏寒想了想。
“我以前做设备维护，经常进入客户单位。”
“人员发生争执，首先要解决问题。”
“不能把事情越闹越大。”
“至于路线和站位……”
他指了指模拟大堂。
“哪里人多，哪里不好走，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属于常识。”
方浩在旁边小声嘀咕：
“为什么你的常识跟我们的不一样？”
苏寒转头。
“可能因为我理论考了九十六。”
方浩顿时闭嘴。
下午的团队训练一直持续到五点。
除了护送模拟客户，还有火灾疏散、人员纠纷处理和简单急救。
每一个项目，苏寒都将成绩控制在优秀范围内。
不拿第一。
也不犯明显错误。
可几名教官还是逐渐注意到了他。
因为他太稳定了。
体能训练不抢第一，却从未出现动作变形。
格斗训练不主动进攻，却很难被真正击中。
团队训练不争指挥权，却总能在出现问题时及时补位。
真正厉害的人，不一定每一次都出尽风头。
而是无论放在什么位置，都不会成为队伍里的短板。
训练结束前，蒋岳宣布当天综合结果。
“八名试训人员。”
“今天全部通过。”
方浩顿时欢呼一声。
“蒋教官万岁！”
蒋岳看向他。
“训练厅再跑十圈。”
方浩的欢呼戛然而止。
“为什么？”
“扰乱训练秩序。”
“现在已经结束了。”
“所以十圈变五圈。”
“还讨价还价吗？”
“不用了。”
方浩转身开跑。
跑出几步后，他又回头喊道：
“许川，陪我！”
“我为什么陪你？”
“团队精神！”
“训练已经结束。”
“你不能这么无情！”
“理论题里没有陪队友罚跑这一项。”
“你九十六分了不起啊？”
“目前来看，确实有点用。”
训练厅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苏寒最终还是陪方浩跑了五圈。
两人从训练厅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方浩双手撑着膝盖。
“许川。”
“嗯？”
“从明天开始，我一定要在某个项目赢你一次。”
“为什么？”
“尊严。”
“你可以挑理论。”
“滚！”
晚上七点半，苏寒回到合租房。
刚开门，一股浓郁的药油味便扑面而来。
客厅茶几上摆着药油、膏药、热毛巾和一瓶矿泉水。
唐佳怡和周楠并排坐在沙发上。
像是等待伤员归队。
“回来了？”
唐佳怡立即站起来。
“伤哪儿了？”
“没伤。”
“别逞强。”
“训练第一天，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真没有。”
周楠上下打量他。
“走路正常。”
“脸上也没有淤青。”
“可能是内伤。”唐佳怡分析。
苏寒无奈地放下运动包。
“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么希望我受伤？”
“不是希望。”
“是提前做好准备。”
唐佳怡拿起药油。
“衣服掀起来。”
“我看看腰和肩膀。”
苏寒后退一步。
“男女有别。”
“昨晚住进来时，你怎么没说男女有别？”
“昨晚没要求掀衣服。”
周楠在旁边笑出了声。
“他还能开玩笑，应该真没事。”
“训练怎么样？”
“挺有意思。”
“打架了吗？”
“正式名称叫格斗训练。”
“区别呢？”
“打架可能进派出所。”
“格斗训练结束能去食堂吃饭。”
唐佳怡问道：
“你赢了没有？”
“没有输。”
“什么意思？”
“我主要负责防守。”
“坚持一分钟就算通过。”
“那就是没赢。”
“也没挨打。”
苏寒看了一眼桌上的药油。
“这个可以退货了。”
“不能退。”
唐佳怡将药油重新塞进他运动包。
“明天还得训练。”
“今天没挨打，不代表明天没有。”
苏寒点头。
“行。”
“那就留着。”
周楠合上手里的书。
“今天谁做饭？”
客厅安静下来。
两个女孩同时看向苏寒。
苏寒指了指自己。
“我训练一天刚回来。”
唐佳怡道：
“我们上班一天也刚回来。”
“我还跑了五公里，扛了三趟沙袋，做了格斗训练和团队训练。”
“我今天开了四个会。”
周楠也道：
“我做完两份运营方案，背了两百个单词，还刷了一套考研真题。”
三个人互相看着。
谁也不肯先让步。
最后，唐佳怡拿出手机。
“点外卖吧。”
“同意。”
“二比一，通过。”
苏寒靠在沙发上，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