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早上六点四十分。
“三室一厅”合租群里，周楠发出了一条消息。
“@许川，起床没有？”
五秒后，苏寒回复。
“起来了。”
唐佳怡紧跟着发出一句。
“今天考核，早餐多吃两个鸡蛋，别饿着。”
苏寒：“已经吃了。”
周楠：“药油带了吗？”
苏寒：“为什么考核还要带药油？”
唐佳怡：“防止被人打。”
苏寒：“我训练一个月，也没用过一次。”
唐佳怡：“有备无患。”
苏寒：“你们买的那瓶药油，再放两个月就过期了吧？”
唐佳怡：“所以才让你抓紧用。”
苏寒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好几秒。
药油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开始需要为了避免过期，专门想办法用掉了？
他将手机收起，背上运动包，走出房间。
一个月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最开始，唐佳怡和周楠睡觉前还会下意识检查房门有没有反锁。
如今苏寒早上做完早餐，她们甚至敢穿着睡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来抢最后一个煎蛋。
客厅里的合租规定也从最初的六条，扩展到了二十三条。
其中十四条与苏寒有关。
比如，不准在冰箱里存放来源不明的高蛋白食品。
不准把晾衣架摆得像训练队列。
不准在客厅半夜做俯卧撑。
洗澡之前必须提前在群里通知。
做饭的人拥有当天免洗碗权。
还有一条是唐佳怡强烈要求加上的。
许川不准把所有青菜都炒成同一个味道。
这一个月里，苏寒已经彻底适应了许川的生活。
白天，他在苏氏武道中心接受训练。
晚上回到合租房，偶尔做饭，偶尔陪周楠讨论她做错的逻辑题，也会听唐佳怡吐槽工作上的各种奇葩客户。
没有任务时，他和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已经没有太大区别。
至少两名室友是这样认为的。
苏氏武道中心那边，八名试训人员最终全部通过了三天试训。
正式进入安保储备班后，训练强度明显增加。
基础格斗、团队配合、风险判断、法律法规、急救处理和车辆安全，每一项都有单独的教练负责。
每周还有一天，要前往苏氏集团旗下的合法射击馆进行安全课程和基础训练。
对普通学员而言，这一个月很辛苦。
对苏寒而言，最大的难度却不是训练。
而是隐藏实力。
跑步不能太快。
力量不能太大。
反应不能过于明显。
格斗时既要展现一定天赋，又不能使用苏家拳和部队格杀术。
射击时还得故意让几发偏离中心。
这种感觉，就像让一个大学老师回到小学一年级参加期末考试。
题目不能答得太快。
字不能写得太漂亮。
偶尔还得故意算错一道加减法。
偏偏方浩一直盯着他。
一个月以来，方浩最大的训练目标，已经从进入苏氏安保集团，变成了至少在一个项目上正面击败许川。
可惜直到月度综合考核前一天，这个目标也没有实现。
不是方浩太弱。
恰恰相反，他的格斗基础在同期学员里算得上相当出色。
理论成绩也从第一次的七十九分，稳定提升到了八十分以上。
最高一次甚至考了八十九。
为此，他连续炫耀了整整三天。
只是每次和苏寒分到一组，他总会遇到一点小问题。
格斗训练时，攻击打不中。
体能训练时，前半程领先，后半程莫名其妙被超过。
团队模拟时，方浩负责指挥，最后得分最高的评价却总是落在苏寒身上。
就连最简单的安保理论，苏寒也没有低于九十五分。
方浩甚至一度怀疑，许川背后一定有一个专门针对自己的秘密组织。
上午七点二十分。
苏寒刚走进训练中心，便看见方浩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新发的考核服，头发也专门修剪过。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
“许川。”
方浩走过来，神情严肃。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苏寒脚步不停。
“什么最后一次？”
“在你进入重点培养名单之前，堂堂正正赢你一次。”
“名单还没公布。”
“我已经打听过了。”
方浩压低声音。
“这次月度考核结束，综合成绩排名前五的人，会被列入重点培养名单。”
“提前进入进阶项目组。”
“训练资源、课程标准和工资待遇都会提高。”
“那跟你赢不赢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方浩认真道：
“你要是进了重点培养组，我没进去，咱们以后训练时间都不一样。”
“我再想找你比，就得预约。”
“你可以努力一起进去。”
“说得简单。”
“前五名除了你，韩东、刘威和老学员陈峰基本已经占了三个。”
“剩下名额一堆人抢。”
方浩指了指自己。
“我现在综合成绩排第六。”
“那不是只差一名？”
“第五名比我高零点七分！”
“零点七而已。”
“那也是分！”
苏寒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好好考。”
“你不是说一定要在某个项目上赢我吗？”
“对。”
“射击、理论、体能、格斗，你准备选哪个？”
方浩沉默片刻。
“我准备选择团队项目。”
“为什么？”
“一个人打不过你，我可以依靠队友。”
“这不算正面击败吧？”
“团队实力，也是个人领导能力的一部分。”
“你这个解释，有点像给自己留后路。”
“少废话。”
方浩指着他。
“今天咱们不同组。”
“最后看总分！”
八点整。
参加月度考核的六十三名安保储备学员，全部在训练大厅集合。
除了蒋岳和各科教官，现场还多了十几名来自苏氏安保集团的评审人员。
这些人有集团人事部门负责人，也有各项目组的安保主管。
月度考核不仅决定学员能否继续留下。
同时也是各部门提前观察人才的机会。
表现突出的人，在完成训练以后，会直接被相应项目组选中。
蒋岳站在队伍最前方。
“今天的月度综合考核，共分为五项。”
“体能、格斗、理论、合法射击和团队任务。”
“满分五百分。”
“四百分以上为优秀。”
“三百五十分以上为合格。”
“低于三百五十分的学员，接受一次补考。”
“补考仍未通过，结束训练协议。”
训练大厅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
一些基础不太稳定的学员，下意识握紧拳头。
蒋岳继续道：
“考核成绩不是全部。”
“教练组还会综合评估你们一个月以来的纪律、态度和团队表现。”
“安保人员最忌讳的，就是个人能力很强，却无法服从团队安排。”
“所以，无论任何项目，不准为了分数恶意影响其他人。”
“明白了吗？”
“明白！”
“第一项，体能综合考核。”
“所有人前往室外训练场。”
室外训练场已经提前设置完毕。
考核内容由长距离负重、短距离折返、越障和力量耐力组合而成。
既测试爆发力，也测试持续稳定性。
方浩站在起点线上，不停活动脚踝。
“许川。”
“嗯？”
“这次你别再藏了。”
“我藏什么？”
“你每次跑步都卡在前十。”
“快的时候第六，慢的时候第九。”
“一个月下来，误差小得跟定时器一样。”
“因为我发挥稳定。”
“你那不叫稳定。”
方浩盯着他。
“你那叫控分。”
旁边的赵磊也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奇怪。”
“上周负重跑，你最后一公里明明还有力气。”
“为什么不过韩东？”
“别人跑第一，我为什么一定要超过？”
苏寒反问。
“训练达到标准就可以。”
方浩一脸痛心。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竞技精神都没有？”
“我进的是安保公司。”
“又不是参加奥运选拔。”
“各就各位！”
裁判员的声音打断众人。
哨声响起。
六十多名学员同时冲了出去。
方浩这一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开局猛冲。
一个月的训练，终于让他学会了分配体力。
前半程，他始终跟在第一梯队末尾。
苏寒则保持在第八名左右。
前方学员跨越矮墙、绳网和模拟障碍区，队伍不断拉开。
到负重阶段时，已经有人明显掉队。
方浩扛起训练沙袋，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经过苏寒身边时，他还不忘提醒一句：
“我现在第五！”
“看见了。”
“你第八！”
“我知道。”
“零点七分今天就能追回来！”
“留点力气说话不好吗？”
“影响呼吸。”
“我这是用语言给自己打气。”
方浩说完，又加快了速度。
苏寒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这一个月，方浩确实进步很大。
一开始，他有格斗基础，却太喜欢表现。
体力分配、团队意识和现场判断都存在明显问题。
如今虽然嘴还是一样多，训练时却稳重了不少。
最后两公里，几名原本冲得很快的学员逐渐降速。
方浩从第五追到第四。
他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苏寒仍在第八。
“稳了！”
他心中一喜。
只要第一个项目领先，后面便有机会拉近总分。
可最后五百米，方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稳定的脚步。
苏寒从第八名缓缓追了上来。
先超过第七。
再超过第六。
最后来到第五。
“你又来？”
方浩喘着粗气。
“我没超过你。”
苏寒道。
“可你跟得太近了。”
“终点就在那里。”
“总不能不跑。”
“你不准最后几十米突然加速。”
“放心。”
“真的？”
“真的。”
方浩这才转头继续冲刺。
两人一前一后通过终点。
方浩第四。
苏寒第五。
方浩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抬头看见苏寒只是呼吸稍快，他顿时又觉得不对。
“你明明还能跑。”
“考核结束了。”
“为什么继续跑？”
“我要的是你的真实成绩。”
“这就是真实成绩。”
“那你发誓。”
“考核规定里没有这一项。”
方浩指着他。
“你果然控分！”
蒋岳走过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方浩。”
“到！”
“体能考核结束以后，还有力气聊天？”
“报告教官，我在提出合理质疑。”
“许川疑似故意控分。”
蒋岳转向苏寒。
“你控分了吗？”
“没有。”
“他不承认！”
“你有证据吗？”
方浩张了张嘴。
“没有。”
“没有就去拉伸。”
“十分钟后进行力量测试。”
“是。”
方浩走出几步，又小声嘀咕道：
“迟早让我抓到。”
体能综合考核结束。
苏寒九十四分。
排名第五。
方浩九十五分。
排名第四。
看见成绩的那一刻，方浩激动得差点抱住计分员。
“赢了！”
“我终于赢了一次！”
他拿着成绩单跑到苏寒面前。
“看见没有？”
“九十五比九十四！”
“整整一分！”
苏寒点头。
“恭喜。”
“你怎么一点都不难受？”
“为什么难受？”
“你输了。”
“这只是一个项目。”
“输了就是输了。”
方浩昂起脑袋。
“今天中午，我请你多吃一个鸡腿。”
“这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关怀。”
“谢谢。”
“能换成排骨吗？”
“你要求怎么这么多？”
“鸡腿最近吃腻了。”
方浩看着他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胜利少了点味道。
“你是不是故意输的？”
“刚才蒋教官已经问过了。”
“我没控分。”
“真的？”
“真的。”
“那行。”
方浩重新高兴起来。
“今天你终于得承认，体能不如我。”
苏寒认真点头。
“至少成绩单上是这样。”
上午十点。
第二项格斗考核开始。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防守。
所有学员按照训练时间和能力进行分组。
基础班采取动作评定和限制性对抗。
进阶班则进行完整的实战考核。
每场三分钟。
由三名教练同时打分。
苏寒抽到的对手，是训练时间超过五个月的陈峰。
陈峰二十七岁。
进入武馆之前练过多年散打，进阶班综合排名第二。
他走上训练区域时，方浩脸上的兴奋顿时少了一些。
“许川运气怎么这么差？”
韩东站在旁边。
“陈峰的实战能力，在整个储备班都能排进前三。”
“输了也正常。”
“可输得太难看，会影响总分。”
方浩皱眉。
“他上午体能才九十四。”
韩东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一直想赢他吗？”
“我是想堂堂正正赢。”
“不是看他因为抽签倒霉丢分。”
训练区域内。
陈峰戴好护具。
“听罗教官说，你防守很强。”
“一般。”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峰笑道：
“训练一个月，你跟谁对抗都没主动进攻过。”
“今天是考核。”
“总不能继续只防守吧？”
“那就试试。”
裁判示意双方准备。
哨声响起。
陈峰率先发动攻击。
他的风格十分稳健。
不盲目抢攻，也不做夸张动作。
每一次拳腿组合都保留退路。
苏寒一边应对，一边控制自己的反应。
他没有使用任何超出社会格斗范畴的动作。
步法、格挡和反击，全部来自最常见的散打与自由搏击技术。
第一分钟，双方互有攻防。
有效击打次数接近。
第二分钟，陈峰逐渐增加压力。
苏寒依然不紧不慢。
有机会时反击。
没有机会便主动拉开距离。
看台上的评委不断记录。
“许川的实战意识不错。”
一名项目主管评价道：
“技术不算特别漂亮，但很实用。”
“动作没有多余消耗。”
“心理也稳定。”
另一人点头。
“他入训才一个月？”
“对。”
“以前没有正式比赛记录。”
“值得重点观察。”
最后三十秒，陈峰试图建立明显优势。
他连续逼近。
左拳虚晃后，一记扫腿直奔苏寒腰侧。
苏寒抬臂挡住。
同时向前半步。
肩膀轻轻撞在陈峰胸口。
陈峰重心不稳，后退两步。
苏寒没有追击。
反而主动回到安全距离。
哨声随即响起。
三分钟结束。
三名教练打分。
二十九比二十八。
苏寒以一分优势获胜。
陈峰摘下护具。
“厉害。”
“你最后如果追上来，我可能会再丢两分。”
“时间快到了。”
苏寒笑道：
“没必要冒险。”
“难怪教练都说你稳。”
陈峰伸出拳头。
“以后进入项目组，有机会一起合作。”
苏寒与他轻轻碰拳。
“好。”
格斗成绩公布。
九十六分。
至此，苏寒两项总分一百九十。
暂列所有学员第三。
方浩盯着成绩榜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向食堂走去。
苏寒叫住他。
“你去哪？”
“买排骨。”
“为什么？”
“上午我赢了你一分。”
“格斗你又赢回去了。”
方浩叹了口气。
“中午还是得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