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紧任务重,收拾完行李已经是深夜,也来不及再挨个和家里的毛孩子们打招呼,天还没亮,载着陆霄和聂诚的车子就出发了。
聂诚开车,陆霄坐副驾。
后座和车里各个角落,塞满了“便携搜索小队”的成员。
揣着几个没怎么出过门的出门,就注定了这一路安静不了。
头一个出状况的,是鼠兔。
车开出去还没到一个钟头,那只本来还揣着“为蝶蜜而战”的雄心壮志、蹲在专用小箱子里的鼠兔,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下去。
-金主爸爸……
它趴在箱子壁上,声音有气无力,还直往上哕:
-还有,还有多久到啊……
-我脑袋……我的脑浆子都要晃出来了……
它圆滚滚的身子瘫成一滩,四只小爪子有气无力地扒着箱子边儿,活像一块被人揉过的、正在缓缓融化的年糕。
“晕车了?”陆霄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忍会儿啊,头一回坐车都这样,睡一觉就好了。”
-我这不是第一次坐车……但是这车咋比上次运我们去基地的那个车还晃啊……
-我睡不着啊……一闭眼晃得更厉害了……
鼠兔哼哼唧唧,末了还不忘可怜巴巴地补一句:
-金主爸爸,我这……这也算工伤吧?工伤是不是得加钱……加蝶蜜……
“晕着晕着还没忘了涨工资是吧。”
陆霄哭笑不得:
“行,加。回头给你多分一颗,你先给我把胃里的东西稳住了,别吐车上。”
-唔……努力……
旁边它那位银灰色的仙女未婚妻倒是没什么事,凑在它身边,笨拙地用小脑袋蹭了蹭它,无声地安慰着。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怎么到哪都晕车……
鼠兔苦兮兮地把脑袋埋进银灰色小鼠兔的怀里。
这边天选打工兔刚蔫下去,另一头又热闹起来了。
焰色小蛇姐弟俩起码还跟着陆霄逛过大集,小雌蝶却是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出过门。
外面的世界,对于它来说简直太新鲜了。
就算是是路边那一根接一根齐刷刷立着的电线杆也新鲜。
小雌蝶一下就找到了乐子。
-一根!
它盯着一根电线杆“唰”地掠过,兴奋地报数。
-两根!
-三根!
每过一根电线杆,小雌蝶就兴奋地报一个数。
陆霄见它开心,笑了起来,也不打断它,就安安静静听它数。
但是数着数着,变数来了---原本隔老长一段才有一根的电线杆多了起来。
进入的这个路段原先的老旧电线杆废弃了但是还没拆除,小雌蝶的计数量一下子翻了个倍。
再加上大数字对它来说也不够熟悉,刚刚还数得很流利的它一下子卡起壳来。
-九十八,九十九……爹爹,九十九后面是什么来着?
“是一百。”
-噢,一百,一百一,一百二……一百十……哎呀不对,刚刚好像有没有数到的!
小雌蝶一下子急了:
-爹爹你快让小聂叔叔回去,我没数到……现在更多了!
“这个可不行往回倒啊,要不你从头数呢?”
听到小蝴蝶要求的聂诚笑道。
-我不要我不要嘛!
小雌蝶气恼,但是陆霄出门之前叮嘱过它,操纵汽车的人在开车的时候不能捣乱,不然很危险,它只能把气撒在陆霄身上:
-臭爹爹臭爹爹呜呜呜……
“又怪我啦?!”
陆霄一脸无辜。
-对哦,不能怪爹爹。
急于寻找一个背锅对象的小雌蝶一眼盯上了后座上摊成一滩的鼠兔,飞过去扑打它:
-都怪你都怪你!
正晕头转向极力克制自己的鼠兔那叫一个冤枉:
-咋就怪我了啊!……
但是一张嘴,嗓子眼儿里的东西就控制不住开始往外涌了。
-哎?!有吃的!
敏锐察觉到气味的焰色小蛇姐弟俩当即冲到鼠兔身边,听到动静意识到不对的陆霄一回头崩溃发现俩小蛇已经美滋滋吃上了,想伸手去拦奈何在副驾又够不到。
大写的鸡飞狗跳。
世界喧闹,但安姐不动如山。
它平时上网冲浪冲得多,师姐也宠着它,坐车这种体验虽然不算频繁,但是也是有不少次的。
所以比起新鲜得不行的小家伙们,安姐就稳当多了---加急寄过来的平板和手机陆霄都带在身上,这会儿平板放在那儿,安姐正在上面爬来爬去打游戏。
但没过多久,陆霄就发现它挪动的步子变得烦躁起来,八条腿点得“哒哒”响,最后更是直接跳到陆霄的手上:
-小师弟,小师弟!这破地方怎么回事儿啊。
-我的网呢?我的网怎么没了?我日常还没做完呢!
陆霄瞥了一眼手机---信号格果然只剩了孤零零一格,还在那儿一闪一闪,随时准备罢工。
“这段路信号不好。”他解释,“过一段应该能好点,你先忍忍。”
-忍忍?
安姐的声音一下就拔高了,充满了怨念:
-我打战场呢!等会信号来了黄花菜也凉了!!
陆霄:……
“……安姐,咱这趟是来办正事儿的。”
-正事儿我知道啊!
安姐理直气壮:
-打游戏也是正事儿啊!战场给的箱子能开出好东西来的!拿不到四舍五入我亏一个亿好不好!
陆霄决定不跟它掰扯这个了。
跟一只沉迷网游的蛛讲“网瘾不好”,纯属对牛弹琴。
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晃晃悠悠,开到天色已近黄昏之时,终于到了之前的入山口。
陆霄还特意去那村子里看了一眼,老头儿原来住的院子果然已经空了。
倒是没骗人,是真的搬走了。
准备上山,车肯定是开不进去了,剩下的路都得靠腿。
一行人在山脚下扎营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正式进山。
这次上山虽然也算是直奔目的地,但是中间也有停下来探索岔路的时候---上次老头带着他们上山,因为对路况不熟,而且也不好耽误人家的时间,有好些想去看看的地方陆霄都没开口。
这次是自己人了,自然得把每一处都查探仔细了。
越往山的深处走,陆霄就越觉得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聂诚比他先开了这个口。
这小子在前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开路,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一脸陶醉。
“陆哥,你有没有感觉到?”
他咂摸着,语气里透着股新鲜劲儿:
“这林子里的味儿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啊。”
“上回咱来的时候才刚开春没多久,林子里光秃秃冷冰冰的,压根看不出来后面能活得这么好。”
他越说越来劲:
“你不觉得吗?这会儿这里的感觉,有点儿……有点儿像当初在昆仑山那核心区里头的那个感觉了!就那种生机勃勃的、憋着股劲儿往外冒的感觉!”
陆霄一开始只是点头附和:
“嗯,是有点儿。入夏了,草木旺,是这个理儿。”
这话他答得没过脑子。
夏天了,万物生发,山林里生机盎然,这再正常不过。
可附和完这句,他自己脚下的步也顿住了。
不对。
他也学着聂诚的样子,停下来,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去感受了一下周遭。
然后他就发现……
这感觉,不一样。
聂诚说的那种“生机勃勃”,没错,是有。
可那只是浮在表面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是抽芽的枝、是返青的草、是林子里嗡嗡乱飞的虫和啁啾的鸟儿。
但在那层生机底下,还藏着另一种东西。
一种更深、更沉、更玄奥的东西。
它不在草木上,也不在虫鸟间。
它像是从这片山林的骨头缝里、从最深的地底下,一丝一缕地渗上来的。
平和,浩瀚,绵长。
那是一种……让他很熟悉的感觉。
陆霄的心快速地鼓动起来。
在昆仑山核心区的最深处,在小白的洞穴附近,那里的林子曾经也给他类似的感觉。
……是“源”的气息。
……
夜里一点前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