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望着天际寒水滔滔,目光扫过面色青黑,怒火中烧的郭白猿、扶风、南浦....
他大袖一甩,嗤笑道:「诸位尽可动手。
方才试剑,某还未尽兴。」
「但,生死自负!」
「铮!」
三阴法剑灵性喜悦,回应主人执意,剑声清越,直冲上九霄,凶厉剑意直刺众修神魂。
「噔!」郭白猿、扶风、南浦面色微变,齐齐後退半步。
「好凶厉的剑修!」
「溟霜泽机缘,又引来这般人物?」
「剑修善绝争一线,斗法恐怖,扶风、南浦小心。
「6
「,郭茂行眉头一皱,靴下寒水涌动,如水银般蔓延开,护住郭家三位真人。
余鸿渐被斩,家族面皮被剥乾净,郭家真人愤怒至极,通体气机汹涌澎湃,宝光冲霄。
徊,清风吹拂,空中白云变花,无一人敢出手。
甚至在凶厉剑意下,一寸寸收敛宝光,不断後退,示意并无恶意。
结丹中期的剑修,性子又暴躁,还是莫要颜面。
性命方为第一。
「杀性太强了!」
郭蓁蓁眸中幽沉,袖中缕缕青辉飞出,包裹着一团宝光。
宝光散去,一面黝黑法盾庇护自身。
「这般修士,我把控不住。」
她欲要驱使青衫客,火中取栗的念头,在令余鸿渐一分为二皎洁剑光下,早已被斩得不存分毫。
剑修并不可怕,终究能沟通、交易、收买。
润物无声,灵物腐蚀,百链钢也可化作绕指柔。
但这青衫客,只为省下些许口舌,就悍然拔剑立威,剑斩结丹真人————
「我还是怕了————」郭蓁蓁撩起鬓角乱发,喃喃自语,身形悄然後退。
「真是剑疯子!」
是啊,真是个剑疯子!」
郭白猿心中应和,气机蔓延至扶风、南浦之上,三人同修多年,气机交叠。
青、黄、白三色宝光化作层层光幕,阻隔锋锐剑意。
三人默契联手,不为杀敌,只为在这青衫客剑锋下自保。
「剑光分化,杀意至纯。
万里冰原之前并未听闻有此人,这青衫客又是哪来的怪物————」南浦童子脚踏青舟,稚嫩的脸上,透出一丝不解。
「莫非大虞七府来人?」
时间一息一息流逝,寒水河上,数位修士对立,青、蓝气机碰撞,将天空一分为二。
「啧。
既然都不出手,那就谈一谈合作。
郭、余交好,终究非是一家。」
方逸剑眉微挑,云淡风轻,似出手斩杀郭家盟友的修士,并非他所为一般。
「本座前来只有一事。
八百里溟霜泽机缘丰厚,有三阶灵穴出世。
其中分属阴、寒灵物与我有大用,我取阴、寒灵物磨砺法剑,道友取走灵脉与他属宝材。
至於余家?」
方逸语气一顿,似笑非笑望着郭茂行。
「道友真与涟水余乾同心协力?」
」
「」
郭茂行眉头微皱,感受着方逸怀中三阴法剑,自刺神魂的锋锐剑意,他陷入沉默。
正如这修士所言,郭、余两家相距不远,寒潮灵窍出世之前,亦有不小矛盾。
如今联手,不过是利益之交罢了。
若有这一位剑修联手。
事有不谐,我拦住余乾,白猿阻住余棋。
这剑修足以令我寒水郭家,占据绝对上风。
「何况————」
郭茂行望着法体一分为二,只留下最後一息生机的余鸿渐。
这剑修已留下投名状,伤而不死,又击碎真丹道基。
余家这小辈即使被救回,也无望更进一步,终生被困在结丹一层。
最妙之处,还留了余鸿渐一条小命。
余乾那边付出些代价,看在灵穴机缘上,他会做出正确选择。
终究只死了一位假丹,与灵窍机缘相比,算不得大事。」
「好恐怖的心机!
出手之时就算计到此事,余家这小辈,这是踢到铁板之上了。
思及对郭家百利而无一害,郭茂行心思一定。
这青衫剑修虽精於杀伐,但修为不过结丹四层,他持镇族之宝足以压制。
如此..
郭茂行靴下寒煞收敛,化作一方玉台,他稽首一礼,举止有度。
「青衫道友,涟水余家之事交由老夫解决。
灵窍之事,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方逸颔首,凛冽杀机收敛,稽首回了一礼。
有了郭家这地头蛇襄助,之後探查灵穴、收集寒煞,亦或是寻找【冰冥玄鹤】宝禁,都方便数倍不止。
且有了这层壳,暗中窥视也能少上九成。
冥霜泽三阶灵窍接连出世,明面上竟一位大真人都无。
都不用动脑,就知晓暗中藏了多少老怪。
如今不过是大机缘还未现世,加上汇通古城秘境一役惨烈,陨了太多真人。
郭茂行目光略过在场修士,既要结盟,就不可怠慢这青衫客。
他大袖一挥,招来容姿出众的小女,开口道:「蓁蓁,你带青衫道友前往望月楼,切莫怠慢道友。」
「是。」郭蓁蓁眉似翠羽,乌发披肩,杏黄衣裙裹着雪肌,莲步轻移至方逸身前。
「道兄且随我来。
望月楼设下【聚灵】、【凝神】、【理气】诸多法阵,乃寒水河两座三阶上品洞府之一。
定能让道兄静心修行,以待灵窍出世。」
「嗯。」
方逸微微颔首,三阴法剑落至身後,古剑回鞘。
他余光瞥了眼百里外的冥霜泽一角,旋即离去。
「被那剑修发现了?」
成片芦苇林中,十余只小鹏排成一线,晃动身子,拖拖地走过。
「噗通!」「噗通!」「噗通————」
一只只小鷈入水,溅起水花,泽泊荡起层层涟漪,始终对芦苇下的阴鸷真人视若无睹。
「为了郭、玉两家挖掘灵窍,借用郭家血脉法宝六合劈地尺,诸位道友可是花了不少气力————」
涟漪逐渐平息,如镜面般倒映着玄金道袍,袍摆滚边绣有北斗,骨节分明双手自袖口探出,执着玉圭。
萧元亨发束紫金冠,玉圭上卦象更迭,演化迷离雾霭。
竟是一位大真人遮蔽身形,从头至尾,观察这寒水河上相斗。
他眸中幽幽,圭上一方道场雏形勾勒,推演气机,标记修士。
「啧,有这剑修作为援手,郭茂行之後探索冥霜泽,定会再大胆些。
如今,要防的是那些老朋友」。」
「汇通惨案之後,这些老东西藏了一个比一个深。」
萧元亨捏了捏眉心,面露无奈,五年前那一役,十余尊大真人陨落,着实令人心中忌惮。
冰原中大真人心生寒意,以为元婴大教要提前清场,心中起了逃离之心。
之後还是色空禅师开口解惑,以三百年声誉为代价,方安抚下人心。
众多大真人才未破釜沉舟,将直下宝地、灵脉,让与妖族。
「但就是如此,这冥霜泽中,大真人也无一位现身。
都惧弓瞄出头鸟,让人群起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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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场好戏,该走了。
否则被老朋友」抓到踪迹,就麻烦了。」
萧元亨轻叹一声,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芦苇林中。
十余里外。
一只黑靴踩在浮萍之上,接着另一只黑靴落下,披着大氅的人影身形倏忽一滞。
「没人?」
鬼甲望着成片芦苇林,三五小鹏在水面嬉戏,一丝修士气机也无。
「不对,我与色空联手,不该有人会卜错气机。
是走了?」
「让他逃过一劫,本想借他推动大势。」
他冷哼一声,六阴玄气流转,身形逐渐模糊,化作残影。
「出世灵窍涉及广寒宫,机缘不下汇通古城那一役,且看何人先忍耐不住,为我等火中取栗。」
鬼甲心有余悸,低声喃喃:「此次机缘当按住色空,学那玄阳山方逸,待大机缘出世,再掀开底牌。
嘿,初入鬼斧神功阁遗蹟之时,诸多大教的顶尖大真人,可曾将青阳子方逸放在眼中?
最终拜火教、药王谷、四海商盟都未得了大好处,反倒让方逸大赚一笔。」
他心中打定主意,先推动寒水郭家、涟水余家挖掘秘境。
不到关键之时,绝不出手。
「好在有了青衫客,这结丹中期剑修,牵引冻土灵穴也该快些。」
余音袅袅,他消瘦的身形,彻底消失无踪。
「广寒宫中,月桂高悬,这机缘绝不能错过————」
「咕噜噜!」
北十里外,水波荡漾,乌青龟甲扶起,一双幽绿眸子望着寒水河,亦是一尊大妖王暗中潜伏。
「人族————
汇通惨案究竟因果为何,足足两位数的大真人陨落?
让人族这些积年老鬼、散修大魔,乃至大教弟子,都藏头露尾。」
通壳妖王绿豆眼眨巴,龟甲上,古拙纹路流转,演化河洛之象。
「寒水河郭家,涟水余家,四海商盟的柳京、还有玄阳山霍昭、悬剑宗小剑子罗川——
..
这般多结丹修士联手,足以将灵窍破开,引出传承。
之後就看何人技高一筹,夺得大机缘。」
水波荡漾,通壳妖王拨开黑沼,收敛气机,如顽石一般沉入水中。
三者都未察觉,高天之上,一尊古拙祭坛一闪而逝,不满之音响起。
「刚助余鸿渐凝结真丹,就被重创,生死不知。
真是废物一个!」
寒风吹拂,郭家再次恢复往来,不时有灵光起落。
寒水如绸映玉轮,望月楼孤立河滨。
青瓦飞檐衔木影,雕花窗中透着烛温,方逸负手而立,挥手驱走娜美姬。
「本座闭关修行,告诉郭茂行,无事莫要打扰。」
「道兄————」郭蓁蓁欲要开口劝说。
「哗!」
寒风吹拂,楼上檐铃轻颤,荡起细碎流光。
暗香浮气,一杆阵旗摇曳,吞吐云雾,隔绝灵机。
见此,郭蓁蓁心中无奈,福了一礼,方转身离去。
阁楼之中,灵气氤氲化作露水,悬浮在空。
法台前,青铜雕琢的兽首骏貌炉灵香升起,洗涤神魂。
「这洞府不错。
以寒水郭家的底蕴,於三阶中品灵脉中,拔升灵机布置上品洞府,花费代价、心思,都极其巨大。」
方逸大袖一振,灵木雕琢,镜纽遍布巫纹的阴木照形镜升起。
镜面浮光掠影,寒水河畔,亭、台、楼、阁变化,人影婆娑。
芦苇林、青萍水草、幽深水泽、高天云雾之中————
却连一丝人影都未曾映射,方逸眸中忌惮,幽幽道:「锤链出木皇气後,我探查气机之能更上一筹,绝无可能感应错。
芦苇林中前後现身两位,青萍水草上一位,水泽中则是妖族大妖王。
至於高天云层之中,该是一位道场圆满的老怪。」
他盘膝坐於法台之上,眼底精光流转。
「这些大真人吃一堑长一智,一个藏得比一个深————
但为了发掘灵窍,可离不开郭家以血脉祭炼的六合辟地尺,这件地脉一道法宝玄妙。
正好藉此借力打力,将那贩卖【冰冥玄鹤】宝禁的修士搜出。
「无论是否有人算计,看在广寒宫传承的份上。
即使真是诱饵,也有大真人逼着他出现。」
日升月落,黑白交替,转眼已是一月之後。
寒水河,祖祠。
祠中百余魂灯供奉,灯火跳动,似郭茂行烦闷的心思一般。
「足足一月,青衫客既未出手一次,也未离开洞府一回。
这家伙,真是来搜寻机缘的?」
「叩!叩————」叩门声起,行礼问候後,穿着杏黄法袍的郭蓁蓁进入祖祠。
灯火摇曳之下,牌位庄严肃穆,令她话语凝聚,都沉稳三分。
「父祖,这青衫客一月都在汲取寒煞,祭炼法剑。
听闻为此,还与四海商盟柳京、玄阳山的霍昭,起了不少冲突————」
「只是寒煞?」郭茂行略作沉吟,开口道:「前些时日,不是有散修出手上品寒属宝禁。
蓁蓁,你再走一趟,尽量拔高青衫道友斗法之能。」
「遵,父祖法旨!」郭蓁蓁眸中春水流转,化作一汪晶莹。
「蓁,这就去。」
望月楼,云雾包裹,隐有剑鸣铿锵之声传来。
方逸一袭青色法袍,背负古拙长剑,气机愈发深邃。
「看来宝禁之事,已然解禁。」
他低声轻语,旋即指尖法诀变化,祭炼法剑。
「之後,就该给郭、余两家添头,作为寒煞的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