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的工程之一,就是修缮原永年县破败的城墙,要求百姓用一种形如泥浆的新料填补墙缝。
那东西似是比原先的糯米浆还要粘稠,抹进墙缝里,连根筷子都插不进去。
这东西,自然就是水泥了。
百姓干一天修缮城墙的活,可以领到十五个工分,可以兑换一天半的口粮。
除此外,疏通沟渠、挖掘水库、造水车器具,烧窑制瓦......江尘恨不得发动县里所有的人力,以备春时。
同时,县里原先的铁匠铺也重建了起来,之后将会用一整个冬天打造长弓、朴刀。
沈砚秋还组织了妇工队,批量编织草鞋、草席。
布匹棉毡实在太少了。
和朔县的普通百姓平日里穿的都是草鞋,且多是自家编的。
但在妇工队集中编制,不仅能让她们挣些工分换粮,编出的草鞋速度更快、质量也更有保障。
无论是供给团练,还是给那些要下地劳作的青壮,都能省下些时间。
整日泡在妇工队内,连沈砚秋也跟着陈巧翠学会了打草鞋,也算是身体力行了。
各方同时开工,县库的存粮也在飞速下降。
但这些粮食并未消失,不过是从县库,转移到各家各户中,成了今年过冬的存粮。
寒风过境,很快便将和朔县拖入了冬日。
百姓出门日渐稀少,待到年关将近,第三场大雪落下,就不再出门,纷纷开始窝冬。
县中百姓透过窗户,望着漫天飞雪,心里全是庆幸。
谁也没想到今年冬天还能挨过去,家家户户能有存粮过冬。
虽说吃的只是粗粮,很难见到油水,孩童多的人家大概只能吃个半饱,可终究足够他们熬过寒冬了。
等到来年开春,好好耕种劳作。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个冬天,所有人都觉得比往年暖和了些,连柴火都省了不少。
..................
这个冬天,也确实比往年更暖。
还没到三月,积雪便开始消融,封冻的道路重新通行,路上渐渐有了行人。
也正因如此,今年的山匪来得格外早。
大批山匪下山,在和朔县附近游荡,张口便要借粮一万担。
可是经过了去年的修缮,县城几面城墙的缺口已经尽数被堵上,再没有一点缝隙了。
不过,这批流匪根本就没打算攻城,只在县城周边游荡,真正的目标是城外的田地。
和朔县所有的良田,全在城外。
他们不是要攻城抢粮,而是要以破坏春耕为威胁,让和朔县交一批粮食当保护费。
这批山匪中,有不少就是来自十六峪,说不得也是要报去年清荡营剿匪的仇。
可惜,江尘早就知道他们会来,甚至算准了时间。
兴业二十一年,春三月。
流匪于和朔县聚众,索要粮草,县尉麾下百将高坚早设伏兵,从侧翼杀出。
流匪溃散。
团练使丁平领兵追击,斩首八十余级,俘虏三百人。
同月,流匪头领马腊带兵袭城。
县尉江尘领兵出城迎战,一战破之,流匪溃散。
江尘领兵斩首百余级,俘虏二百余人,百姓无不景从。
整个开春、春耕之前,附近几股山匪像是卯足了劲,要从和朔县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只可惜江尘每次都早有准备,每次都是正面迎战,背有伏兵,没给他们打不过就跑的机会。
一抓就是大批的青壮,正好可以补充春耕的人力不足。
接连几次遇挫之后,周围的流匪终于知道和朔县不能惹了,开始朝附近其他几个县发难。
周边的几个县一度都跑来和朔县借兵剿匪。
只可惜江尘只有两个字:不借。
和朔县如今正缺人手,怎么可能再分兵去帮其他的县?
刚刚化冻,江尘就定下了今年的目标。
——把去年抛荒的柳城与永年两县的田地全部耕种起来。
同时恢复两县旁边荒废多年的水利。
为此,他将先锋营的兵士也调动了起来。
每日疏通沟渠,引水灌溉。
县城周围无主的田地,也暂被他收归官田,同时招募佃户耕种。
田地产出为四六分成,官府得四,佃户得六。
且土地、耕牛、农具全部由官府提供。
若是佃户自备种子耕牛农具,则可以得产出的七成。
这种分法,简直丰厚到让人不敢相信,于是不少人都拼命的想要多租田地。
可沈朗又让县中文吏依次清查各家各户青壮人数,登记造册。
若是发现多租田地却无力耕种,导致收成减少的,以妨碍春耕论处。
这消息传出去之后,连带着附近几个县的百姓,都开始偷偷往和朔县跑。
毕竟这里比其他几个县安定的多。
没有流匪袭扰,种同样的田地,能得到的粮食还更多。
而且旁边的沟渠也修好了,听说六七成田地都是水浇田,去晚了可就租不到好田了。
这一来,又惹得周遭几个县向江尘发难
要求他们驱逐流户,否则便要往上告他扰乱春耕。
可惜,他们连流匪也解决不了,拿什么和江尘讲道理。
一番操作下,和朔县的春耕,终于是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赵鸿朗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田地中忙活的身影。
忍不住轻拍墙垛,连道了几声好。
如此,和朔县终于有了点县域的样子,不消两三年,恐怕又能恢复成原本永年县的样子了。
但目光一转,看到旁边凭墙而立的江尘,他心中又是一阵无奈。
如今和朔县已经是只知有县尉,不知有县令了。
所有政务事务,他根本插不上手。
这和朔县,就算是兴盛起来,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倒是可以写成政绩发上去,日后或许能有机会提拔。
可到了别处,就能够做事了吗?
一时间,他又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目光远眺,看到南边,忽然心中一动。
仔细思索许久,才表情纠结地看向江尘:“江县尉,现在县城周围已是欣欣向荣,可柳城乡那边还是有些散漫,不如我带一批人去柳城乡设衙,督促春耕。”
江尘有些讶异地看向赵鸿朗:“大人,柳城乡的城墙可还未修缮,若是有流匪来了,恐怕不好防备。”
原本柳城县的城墙就已经倒塌了大半。
两县合并之后,基本上放弃了那边的城池。
江尘这边急缺人力,不少百姓也被吸纳到和朔县这边来,自然没有人力去修缮城墙。
“这......哪有那么多流匪,就算有,大不了我往这边跑,到时县尉接应我一下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