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真人叹了口气，终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盒，展开来，露出里面一枚赤红丹药。
“我为陛下取水。”
萧承佑吞了丹药，终于闭目，许久之后，才觉得心中烦闷一扫而空，长吐一口浊气。
他连日强撑着的帝王气度渐渐松懈，整个人斜倚在椅子上。
却又觉得燥热难耐，隐隐刺痛，遣人去取了一身粗布衣裳，换掉了身上的锦袍，才觉得身上那股刺痛感消解了不少。
两人相对坐在阁上，清晏取了古琴于琴上拨弄。
珠碎之声震动园中池水，有风袭来，树叶水波一同摇动。
萧承佑微眯了眼：“若是不做帝王，我真想与清晏寻一仙山修道，粗茶淡饭一生足矣。”
清晏抚琴不停，口中淡淡说道：“陛下执掌山河，纷乱起落皆是常态。朝堂纷争也无从避开，不必拿不可为之事为难自己。”
萧承佑稍微打起精神，抬眼看向对面一身道袍的女冠：“真人此前说的龙气在北，可是真的？”
“贫道学艺不精，说错了也有可能。”
“那就是真的！”萧承佑声音微微拔高：“我亦觉得，天下本该是以北御南，而不是以南御北。”
“只是北地缺粮，只等运河疏通，我便迁都，届时天下便尽在我手中了。”
清晏真人再未说话，琴声渐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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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苏绰部。
自那一战后，赤狄部也被打散，带着两百余骑往北逃去，不知投靠了哪个大部落。
苏绰部自然而然的，一跃成为附近的第一大部落，吞并了周边四五个大小部落，如今也越发兴盛起来。
此时，远远看见一支商队从山道上下来，拔突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对着领头的人伸开双臂，两人对抱了一下，拔突高声说道：“胡掌柜，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了！”
过来的人自是胡四海。
胡四海笑着应答，随后伸手，从后方拿出一块上好茶砖：“这可是这次最好的茶砖，我一共只带来了五块，有一块是你的！”
拔突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悄无声息地将那大块茶砖塞进自己的皮裘中，拉着胡四海往部落里进。
跟在胡四海身后的众人立刻在部落外扎下临时帐篷，卸下牛车货箱，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胡四海被拔突拉着进了部落喝奶茶，但商队过来的消息很快传遍部落，牧民陆续聚拢过来。
不少人身着老旧破皮裘，目光灼热地盯住中原运来的货物。
草原冬日苦寒，皮袍沉重，家家户户都盼着能换上中原的布匹，给自己缝一件内衬。
最金贵的，却还是铁器，在这里比金银还抢手，一口上好的铁锅便能换一头肥硕的羊羔。
临时集市就此铺开，混杂着生硬的汉话与北狄方言，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
最畅销的，自然是茶砖、布匹、铁器。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着，生怕货物被抢完。
不过其中还掺杂着一些颇为特殊的喊声：“肥皂，给我一块肥皂！我用一张羊皮来换！”
跟着胡四海过来的行商张口应答：“不要一张，半张羊皮就能换一块肥皂！”
“那我要两块！”
有人回头看向喊话的那人：“乌洛，你什么时候这么疼李家女人了？花一张羊皮给她买肥皂。”
“蠢货！”乌洛高声喊道：“这肥皂是药，用它洗了手，再去接生羊羔，羊羔就没那么容易死了！”
“真的吗？”一众北狄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中州人带来的新奇物还有这种效果？
那递出肥皂的商人顺势笑着应道：“是的，这肥皂可以杀死手上的毒，接生的时候，能让羊羔少死一些。
“给孕妇接生也是一样，多洗两遍，洗掉脏污，孩子也不会发热病死掉了。”
“中州那边，家家户户接生之前都要用这肥皂洗手的！”
反正这些北狄人一辈子也到不了中州，他说起谎话来，脸也不带红的。
“给我来两块！”
“我也来两块！”
白日交易络绎不绝，直到暮色西垂，人群方才渐渐散去。
商队清点收获，牛车侧边拴上换来的牛羊，大大小小兽皮打包捆扎，堆成小山。
胡四海终于得空，开始盘算账目。
将那么多的货物翻山运到北狄来，自然是不可能亏的，利润起码也在 十倍上下。
但是他最关心的还是肥皂。
“肥皂卖得怎么样？”
“我们找的那人倒是机灵，帮我们把肥皂的用处说出去了，今天一天已卖出了一半。”
“不错，明天尽量卖完，下次可以多带一些。”
肥皂虽小，但利润却比其他的货物更高。
主要是它不需从别处进货，成本最低。
关键还方便运输，只要能让北狄这些部落人人用上肥皂，光是这其中的利润，就足以养活不知多少人了。
胡四海又用了半月，才带着大量的收获从北狄部落回到三山镇。
如今的三山镇与江尘离去之前，看起来并无太多区别。
只不过人们脸上终究是多了几分忧虑，隐隐地似是有些担心。
实际上，虽然今年外边也是旱灾，但三山镇仍旧算是丰收！
可方闻舟却提升了税负，所有租种的佃户，今年最多只能拿到田地的六成，听说明年还要改为五成。
这比别处佃户的待遇要好些了，可他们之前租种田地从来都是七三分成，如今心中自然不满。
而且方闻舟还立下了新规，所有青壮，农闲之时需要上铁门寨帮助挖矿，算是服徭役了。
这么一搞，众人更是心中不满，所以便是今年丰收，也有不少人偷偷地往和朔镇去，想在和朔镇落户。
胡四海看着众人神情，脸上也没多少变化，这情形他早已经料到了。
不管怎么说，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么些见识还是有的。
方闻舟已经算是个不错的监镇了，尽量依着原本江尘定下来的规矩，也保了今年田地的收成。
可他上面终究是有官的，赵昭远急着要铁料，所以他要让尽量多的青壮去挖掘铁矿，为他打造铁器。
上面要抽更多粮食，他不得不提高田租，这自然会惹得三山镇百姓怨声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