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十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陈阳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豪华会议室，而是一个类似于科技公司开放办公区的空间。
白色和浅灰色的主色调，开放式工位，随处可见的白板和显示屏，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模样的人正围在一起讨论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气息。
这个场景，让陈阳有些意外，也让他对赛义德的印象又加深了一层——这个人，是真的懂技术。
赛义德的办公室在开放办公区的最深处，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被玻璃墙隔开的透明房间。
房间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把人体工学椅、一个书架，以及一整面墙的显示屏，上面滚动着各种数据和图表。
赛义德本人比陈阳想象中要年轻一些。
他身材偏瘦，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穿着一件白色的阿拉伯传统长袍，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看到陈阳走进来，他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主动伸出了手。
“陈先生，欢迎来到迪拜。”
赛义德的手干燥有力，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费萨尔在我面前多次提到你，说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华国企业家。今天终于有机会亲眼见到，我很期待我们的对话。”
“赛义德先生客气了。”陈阳微笑着回应。
“费萨尔也跟我说过很多关于您的事迹。尤其是那笔以色列网络安全公司的投资，我在来之前特地研究过，非常佩服您的眼光。”
赛义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随即笑了起来：“看来陈先生是做足了功课来的。”
“那好，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请坐，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两人在办公桌两侧相对而坐，费萨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充当旁听者的角色。
赛义德开门见山地问道：“陈先生，我对你们的惊蛰大模型很感兴趣。”
“费萨尔发给我的技术白皮书我看过了，坦率地说，里面的技术指标确实很漂亮。但我这个人有个习惯，我不太相信纸面上的数据。你能给我一个更直观的证明吗？”
陈阳早有准备。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打开后连接到赛义德办公桌上的显示屏上。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个实时数据分析的界面。
“赛义德先生，这台电脑现在连接的是我们在利雅得部署的智慧交通管理系统的后台。”陈阳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
“您现在看到的，是利雅得市中心五个主要路口的实时交通流量数据。我们的系统正在对这些数据进行实时分析和预测，并动态调整红绿灯的配时方案。”
他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是系统上线前后的平均通行效率对比——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一点七。”
“而这一切，都是在没有增加任何硬件投入的情况下实现的，全靠惊蛰大模型的算法优化。”
赛义德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一言不发地看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他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钟，说出了让费萨尔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的一句话：
“陈先生，如果我要在阿布扎比复制一套同样的系统，覆盖整个城市的交通网络，你需要多长时间？多少钱？”
陈阳没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乱节奏。
他冷静地回答道：“覆盖阿布扎比全市的交通网络，规模大约是利雅得POC项目的二十倍。”
“如果一切顺利，从项目启动到系统上线，大约需要八到十个月。至于费用，我需要看过阿布扎比现有的交通基础设施情况后才能给出准确的报价。”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的方案在同等技术水平下，成本至少比欧美供应商低百分之四十。”
赛义德盯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百分之四十的成本优势，加上利雅得的成功案例，这个组合确实很有说服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做出了一个决定：
“陈先生，我下周会去阿布扎比向投资委员会做季度汇报。”
“我希望你能在那之前，准备一份针对阿布扎比智慧交通项目的初步方案。如果方案能够通过委员会的初步评审，我们就可以进入正式的商务谈判阶段。”
陈阳站起身来，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问题。我会在一周之内把方案交到您手上。”
赛义德走回办公桌前，向陈阳伸出了手：“那就这么说定了。期待看到你们的方案。”
两人的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这一次，赛义德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认可的温度。
从阿布扎比投资局迪拜办事处出来的时候，费萨尔的心情显然非常好。
他一边开车一边哼着阿拉伯语的歌曲，时不时转头看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阳，眼神中满是钦佩。
“陈先生，你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吗？”费萨尔兴奋地说道。
“赛义德·阿尔·纳赫扬，在阿布扎比投资局内部被称为‘最难打动的投资人’。据我所知，他很少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提出让对方准备方案。”
“你今天能用一场演示就让他做到这一步，简直是个奇迹。”
陈阳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风景，心中却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
赛义德的态度转变之快，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隐隐感觉到，赛义德之所以这么快就下定决心，不仅仅是因为惊蛰大模型的技术实力。
更可能是因为，赛义德手中掌握着某些他不知道的信息，促使他加快了决策节奏。
这个信息是什么，他现在还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直觉，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三天后，陈阳带着一份长达六十页的《阿布扎比智慧交通系统项目建议书》，再次出现在了赛义德的办公室里。
这一次，赛义德没有让他去会议室，而是直接在办公桌上翻阅起了那份方案。
他一页一页地看得很仔细，偶尔会停下来，就某个技术细节向陈阳提问。
陈阳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没有任何含糊其辞的地方。
整整一个小时之后，赛义德合上了方案，揉了揉鼻梁，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道：
“陈先生，这份方案是我见过的由华国公司提交的最专业的项目建议书之一。”
“无论是技术方案的可行性、实施计划的合理性，还是成本预算的透明度，都达到了国际一流水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道：
“基于这份方案，我愿意向投资委员会推荐清阳科技作为阿布扎比智慧交通项目的首选合作伙伴。”
“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这个项目不会只有你一家候选。欧洲的西门子和M国的霍尼韦尔也会参与竞标。”
“他们的品牌影响力、本地化服务能力和政府关系，都比你们更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