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扯开她的手，将钢锯递给妖妖。
妖妖沿着管线锯下去，黑色内芯暴露出来。
赵刚用盾牌压住根须，韩峰把钢板插进裂缝。
陈景没有使用水果刀，而是让宁拓开来履带车。
履带车拖住管线，向后缓慢移动。
白色管线一寸寸断裂。
新城所有建筑同时坍塌，化成潮湿泥浆。
车队里那些整齐的人影没有倒下。
他们站在泥浆中，脸上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糊。
有人转身逃进树林，有人抱住自己的锅，还有人只是坐在地上发呆。
陈景没有追击。
他让所有人先清点伤员和物资。
那名女人却在泥浆里留下了一块白色金属片。
金属片上浮出大陆地图，七个光点只剩下两个。
其中一个光点在北方山地，另一个光点正在向海岸移动。
陈景的视野边缘出现提示。
【中央结构复制失败】
【大陆响应暂时分裂】
【检测到新的独立人类群体】
他把金属片踩进泥里。
“无名交换站继续保留。”
“新城呢？”宁拓问道。
“让泥自己干。”
“那些跟来的车队怎么办？”
“愿意留下的，参与修路。”
“想走的？”
“给他们水，告诉他们别再追那条白路。”
夕阳落下时，交换站的居民重新从树林和水渠里回来。
有人抱怨鞋子湿了，有人发现自己的饭被别人提前吃掉，还有人找不到上午放下的工具。
这些琐碎的变化没有被新城复制。
陈景站在空地中央，看着泥浆里逐渐消失的白色建筑。
新大陆仍然没有名字。
但它已经有了第一条不由任何结构安排的路。
……
新城崩塌后的第二天，北方山地传来连续三次震动。
震动没有造成湖边营地损失，却让山脊上方出现一道长达数公里的裂缝。
裂缝内部没有岩浆，只有淡蓝色雾气不断向外涌出。
许沉从北侧观察站传回消息，北方海岸的低频信号已经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山地深处传来的金属敲击。
每隔一小时敲击一次。
每次都比上一次更近。
陈景将队伍分成三支。
秦岚带人留在交换站，宁拓率车队运输物资，陈景则带核心队进入北方山脉。
这次同行的还有老人和周迟。
老人说，山里有一处旧研究站，那里保存着大陆最早的路线记录。
“你们为什么没有去取？”陈景问。
“研究站外有一面会改变的墙。”
“跟盐地仓库一样？”
“不一样。”
老人摇头。
“盐地的墙会模仿你的记忆，山里的墙会提前替你决定。”
队伍从裂缝西侧绕行。
山路上的植物明显比海岸茂盛，树干内部却有大量中空结构。
风一吹，树木便发出不同长短的鸣响。
宁拓的工程员听了一会儿，判断那不是风声。
“像是树在互相传递消息。”
陈景让所有人停止说话。
他取出一块石片，分别敲击三棵树。
三棵树传回的声音完全不同。
其中一棵树的回声来自地下。
妖妖沿树根挖开泥土，发现一圈包裹根系的白色金属线。
金属线已经生锈，说明它很早就存在。
陈景让韩峰用钢管压住树根，刘浩用剪切钳剪断金属线。
树木没有倒下，山谷里的鸣响却全部停止。
前方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它不是在传递消息。”陈景说道。
“它是在替某个东西确认我们的方向。”
山路继续向上。
半小时后，他们在一面陡峭岩壁前发现了研究站入口。
入口没有门，只有一条宽两米的白色墙面。
墙面上浮出九个凹槽，大小分别对应队伍成员的手掌。
周迟上前试探，墙面立即出现一行字。
请按顺序进入。
老人立刻后退。
“不能照做。”
“为什么？”
“我们上次按顺序走，最后只剩三个人。”
陈景没有触碰墙面。
他让所有人围绕岩壁散开，再从不同方向同时向墙面丢石子。
九个凹槽同时亮起，却没有显示顺序。
墙面开始改变形状，原本平整的表面出现数十道纵横交错的缝隙。
“它需要一个固定顺序。”阿今说道。
“那就不给它。”
陈景让队伍中的每个人做一件完全不同的事。
赵刚坐下检查鞋底，韩峰倒转钢管，妖妖把绳索扔到树上，刘浩则把水壶挂在岩壁。
九个凹槽的光线逐渐变弱。
墙面无法判断谁是第一个，开始不断重置。
宁拓趁机把车上拆下的液压撑杆插入墙缝。
顾长明启动手摇泵，撑杆缓慢顶开白墙。
墙面内部传来低沉摩擦声，却没有根须出现。
陈景抓住裂缝扩大的一瞬间，用撬棍压住边缘。
整面白墙被硬生生掀开。
后方不是研究站，而是一条向下的宽阔坡道。
坡道两侧摆着大量金属箱。
箱子里没有数据盘，只有密封良好的种子、药品和工具。
老人看见这些物资后，双手开始发抖。
“这就是研究站留下的储备。”
“你们找了多久？”
“二十年。”
“为什么一直没找到？”
“因为我们每次都按照墙上的要求走。”
陈景没有评论。
他们沿坡道进入地下大厅。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卷厚重地图。
地图没有被白线覆盖，边角还压着一块普通石头。
陈景掀开地图，看到大陆完整轮廓。
大陆比他们之前估计的大出十倍。
海岸线向北延伸三百多公里，东部盐地连接大片荒原，西侧深蓝区域则是一片内陆湖群。
地图中央有一条被红线圈出的山脉。
山脉上标着四个字。
人类保留带。
“这里是大陆的真正核心？”宁拓问道。
老人摇头。
“这里是我们最后没有被完全复制的地方。”
地图背面还有一段手写文字。
不是系统文字，也不是机器打印。
设计者离开后，谁也不要替活人定义大陆边界。
陈景的视野边缘浮出提示。
【确认早期设计组主动放弃中央控制】
【大陆原始权限已分裂为五个观察节点】
【其中两处节点仍由人类持有】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提示内容。
“你们有人守着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