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摘星跟着巡警走进了城防署的大门。
里面的光线比街上暗了不少。
走廊两侧开着几扇小窗，午后的阳光从窗洞里斜斜地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长长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审讯室三个字。
巡警推开门，侧身让凌摘星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挂。
窗户开在很高很窄的地方，铁栏杆封着，外面能看见一小块灰蓝色的天。
凌摘星走进去，在那个角落里唯一的一张矮凳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巡警在她对面坐下来，翻开一个本子，提起笔蘸了墨，抬头看了她一眼。
"姓名。"
凌摘星没有回答。
巡警等了几息，又看了她一眼，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动。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姓名。"
凌摘星依然没有开口。
她的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整个人像一尊泥塑的像，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
巡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用手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问你话呢，你要是不配合，今天别想着出去……"
凌摘星的睫毛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巡警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僚，对方摇了摇头，表示也没有办法。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阵子，巡警又问了几句关于事发经过的问题，凌摘星一律沉默以对，像是对那些问话充耳不闻。
巡警有些不耐烦了，把本子往桌上一撂，刚要加重语气说什么，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巡警愣了一瞬，伸手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他的表情慢慢变了，嘴唇微微张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凌摘星那边瞟了一眼，随即连连点头称是。
最后放下电话。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几息，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凌摘星，清了清嗓子。
"你可以走了。"
凌摘星终于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从桌面上移开，看着那个巡警的脸，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桌前，等着巡警递过来一张纸，在上面签了字，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她走出去之后，门扇在身后合拢。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巡警。刚才接电话的那个巡警坐回到椅子上，吐出一口气，另一个巡警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怎么回事？不是说她打的是奔雷门的人吗？雷爷能饶过她？"
接电话的巡警嗤笑了一声，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是雷爷打电话来的。"
"奔雷门说了，要亲自解决这个小丫头。让咱们放人。"
另一个巡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噢，慢慢点了点头。
"那她这次……"
"死定了。"
接电话的巡警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干脆利落，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靠回椅背，声音放缓了一些。
"在江南地界，谁敢动奔雷门的人？"
两个巡警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凌摘星走出城防署大门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在门口站定，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低头往前走。
石阶下方是一条不太宽的巷子，两侧的院墙爬满了青藤，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她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两道人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堵住了她的去路。
两个都是高壮的汉子，穿着黑色的短打衣，腰间鼓鼓囊囊的。左边的那个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巴的旧疤，右边的那个留着板寸头，脖子上一圈青黑色的刺青，露在领口外面。
两个人都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凌摘星，嘴角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冷笑。
"小妞！"
刀疤脸先开了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一样粗粝。
"胆子不小啊。"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把凌摘星整个人罩在里面。
"连我们奔雷门的人都敢动。"
板寸头在另一边接话，声音比他同伴稍微尖细一些，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腔调。
他用下巴努了努凌摘星的方向，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跟我们走一趟吧？雷爷请你过去一趟。"
凌摘星停下来。
她站在两个人中间，直到此时，她的瞳孔才微微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两个壮汉身上移开，越过他们的肩膀，看着巷子尽头那堵灰白色的墙。她沉默了几息，然后重新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
她的声音很冷。
"你们是奔雷门的人？"
刀疤脸嗤了一声，像是在笑她废话。
凌摘星没有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磨出来的。
"带我去见雷鹏飞。"
雷鹏飞！
整个江南地界赫赫有名的地下大佬，也是奔雷门的门主！
听到凌摘星的话，两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大胆！雷爷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找死啊你！”
凌摘星冷笑一声，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冰冷。
“或者，可能死的人，会是他呢？带我走！”
接着，她毫不客气，直接坐上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面包车。
两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不过终究没有多说什么，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车子很快呼啸而过，来到了距离位于市中心的一家拳馆门口。
“到了，小妞，下车吧！”
刚到目的地，壮汉就狞笑着让凌摘星下车。
凌摘星面不改色，淡淡地走进了拳击馆。
拳击馆内，一群人正在练拳，见到凌摘星走进来，一个个面带不善。
而凌摘星却是自顾自地走到了一个中年人面前。
中年人此刻正在练拳，凌摘星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
“雷鹏飞，听说，你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