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鹏飞，听说，你要见我？"
凌摘星的声音不大，但拳馆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些正在练拳的人一个个停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落在门口那个瘦瘦小小的年轻女人身上。
雷鹏飞本来正背对着门口打沙袋，拳头一下一下砸在皮革表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的身形比那两个壮汉还要壮实一圈，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后背的肌肉在黑色背心下随着动作起伏。
听到那个声音，他的拳头顿了一下，然后不耐烦地转过头来。
"你谁啊？"
他的声音粗豪，带着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傲慢，眼神里全是被打断了练功的不爽。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凌摘星脸上的时候，那股不爽像是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硬生生摁了回去。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横肉僵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含糊的气声。
这个时候，那两个壮汉才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追进来。
刀疤脸抢先一步，指着凌摘星的后背，声音又急又气。
"雷爷！就是这个小妞，把彪子的手给断了！你安排我们把她接来了，您随意处置！"
他说完之后挺了挺胸膛，等着雷鹏飞发话。
他想象里的场景是雷爷大手一挥，兄弟们一拥而上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撕碎，然后他们就等着论功行赏。
可雷鹏飞没有动。
他看着凌摘星，一张脸从黑红变成煞白，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几个字从嗓子眼里面挤出来。
"摘星……师叔？"
那两个字叫出来之后，他的腿猛地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拳馆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人把一袋大米从高处掼了下来。
拳馆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那些刚刚还捏着拳头、围着沙袋、眼神不善地盯着凌摘星的壮汉们，一个个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雷鹏飞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凌摘星，眼眶居然开始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又惊又喜的颤抖。
"您……您还活着？"
凌摘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的面容始终无比冷漠，像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跟她毫无关系。
她的目光从雷鹏飞那张激动的脸上移开，缓缓地扫过拳馆的四周。
墙壁上挂着成排的拳击手套和沙袋，角落里摆着几组哑铃和器械，墙上贴着一幅巨大的奔雷门标志，一只握紧的拳头劈开雷电的图案，烫金边的，气派得很。
她收回目光，看着地上还跪着的雷鹏飞，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冷笑。
"奔雷门……"
她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念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名字，"呵呵，很好。"
她顿了顿。
"你倒是把飞星帮继承下来了。"
雷鹏飞这时候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麻利得很，膝盖上连灰都没拍。
他弯着腰搓着手，脸上堆出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和刚才那个练拳时气势汹汹的雷爷简直判若两人。
"摘星师叔，您这话说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放得又低又软。
"当初飞星帮被灭门的时候，我是想过回去救援的，可对方势力太大了……我这边人少力薄，实在是……唉。"
他叹了口气，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凌摘星一眼，见她没有反应，又赶紧把话接上。
"我本来还以为师叔您也……"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现在好了，师叔没事，这真是老天有眼！"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带着十二分的热情。
"师叔，要不您就在这里住下！我保证，从今以后，奔雷门上下只要有口吃的，就保证让师叔您衣食无忧！您看这拳馆地方大得很，后面还有好几间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凌摘星看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留下？"
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冷意比刚才又沉了几分。
"和你们一起继续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下三烂的事情吗？"
她的目光落在雷鹏飞脸上，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锋利的东西，像是薄薄的刀片从桌面上划过去。
"连人救命钱都抢，你们还能算个人？"
这话砸出去之后，拳馆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几个靠得近的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谁也没敢吭声。
刀疤脸站在旁边，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雷鹏飞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然后慢慢化开，重新变成一个笑。
但那个笑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嘴角弯着的弧度不变，但眼睛里的温度降下来不少。
他直起腰，双手插进裤兜里，歪了歪脑袋看着凌摘星，声音也恢复了那种粗犷的调子。
"师叔，您这话说的……"
他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生出来的尖刺。
"我们都是自己人，在我们面前，您何必装蒜呢？"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离凌摘星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微微低着头，从上方看着她的脸。
他的目光里那层恭敬已经褪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层更复杂的东西，混着揶揄和试探。
"您可是飞星帮偷术最高的，当年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飞贼啊。"
凌摘星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下颌线条绷成一条硬线，像是被人戳到了最痛的地方却没有办法反驳。
雷鹏飞看着她这副表情，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一些。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摊了摊手，语气放轻松下来。
"您干的那些事情，又比我们光彩多少呢？"
凌摘星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
她的目光落在雷鹏飞的脸上，那层空洞的东西重新涌上来，把她的眼神遮得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雷鹏飞见她没有反驳，像是得了某种确认，态度变得更随意了。
他转身走到墙边的饮水机前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背对着凌摘星，声音从肩膀上面飘过来。
"现在飞星帮已经灭门了，但您总得吃饭不是？"
他转过身，端着水杯，脸上挂着那种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笑意。
"师叔，您那身本事，放在外面也是浪费。不如留在奔雷门，我给您安排个位置，保您吃香喝辣……"
凌摘星看着他那张笑脸，下一刻，竟是转身就走。
这一下，雷鹏飞的脸色挂不住了。
“凌摘星，你给我站住！”